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下的藥量足夠了嗎?」
二嬸扯著傅子航的胳膊,拐進走廊盡頭的備茶間,反手扣上門。
傅子航後背的汗已經把襯衫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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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直哆嗦,語速壓得極快:「媽,我辦事您還不放心?美國黑市最新的貨,無色無味,模擬心源性猝死,別說王醫生那群廢物,國際頂尖法醫都查不出來!藥量是致死量的三倍,我親眼看著老爺子喝下去的!」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說下去。
那個醜女人,就幾根銀針,本該是屍體的老爺子居然又有了心跳。
三倍致死量。
怎麼可能?
臥室內。
傅擎深站在門邊,目光死死鎖在林星晚的背影上,不錯過她任何一個動作。
林星晚此刻已經完全進入了「星落」的狀態。
她捻起最後一根長針,在酒精燈上飛快地燎過,針尖泛起一層淡淡的青芒。
「把他的上衣解開。」
她頭也不回。
傅擎深沒有猶豫,大步上前,解開了傅老爺子睡衣的紐扣。乾瘦但線條依舊硬朗的胸膛暴露在燈光下。
林星晚的目光落在老爺子心口位置,眼神專注到極致。
「還魂針,定生死,開陰陽。」
與其說是給傅擎深解釋,不如說是刻進骨子裡的儀式。
話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沉——
那根長針直直刺入心口上方三寸的「神封穴」,針身沒入三分之二,只剩細細的針尾在外面劇烈顫動,發出一陣嗡嗡的震鳴。
「噗——」
傅老爺子猛地張嘴,一口暗紫色的毒血噴出來,濺在雪白的床單上,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腥甜氣味。
紫色的。不是正常的暗紅。
隨著毒血噴出,他青紫的面色一寸一寸褪去,灰敗的皮膚開始回溫,透出了血色。
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從微弱的掙扎變得強勁,越來越規律。
「嘀嘀嘀」
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填滿了整個房間。
林星晚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神醫十三針」的最後一針,極耗心神,對施針者自身的體力和精準度要求近乎苛刻。她從十三歲開始練這套針法,足足十年,才做到收放自如。
她一邊依次取下銀針,一邊在心裡冷笑。
這毒血的味道,她太熟悉了。
南美箭毒木的提取物,經過現代提純改良,發作快,能在短時間內代謝掉大部分毒素,只留下心臟驟停的假象。
若不是她來得及時,再過十分鐘,假死就會變成真死,誰來都救不了。
好一招乾乾淨淨的謀殺。
林星晚將銀針一根根收回絨布,卷好,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鏡。
清冷的氣場被鏡片一擋,又變回了那個灰撲撲的「蘇落」。
她轉身,看向傅擎深。
「傅總,幸不辱命。老爺子體內的毒排了大半,很快會醒。但這幾天必須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傅擎深沒接話。
他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老爺子的鼻息。
溫熱的。平穩的。
他的手停在那裡,多停了兩秒。
再看向林星晚的時候,眼神里之前那些輕蔑和試探全部乾淨了。
換上來的東西更重。
能把死人拉回來的女人,怎麼可能只是一個端茶倒水的私人醫生?
