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擎深的聲音很輕。
甚至帶著幾分沙啞。
但在沈特助聽來,無異於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在耳邊的低語。
沈特助的雙腿一軟。
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那價值千萬的波斯地毯上。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毯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水暈。
沈特助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牙齒打著顫,結結巴巴地開口。
「傅……傅總。」
「孩子是最需要媽咪的。」
「如果您真的用強硬的手段把那位小姐關起來,小小姐她……」
「她可能會對您產生誤解……」
「誤解?」
傅擎深緩緩地轉過頭。
辦公室里只開著幾盞幽暗的射燈。
那昏黃的光線打在傅擎深那張冷硬如雕塑般的臉龐上。
將他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眉骨拉出一道長長的、陰沉的陰影。
傅擎深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此刻正瘋狂地翻湧著猩紅色的血絲。
像是一個走火入魔的信徒,又像是一頭被困在絕境裡餓了五年的孤狼。
「五年了……」
傅擎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頂層辦公室里迴蕩,讓人毛骨悚然。
他修長的手指猛地收緊。
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脆響。
「我找了她整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我把這個世界翻了個底朝天!」
「可她呢?」
「她帶著我的孩子,躲得乾乾淨淨!」
「她甚至連一個解釋都沒有留給我!」
傅擎深猛地一揮手。
「嘩啦」一聲巨響!
寬大辦公桌上那一排排昂貴的水晶擺件、成堆的跨國併購合同,甚至是那台剛剛被修好防火牆的頂級配置電腦,全都被傅擎深這狂暴的一擊掃落在了地上。
碎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滿地狼藉。
「她不僅跑了,她還生下了我的孩子!」
「一對龍鳳胎!」
傅擎深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腦海中再次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今天下午在機場看到的那一幕。
那個只到他膝蓋高的小不點,扎著兩個沖天揪。
粉雕玉琢的臉頰鼓鼓的。
那一雙清澈靈動又帶著一絲狡黠的桃花眼,簡直和五年前那個在月夜下逃跑的女人如出一轍!
還有那個擋在妹妹前面的小男孩。
那微微蹙起的眉頭,那充滿敵意和防備的眼神,那周身散發出來的生人勿近的冷酷氣場。
傅擎深不用照鏡子都知道,那簡直就是縮小版的自己!
那是他的種!
那是流著他傅擎深血脈的孩子!
「查!」
「給我繼續查!」
傅擎深猛地一把揪起跪在地上的沈特助。
強大的力量勒得沈特助連氣都喘不過來。
「把機場周圍十公里以內所有的監控探頭全都給我調出來!」
「哪怕是民用攝像,哪怕是行車記錄儀!」
「只要是今天下午那個時間段的,一幀一幀地給我看!」
「她就算長了翅膀,也絕不可能憑空消失!」
「還有,讓技術部的那群廢物別睡了,把那個『神話』的底細再給我挖深一點!」
「我總覺得,今天的事情絕不是巧合!」
「是……是!傅總!」
沈特助拼命地喘著氣,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這間仿佛要吃人的辦公室。
……
而此時。
被傅擎深這頭瘋狼惦記著的林星晚,已經帶著大寶和小寶,安全地抵達了京城最頂尖的豪宅區,天悅府。
這是一棟位於市中心鬧中取靜的頂層大平層。
五年前,林星晚在M國用「星落」這個神醫馬甲賺到了第一桶金後。
就通過多重加密的海外帳戶和離岸公司,匿名買下了這處房產。
這裡不僅地段絕佳。
更重要的是,天悅府的安保系統是當時全亞洲最先進的。
在這個基礎上,林大寶又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將這裡的網絡防火牆和物理門禁系統進行了徹底的重寫和改造。
保姆車直接駛入專用的VIP地下車庫。
林星晚牽著兩個孩子,站在這扇厚重的防爆裝甲門前。
「媽咪,你站好哦,我來開門。」
林大寶鬆開林星晚的手,酷酷地走到門邊的識別面板前。
他踮起腳尖,將小臉湊近虹膜掃描儀。
「滴——」
「視網膜特徵比對成功,聲紋解鎖請啟動。」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響起。
林大寶清了清嗓子。
用他那帶著奶音卻故作深沉的聲音,念出了一串由亂碼和特殊符號組成的複雜口令。
緊接著,他又在下方的指紋感應區快速輸入了十六位動態密碼。
「咔噠。」
「咔噠。」
「咔噠。」
伴隨著三聲沉悶的金屬齒輪咬合聲。
這扇重達數百斤,足以抵禦C4炸藥爆破的裝甲門,終於緩緩向兩側滑開。
「哇哦!」
「終於到家啦!」
林小寶歡呼一聲,像一顆粉色的小肉丸一樣彈射了進去。
小丫頭連鞋都沒脫。
直接沖向了客廳中央那個比她人還要高出兩個頭的雙開門智能大冰箱。
只見林小寶根本不需要拉把手。
她直接伸出兩根白嫩嫩的小指頭,捏住冰箱門的邊緣。
然後稍微一用力。
「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變形聲響起。
那扇原本需要電子解鎖的厚重冰箱門,竟然被小寶硬生生地拉開了一條縫。
「小寶!」
「不許破壞家裡的電器!」
林星晚跟在後面走進來,眼角猛地一抽,趕緊厲聲制止。
她真怕自己這個天生神力的寶貝閨女。
一高興把整個冰箱都給連根拔起。
「哎呀,媽咪,小寶只是太餓了嘛。」
