阿牛那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極度絕望與痛苦的嘶吼聲,在聖所大廳內迴蕩。然而,他的身體卻完全不受他殘存那點可憐理智的控制。那條長滿了黑色倒刺鱗片、粗壯得如同百年老樹樹幹般的手臂,沒有絲毫停滯,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直逼林小寶的面門!
巨大的風壓甚至提前在金屬地面上刮出了刺耳的劃痕。
「小寶!快躲開!」重傷倒地的傅擎深睚眥欲裂,他想要掙扎著爬起來去替女兒擋下這一擊,但極度的虛弱讓他連動一下手指頭都成了奢望。
通訊器那頭的林大寶更是急得雙眼通紅,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一道殘影:「防火牆正在反制牧羊人的控制信號!小寶,撐住三十秒!只要三十秒我就能切斷他的生物電波頻率!」
三十秒?在這個級別的戰鬥中,三秒鐘就足以決定生死!
眼看著那鋒利的巨爪就要將林小寶拍成肉泥,牧羊人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發出了極其囂張的狂笑聲:「哈哈哈!掙扎吧!絕望吧!在基因深處的絕對本能面前,你們所謂的親情和友誼,簡直就是一觸即碎的泡沫!撕碎她,E-73!展現你作為完美兵器的價值!」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林小寶並沒有像一個普通的六歲孩子那樣驚慌失措地哭喊逃跑。相反,那雙總是滴溜溜轉著狡黠光芒的大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兇悍與堅決。
林小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那小小的胸膛猛地一挺,一股肉眼可見的、極其熾熱的白色氣浪,從她的丹田處轟然炸開!
「阿牛,你給小寶清醒一點!」
伴隨著一聲稚嫩卻霸氣十足的嬌喝,林小寶不退反進!那嬌小的身軀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迎著那只比她整個人還要大的恐怖利爪,猛地揮出了一記沒有任何花里胡哨動作的直拳!
轟——!!!
一大一小、極度不成比例的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狠狠碰撞在一起。
整個聖所大廳仿佛都因為這一擊而發生了地震,震耳欲聾的音爆聲夾雜著狂暴的衝擊波,將周圍那些極其堅固的白色晶柱震得出現了絲絲裂紋。
讓人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阿牛那足以拍碎裝甲車的重擊,竟然被林小寶那只有包子大小的拳頭,硬生生地架在了半空中!
「吼!」陷入暴走狀態的阿牛發出了憤怒的咆哮。由於體型和絕對力量上的差距,即便林小寶體內神族基因瞬間爆發出了恐怖的力量,但阿牛爪子上附帶的狂暴野獸內勁,依然如同附骨之疽般,順著林小寶的手臂瘋狂侵襲而上。
「噗——」林小寶臉色一白,一口鮮血從嘴裡噴了出來,星星點點地落在了她胸前白色的戰術馬甲上。由於反作用力太大,林小寶那穿著特製戰靴的小腳,硬生生在極其堅硬的黑色金屬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達半寸的溝壑,足足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林小寶的小臂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皮膚下甚至傳出了毛細血管破裂的極其細微的「噼啪」聲。
「小寶!」傅擎深看得心都在滴血。
牧羊人的笑聲越發刺耳:「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神族基因嗎?真是可笑!在純粹的暴力面前,你根本護不住任何人!」
「閉嘴!你這個只會躲在屏幕後面放屁的膽小鬼!」林小寶隨意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鮮血。林小寶抬頭死死盯著再次如同暴怒的坦克般衝過來的阿牛。
林小寶很清楚,如果真的以死相拼,憑藉自己神族基因的高階壓制,她有八成的把握能把眼前這個怪物打廢。但是,她不能那麼做!如果她下死手,阿牛就真的死了!
「阿牛!你說過你不是怪物!你說過你要保護小寶,保護媽咪和爹地!」
林小寶大喊著,身形如同靈巧的燕子般,在阿牛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極限穿梭。每一次閃避,阿牛那鋒利的爪子都幾乎擦著林小寶的鼻尖掠過。
「沒用的!」牧羊人在一旁冷嘲熱諷,「他的腦域神經已經被我鎖死了!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戮!你越是反抗,越會激發出他的嗜血本能!」
正如牧羊人所說,阿牛的攻擊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大,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在空氣中留下了道道殘影。
砰!