蘇落。
星落。
這兩個名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撞。
五年前那個女人,也懂醫術。而且醫術高超。
難道……
他把這個念頭掐滅了。不可能。那個女人狡猾如狐,美艷如妖,怎麼會是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蘇落。
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傅老爺子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爺!」
傅擎深猛地轉頭,嗓音發緊。
老爺子眼神還有些渙散。他看了一眼傅擎深,又轉頭,看到了站在旁邊的林星晚。
「是……這位姑娘……救了我?」
聲音虛弱,但思路清晰——昏迷前,他隱約感覺到有銀針刺入身體。
「是。」傅擎深點頭。
「好……好啊……」
傅老爺子渾濁的眼裡迸出一陣亮光,掙扎著要坐起來。
林星晚上前一步扶住他:「老爺子,您剛醒,別動。」
傅老爺子順勢攥住了她的手。
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她。雖然戴著眼鏡,臉上還有暗沉的斑點,但那雙眼睛透亮得很。
更重要的是——這一手起死回生的本事,了不得。
「姑娘,叫什麼名字?」
「傅總叫我蘇落。」
「蘇落……好名字。」傅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藏都藏不住,「擎深這小子,總算幹了件靠譜的事,從哪給傅家請來這麼一尊大佛!」
他越想越激動。
突然,眼裡閃過一道精光。
「擎深,過來。」
傅擎深皺著眉走到床邊。
下一秒
傅老爺子猛地抬起另一隻手,一把抓住傅擎深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往下一扣,把他的手和林星晚的手,死死疊在了一起。
林星晚指尖僵了,下意識就要抽。
傅擎深的手掌寬大滾燙,掌心的薄繭擦過她的手背。
她手上的力氣頓了一下。
傅擎深也僵住了。低頭看著交疊的兩隻手,太陽穴跳了兩下。
「爺爺,你幹什麼?」
老爺子的笑聲從胸腔里悶悶地滾出來,哪還有半分剛從鬼門關回來的虛弱勁。
「幹什麼?給你定門親事!」
他嗓門一提,盯著眼前兩個人。
「蘇落丫頭救了我的命,我這條老命就是她的!沒什麼好報答的,就把我這個不成器的孫子賠給她!」
「從今天起,蘇落就是我傅家的孫媳婦!誰有意見,先從我老頭子身上踩過去!」
林星晚的腦子嗡了一聲。
孫媳婦?
她?和傅擎深?
她抬頭看向傅擎深。
這位活閻王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紋。震驚、錯愕,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門外,沈特助和一眾親戚正焦急地等著。
臥室的門突然從裡面推開。
傅擎深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只說了三個字。
「人救回來了。」
走廊瞬間炸開。
「天吶!真的救活了?」
「那個醜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沈特助衝進臥室,看到監護儀上平穩的心跳曲線,手裡的文件夾啪地摔在地上。
緊接著,傅老爺子的聲音從床上傳出來,聲音雖弱,但每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都聽好了——蘇落,是我傅家板上釘釘的孫媳婦。是傅擎深的妻子。」
走廊上的聲音齊刷刷斷了。
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備茶間裡,傅子航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撞在門框上。
他處心積慮要老爺子的命,結果不僅沒成功,反而給傅擎深送去了一個「老婆」?
二嬸的指甲一點一點掐進掌心的肉里,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傅擎深回到床前,剛要開口——
林星晚已經先一步把手抽了回來。
她對著傅老爺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沙啞著嗓子說:「老爺子,您說笑了。我配不上傅總。」
「我管你配不配得上!」傅老爺子吹鬍子瞪眼,「我說配得上就配得上!這事定了!」
說完,他往後一倒,閉上眼睛,嘴裡嘟囔著:「哎喲,頭又暈了……孫媳婦呢?快來給爺爺看看……」
林星晚:「……」
傅擎深:「……」
碰瓷。
赤裸裸的碰瓷。
林星晚太陽穴突突地跳。她只想安安靜靜搞點情報,怎麼就搞成了「准孫媳婦」?
她抬眼看傅擎深,意思很明確——管好你爺爺。
傅擎深接到這個眼神,眉心擰成一個結。
他俯身低聲道:「爺爺,這件事以後再說。您先休息。」
「不行!就現在說!」老爺子眼睛不睜,聲音倒是利索,「除非你現在就跟蘇丫頭把證領了,否則我這病好不了!」
傅擎深徹底拿他沒轍了。
他站直身體,看了一眼旁邊恨不得原地蒸發的林星晚。
沉默了兩秒。
「我送你回去。」
林星晚一愣。
「這裡有醫療團隊,不需要你了。」
他丟下這句話,不管老爺子在身後「哎哎哎」地叫喚,攥著林星晚的手腕就往外走。
力氣大得沒道理,林星晚被拽了一個踉蹌,半拖半拽地出了傅家老宅。
直到被塞進邁巴赫的副駕駛座,她才緩過神。
她看著傅擎深那張線條冷硬的側臉,沙啞著嗓子開口:
「傅總,您這是……打算過河拆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