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的身體數據!!」
林大寶和傅星辰那充滿了驚恐的尖叫,將林星晚從短暫的解脫感中,瞬間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呃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從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深處爆發出來!
仿佛有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同時穿刺她的骨髓,又仿佛整個人被扔進了零下百度的液氮之中!
極致的滾燙與極致的冰寒,兩種截然相反的極端感受,在她體內瘋狂地交替出現,展開了一場最原始、最野蠻的拉鋸戰!
林星晚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的皮膚,一會兒因為高溫而變得通紅如烙鐵,血管根根賁張,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一會兒又因為低溫而變得青紫,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散發著死亡般的寒氣。
「這是……基因層面的排異反應!」林星晚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她立刻就明白了。
「王座協議」雖然被「邏輯黑洞」暫時隔絕,但HS-09藥劑的本體,那些被強行激活的、充滿了不穩定性的神族基因,卻像失去了「牧羊人」這個「約束器」的瘋狗,開始在她的身體裡橫衝直撞,大肆破壞!
它們與林星晚自身穩定的人類基因,以及傅家血脈賦予她的氣運之力,發生了最激烈的衝突!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力量失控,而是一場從生命最底層掀起的、旨在毀滅一切的基因風暴!
「快!切斷腦機接口!送我……送我去藥廬!」林星晚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通訊器嘶吼道。
她不能死在這裡!
她是神醫「星落」!是站在這個世界醫學金字塔頂端的女人!
她不相信,自己會治不好自己的病!
忠叔和聞訊趕來的醫療人員,立刻沖了進來,手忙腳亂地將林星晚從椅子上解救下來,用最快的速度將她送往了那間屬於她自己的、也是整個莊園最先進的私人藥廬。
半個小時後。
藥廬內,一片死寂。
林星晚半靠在一張玉床上,臉色在忽紅忽白之間不斷變換,呼吸急促而微弱。
她的周圍,散落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十幾根被她體內狂暴能量直接震斷的特製金針。
——一堆已經失去了所有靈性、變成了普通藥渣的、來自神農藥廬的千年份珍稀藥材。
——以及幾支已經注射完畢,但卻毫無效果的、由她親手調配的、足以讓死人開口的超濃縮生命藥劑。
失敗了。
全都失敗了。
林星晚看著自己那雙不受控制、劇烈顫抖的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茫然與無助。
作為醫生,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無能為力」。
她的古針法,是華夏醫道的巔峰傳承,講究以氣運針,調和陰陽。可如今,她體內的「氣」已經徹底紊亂,變成了兩股互相毀滅的狂暴能量,金針甫一入體,就會被瞬間摧毀,根本無法觸及病灶。
她的神農藥劑,蘊含著最精純的草木生命精華,能活死人,肉白骨。可面對基因層面的崩潰,這些藥劑就像是往一場核爆中心潑了一杯水,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會被狂暴的基因能量瞬間同化、分解。
至於現代醫學……
林星晚苦笑著看了一眼旁邊那台全息醫療診斷儀。
屏幕上,她自身的基因序列圖譜,已經變成了一團徹底混亂的亂碼,紅色的警報和代表著「細胞凋亡」、「基因鏈斷裂」、「能量溢出」的恐怖提示,幾乎占滿了整個屏幕。
從現代醫學的角度來看,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一個基因正在從最底層開始,不可逆地走向全面崩潰的……活死人。
神醫難自醫。
這句古話,此刻聽來,是何等的諷刺。
「噗——!」
林星晚猛地張口,噴出了一口詭異的、一半滾燙如岩漿,一半冰寒如冰渣的血液!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也逐漸沉淪。
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正在飛速地流逝。
或許……就這樣結束了也好。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這個念頭。
這樣,就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失控,再也不用害怕會傷害到孩子們了……
她甚至感覺,死亡的黑暗,帶著一種誘人的、寧靜的甜美。
然而,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瞬間,手術室那盞刺眼的紅燈,和傅擎深那張布滿血污卻依舊帶著滿足笑容的臉,猛地在她腦海中炸開!
不!
她不能死!
擎深還在等著她!
他說過,要和她一起看孩子們長大,要和她一起,真正地白頭偕老!
她還沒來得及對他說一聲「對不起」,還沒來得及再好好地抱一抱他,她怎麼能就這麼放棄?!
「我……不……能……死!」
林星晚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咆哮!
求生的欲望,對家人的眷戀,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的痛苦與絕望!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床邊的一個緊急呼叫按鈕。
嗡——!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徹整個藥廬。
門外,一直焦急等待著的林小寶和阿牛,以及剛剛從地下指揮中心趕來的傅星辰,立刻沖了進來。
「媽咪!」
「奶奶!」
當他們看到林星晚此刻的慘狀,和地上那一灘詭異的血液時,齊齊驚呼出聲。
「小寶……阿牛……」林星晚的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把我……放進……休眠倉……」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延緩自己身體崩潰的方法。
用深度休眠,來降低所有生命活動,為大寶他們,爭取更多的時間。
「不!奶奶!還有辦法!」
就在林小寶和阿牛準備動手的時候,傅星辰卻突然大聲喊道。
他快步跑到那台全息醫療診斷儀前,小手在上面飛快地操作著,調出了林大寶剛剛從「搖籃」基地傳回的、那些經過初步整理的史前文明數據。
「大伯在『蓋亞』系統的星圖資料庫里,找到了一個地方!」傅星辰的小臉上,寫滿了激動與希望,「一個史前文明留下的,最後的基因寶庫!」
林星晚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了屏幕上。
只見一片殘缺的、由無數星辰光點構成的古老星圖中央,一個被特別標註出來的坐標點,正在熠熠生輝。
坐標指向的,是地球。
是地球上,那座被譽為世界屋脊的、終年被冰雪覆蓋的……喜馬拉雅山脈!
在坐標點的下方,還有一行用史前象形文字寫成的注釋。
林大寶已經在旁邊做出了翻譯——【最終避難所·火種聖所】。
「聖所……」林星晚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黑暗的眼眸中,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對!聖所!」傅星辰用力地點著頭,大聲說道:「大伯說,那裡存放著史前文明用以對抗『熵增定律』的『火種計劃』的原始母版!是所有神族基因的起源地!」
「那裡,一定有徹底剝離『王座協議』,並且修復您基因崩潰的方法!」
傅星辰的話音剛落,一個虛弱、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鋼鐵般意志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眾人駭然回頭。
只見手術室的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
傅擎深,那個剛剛還在生死線上掙扎的男人,此刻正穿著一身病號服,一手撐著牆壁,一手捂著胸口還在滲血的傷口,臉色蒼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
但他,站著。
他那雙因為衰老而渾濁,又因為重傷而黯淡的眸子,此刻卻死死地鎖定在林星晚的身上,裡面燃燒著足以焚盡世界的偏執與深情。
他聽到了他們剛才所有的對話。
他一步一步,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堅定地,走向那張玉床。
他走到林星晚的面前,無視了自己隨時可能崩裂的傷口,緩緩地、鄭重地,單膝跪了下去。
他伸出那隻因為衰老和失血而劇烈顫抖的手,輕輕地捧起了林星晚冰冷的手。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宣告道:
「我不管什麼聖所……晚晚去哪,我就去哪。」
「哪怕是爬,我也要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