百密一疏!林小寶在躲避一記橫掃時,由於體力急劇消耗導致動作慢了半拍。阿牛巨大的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林小寶的肩膀上。
「咔嚓!」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林小寶就像一個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被直接砸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面光滑如鏡的黑色金屬牆壁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在牆壁上砸出了一個人形的凹陷。林小寶順著牆壁滑落在地,一連吐出好幾口鮮血,整條左臂軟綿綿地垂了下去,顯然是脫臼加骨折。
「桀桀桀……結束了,去把她那顆高傲的小腦袋擰下來。」牧羊人打了個哈欠,仿佛在看一場極其無聊的鬧劇。
阿牛邁著沉重的步伐,雙眼猩紅、流著腥臭口涎地走到了林小寶的面前。他高高舉起了那足以致命的右爪,眼看就要狠狠落下。
「滴答。」
一滴溫熱的鮮血,順著林小寶的下巴,滴落在了她勉強抬起的右手上。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一瞬間,林小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林小寶沒有去用僅剩的右手防禦或者反擊,而是用一種極度溫柔、甚至帶著一絲撒嬌意味的動作,將自己那隻沾滿鮮血的小手,輕輕捧住了阿牛那張已經變得扭曲恐怖、長滿鱗片的臉龐。
那鋒利的鱗片瞬間割破了林小寶細嫩的掌心,鮮血順著阿牛的臉頰緩緩流下。
但林小寶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林小寶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阿牛那雙嗜血瘋狂的紅眼。林小寶的聲音因為受傷而變得虛弱,但卻透著一股直擊靈魂的真誠。
「阿牛哥哥……」
這一聲呼喚,不是主子對下屬的命令,更不是看作怪物的畏懼。
「你不是怪物。就算你身體裡有野獸的血,但你的心是熱的。你給小寶烤過紅薯,你陪小寶玩過騎大馬,你在外面為了保護我們,連命都不要。」
林小寶一邊說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裡滾落,砸在阿牛那沾滿血跡的臉龐上。「牧羊人是個壞蛋,他在騙你!你的生命不是他定義的!你是阿牛!是我們傅家的人!是小寶的家人!家人……是絕對不會互相傷害的!」
轟!
這番話,如同世間最溫暖的陽光,瞬間穿透了阿牛腦海中那被牧羊人設下的、層層疊疊的嗜血陰霾!
那溫熱的血液,那晶瑩的眼淚,那句「家人」,猶如一把把重錘,將阿牛靈魂深處的枷鎖砸了個粉碎!
阿牛那高高舉起的右爪,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他那猩紅的眼眸中,瘋狂與清明正在進行著極其慘烈的殊死搏鬥!
「殺……殺了……不!俺不殺小寶!俺不是怪物!俺是阿牛!!!」
阿牛突然仰頭爆發出一聲震動整個聖所的悽厲怒吼!他竟然做出了一個極其殘忍的自殘動作!他用自己那鋒利的左爪,毫不猶豫地捅進了自己的右側肩膀,硬生生扯斷了控制右臂揮下的主神經!
「啊!!!」阿牛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他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身上的黑色鱗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身形也漸漸恢復到了正常的大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放聲大哭起來,「小寶……俺對不起你……俺差點傷了你……」
「幹得漂亮,阿牛!」通訊器里傳來了林大寶激動得破音的吼聲,「就是現在!牧羊人的生物頻段因為阿牛的主動切斷產生了致命的延遲!防火牆,給我粉碎他!」
地下指揮中心裡,林大寶一鍵按下了最終執行指令。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一個劣質的殘次品,怎麼可能靠著那種虛無縹緲的情感,掙脫我的基因底層邏輯指令?!」牧羊人的全息投影發出了極其憤怒和不可置信的尖叫。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數據亂碼,牧羊人的影像開始瘋狂閃爍,那囂張跋扈的姿態瞬間蕩然無存。
「牧羊人,你給我等著!等小寶治好手,小寶一定去把你那張臉揍成豬頭!」林小寶強撐著站起來,衝著即將消失的虛影惡狠狠地揮了揮小拳頭。
「傅擎深!林星晚!你們以為這就贏了嗎?王座協議……必定會……」牧羊人那不甘的詛咒聲還沒說完,全息投影便在一陣尖銳的刺啦聲中,徹底崩潰,化為漫天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林小寶長舒了一口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寶那邊的防火牆重新奪回了聖所控制權,幽藍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然而,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慶幸。
大廳中央的光球里,守護者那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卻突然像催命符一般響了起來。
「警告!母體生命特徵正在斷崖式下降!她的身體……正在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