林小寶吐了吐舌頭,趕緊鬆開手。
那冰箱門上,赫然留下了兩個淺淺的小坑。
小寶熟練地鑽進冰箱,抱出了一大桶草莓冰淇淋。
吧唧吧唧地吃了起來。
林星晚無奈地搖了搖頭。
換上拖鞋,將行李箱推到一邊。
她環視著這套面積超過五百平米,裝修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大平層,心中感慨萬千。
五年了。
她林星晚,終於又踏上了這片土地。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當年倉惶逃離時的狼狽氣味。
林星晚閉上眼睛。
五年前那一幕幕屈辱的畫面如同電影膠片般在腦海中閃過。
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外公突發車禍慘死,母親留下的遺物被搶。
繼母趙雅和妹妹林夢那兩張塗滿厚厚脂粉、笑得猙獰扭曲的臉龐。
還有林家那些所謂的長輩們冷漠嘲諷的嘴臉……
他們在她的飲食里下藥。
試圖把她這個礙眼的「原配棄女」送給一個腦滿腸肥的暴發戶玩弄。
以此來換取一筆挽救林家生意的投資。
如果不是她早有防備,用自己偷偷學的醫術研製了迷藥反殺。
又誤打誤撞地闖進了傅擎深的房間……
那後果,林星晚根本不敢想。
「林家……趙雅……林夢……」
林星晚猛地睜開眼睛。
那一雙原本清澈溫柔的桃花眼裡,此刻已經布滿了令人膽寒的冰霜。
她那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你們欠我的,欠外公的。」
「我這次回來,會一筆一筆地跟你們算清楚!」
「我要讓你們親眼看著,你們最在乎的榮華富貴,是怎麼在你們眼前化為灰燼的!」
「媽咪。」
一隻柔軟溫暖的小手輕輕地覆在了林星晚緊握的拳頭上。
林星晚低頭,對上了林大寶那雙冷靜而早熟的眼睛。
林大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開了他的超薄平板電腦。
屏幕幽幽的藍光照亮了他那張酷似傅擎深的小臉。
「媽咪,你別生氣,為那些垃圾不值得。」
林大寶的語氣雖然稚嫩,但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穩重。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了一下。
「我剛剛已經把這棟樓的獨立內網全部接管了。」
「同時,我又給傅氏集團的防火牆植入了一個隱藏的木馬程序。」
「他們現在的注意力全都在修復被我搞亂的外部數據上。」
「根本沒發現我在他們最底層的協議里留了個後門。」
林星晚眼中的寒冰瞬間融化成了欣慰的笑意。
她蹲下身,在兒子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大寶真棒。」
「不過,那個男人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暴露我們的IP位址。」
「放心吧媽咪。」
「我用了三十二層肉雞跳板,最後把IP位址定位到了南非的一個原始部落。」
「傅擎深就算再有本事,也只能去查猴子了。」
林大寶傲嬌地揚了揚下巴。
隨即話鋒一轉,那雙墨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媽咪,我剛剛順便盯了一下林家。」
「那個叫林夢的女人,明天上午有大動作。」
「哦?」
林星晚挑了挑眉。
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溫水潤了潤嗓子。
「她能有什麼大動作?」
「林家現在的財務狀況,應該連給名媛圈買下午茶的錢都快拿不出來了吧?」
「確實。」
林大寶冷笑一聲。
「林家的資金鍊上個月就已經斷了。」
「但是,林夢剛才卻給京城最大的奢侈品商場恒隆廣場的幾家頂奢門店打去了電話。」
「預定了一大批當季的限量版包包和珠寶。」
「而且,她用的帳戶不是林家的對公帳戶。」
「而是一個隱藏在海外的匿名帳戶。」
林星晚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海外匿名帳戶?」
「和之前那個輝煌集團洗錢的帳戶是同一個嗎?」
「沒錯!」
林大寶打了個響指。
小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作響。
很快,一組複雜的數據圖表出現在了屏幕上。
「媽咪你看。」
「這個帳戶的資金來源非常雜亂,經過多次拆分和洗白後,最終匯集到了林夢的名下。」
「這筆錢絕對不乾淨。」
「而且,林夢明天去商場,不僅僅是為了買東西。」
「她還約了幾個京城有名的交際花。」
「顯然是想通過大肆揮霍來掩蓋林家快要破產的真相,順便繼續維持她『林家大小姐』的虛假人設。」
「呵。」
「死鴨子嘴硬,死到臨頭了還要擺闊。」
林星晚輕嗤一聲。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滿殺氣的弧度。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
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沙發的扶手,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五年前。
林夢不僅搶走了她外公留給她的玉佩。
還到處造謠說她林星晚私生活混亂,跟野男人跑了。
讓林星晚在整個京城身敗名裂。
這份恥辱,是時候先收點利息回來了。
「大寶。」
「既然林夢那麼喜歡出風頭,那我們怎麼能不幫她一把呢?」
林星晚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像一隻盯上了獵物的狐狸。
「那就讓她明天在商場裡,好好出個風頭吧?」
林大寶歪著頭。
酷酷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和林星晚如出一轍的腹黑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