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特助嚇得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傳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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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巨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氣氛壓抑到近乎凝固。
傅擎深轉過身,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林星晚面前。他身材高大,每靠近一步,投下的陰影就將她多籠罩一分,頭頂的光也隨之暗淡一分。
林星晚站在原地沒動半步,低著頭,雙手端著那個空茶杯,活像個做錯事等待發落的老實人。
傅擎深冷冷地俯視著她,像在審視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沉默了足足十秒,那沉默比任何怒罵都讓人心悸。
「傅總,這水太燙,要不您先喝口水歇會?」林星晚率先打破了死寂,她抬起頭,用那把沙啞的嗓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她微微低著頭,一副任打任罰的鵪鶉模樣,將一個底層打工人畏懼老闆的姿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傅擎深的目光一層層往下剝,像要透過她臉上那層劣質粉底,看清底下到底藏著什麼。剛才那杯水潑過來的時機太准了,准得讓他不得不懷疑,這個蘇落是不是和那個黑客是一夥的。但沒有任何證據。那個黑客叫自己「渣爹」,顯然是私人恩怨。蘇落一個剛入職的醜女人,怎麼可能跟那種頂尖黑客扯上關係?
傅擎深咬了咬後槽牙,把胸腔里翻滾的怒火硬壓下去。他伸手扯鬆了領帶,語氣冷到骨頭縫裡:「既然你這麼喜歡倒水,那從現在開始,你的工位就挪到我辦公室門外。」
傅擎深轉身走向休息區的沙發,重新坐下。「除了負責我每天的常規身體檢查,我在這裡辦公期間,所有的端茶倒水、跑腿打雜,全部由你來做。」
林星晚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鏡片後面的眼神暗了暗。這個活閻王,因為黑客的事情吃了癟,找不到人發泄,就把氣撒在她身上,故意刁難她?她堂堂神醫「星落」,現在竟然要淪為一個端茶倒水的小妹。不過,這正中她的下懷。貼身伺候,意味著她能有更多機會接觸到傅擎深的貼身物品,甚至可能找到地下負三層S級保險庫的密碼線索。
「是,傅總。我這就去準備。」林星晚低眉順眼地應下,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傅擎深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林星晚停下腳步。
「我喝茶,只要雨前龍井。水溫必須控制在八十五度,多一度不行,少一度也不行。十分鐘內,送進來。」傅擎深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連多看她一眼都嫌煩。
林星晚咬了咬後槽牙。八十五度?這男人是帶著溫度計喝茶嗎!
十分鐘後,林星晚端著一杯泡好的雨前龍井,重新走進了總裁辦公室。她將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沙啞著嗓音說:「傅總,您的茶。水溫剛剛好,八十五度。」
傅擎深連眼睛都沒睜,淡淡地說了一句:「涼了。重泡。」
林星晚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托盤邊緣。這才剛放下去,碰都沒碰一下就說涼了?擺明了就是找茬。十根指頭攥得發白,她硬生生把想把這杯茶糊傅擎深一臉的衝動壓了下去。
「好的,傅總,我這就去。」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下午,林星晚體會到了什麼叫變態級別的刁難。茶水太燙了,重泡。咖啡不夠苦,重磨。文件擺放的位置差了一厘米,重擺。甚至連休息室里消毒水的味道,他都嫌刺鼻,非要林星晚一寸一寸地重新用酒精擦拭。林星晚像個陀螺一樣在辦公室里轉個不停。體力活對她來說不算什麼,但這種被當猴子一樣溜來溜去的屈辱感,讓她的怒火在心底越堆越高。
就在林星晚第五次端著重新磨好的黑咖啡走進辦公室時,一個穿著暴露、踩著十厘米恨天高的女秘書也扭著腰走了進來。總裁辦首席秘書,安娜。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這女人在公司里向來眼高於頂。從林星晚入職那一刻起,她那塗滿紅甲的指尖就沒停止過指指點點——覺得這個又老又丑的「蘇落」,髒了總裁辦的高級空氣。
安娜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走到傅擎深身邊,聲音夾得能滴出水來:「傅總,這是您要的季度財務報表。」
傅擎深沒有接,只是冷冷地說:「放在桌上。」
安娜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轉頭正好瞥見端著咖啡的林星晚,眼珠一轉。「哎喲,蘇醫生。」安娜故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臉嫌棄,「這裡可是總裁辦,你這身衣服是上個世紀的古董嗎?一股子窮酸味,熏得傅總怎麼辦公啊?」她翹著蘭花指,上下把林星晚打量了一圈。「我看你啊,還是趕緊滾回你的小診所去吧。我們傅氏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
林星晚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只是穩穩地端著托盤,走到茶几前。
安娜見林星晚竟然敢無視自己,臉上的笑瞬間繃不住了。她眼珠一轉,趁傅擎深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故意伸出穿著高跟鞋的腳,往林星晚腳下絆去——只要林星晚一絆倒,滾燙的咖啡潑得滿地都是,她正好借題發揮,在傅總面前告這個醜女人一狀。
然而,林星晚的餘光早就瞥見了安娜的小動作。就在那隻腳伸過來的瞬間,林星晚的腳尖極其隱蔽地在安娜的高跟鞋鞋跟上輕輕一踢。「咔嚓!」鞋跟斷裂的聲音清脆無比。
「啊——!」安娜尖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面朝下,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狗啃泥!手裡的財務報表滿天飛舞。
林星晚身體輕巧地一側,不僅避開了安娜砸過來的身體,手裡托盤上的咖啡連一滴都沒灑。她穩穩地將咖啡放在傅擎深面前。這才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齜牙咧嘴的安娜。「安秘書,走路要看地。」林星晚用那沙啞的嗓音,慢條斯理地把安娜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這總裁辦的地板太滑,可不適合阿貓阿狗亂蹦躂。」
「你——!你這個賤人,你敢絆我!」安娜氣得渾身發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腳踝已經扭傷了,疼得冷汗直冒。
傅擎深睜開眼。目光在林星晚和安娜之間掃過。剛才那一幕發生得極快,但他還是看清了林星晚出腳的動作。快、准、狠。這個蘇落,身手竟然也這麼好?
傅擎深眼底的興味越來越濃。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安娜,薄唇輕啟:「沈特助。」
沈特助立刻從門外跑進來:「傅總!」
「把她拖出去,去人事部辦離職。我的辦公室,不需要連路都走不穩的廢物。」
安娜面如死灰,哭喊著被沈特助拖了出去。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林星晚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傅擎深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卻沒有離開她。這一下午的試探和觀察,讓他心裡的懷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這個女人,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
他的目光從她那張毫無特色的臉上,緩緩移到地毯上之前那灘水漬,最後,落在了她被他擰過的手腕上——那裡已經迅速地腫起了一圈青紫,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不用。」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旁,扶起被他自己踹翻的椅子,重新坐下來,姿態優雅地抬手撥了撥被水濺濕了一點的袖口。
「蘇落,你今天表現得很好。」那聲音淡漠得像在誇獎一條恰好做了合心意事情的狗。
林星晚心裡警鈴大作。
「所以我決定——」他頓了頓,抬起那雙淬著寒冰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一字一頓地宣布:「給你加個班。」
「從明晚開始,搬進傅家主宅。從今往後,吃住都在我的眼皮底下。哪兒,也別想去。」
林星晚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幾乎要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