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曼哈頓的雨夜

2026-09-07 16:57:59 作者: 翹尾的貓
  黑色的越野車在曼哈頓的雨夜中狂飆,雨刮器瘋狂地掃動著前擋風玻璃。

  馬克開車的風格和他的人一樣粗暴,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碾出刺耳的摩擦聲。

  姜黎黎坐在副駕駛上,手裡依然死死攥著那個黑色密封艙。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雨水砸在車頂的動靜。

  傅硯辭坐在後排,左手拿著一部無法被追蹤的衛星電話,正在快速輸入指令。

  屏幕的幽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酷。

  「我們去哪?」姜黎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這裡已經偏離了曼哈頓的核心區,向著布魯克林的方向駛去。

  「安全屋。」傅硯辭頭也沒抬。

  二十分鐘後,越野車拐進了一條破舊的工業街區。

  這裡到處都是廢棄的紅磚廠房,牆上塗滿了亂七八糟的塗鴉。

  馬克將車開進一個沒有招牌的修車廠,捲簾門在他們身後迅速降下,將外面的風雨和警笛聲徹底隔絕。

  修車廠內部別有洞天。

  穿過滿是機油味的車間,傅硯辭推開一扇沉重的鐵門。

  裡面是一個面積將近兩百平米的開闊空間。

  沒有多餘的裝飾,靠牆擺著一排排冰冷的伺服器機櫃,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著綠光。

  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金屬工作檯,上面堆滿了各種精密的電子設備和顯影儀器。

  「去把醫藥箱拿來。」傅硯辭對馬克吩咐了一句。

  馬克點點頭,轉身走向角落的儲物櫃。

  傅硯辭走到工作檯前,打開了檯燈。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他灰色的家居服,右臂上的血跡已經乾涸,布料死死粘在傷口上。

  他用左手笨拙地試圖解開襯衫的扣子。

  姜黎黎走過去,一把拍開他的手。

  「我來。」姜黎黎的聲音有些生硬。

  她繞到傅硯辭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雜著雨水和淡淡血腥味的冷杉香氣。

  傅硯辭沒有拒絕,順從地放下手,垂下眼眸看著她。

  姜黎黎的手指有些發涼。

  她解開他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動作很輕地把布料從他肩膀上褪下來。

  當沾著血肉的布料被剝離時,傅硯辭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姜黎黎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右臂的軟組織挫傷比她想像的還要嚴重。

  被玻璃劃開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再次撕裂,皮肉翻卷著,看起來觸目驚心。

  但讓姜黎黎震驚的,不是這道新傷。

  在傅硯辭的左側肋骨下方,有一道長達十公分的陳舊刀疤。

  疤痕呈現出一種暗褐色,像一條盤踞在肌肉上的蜈蚣,無聲地訴說著當年那一刀的兇險。

  「這是什麼?」姜黎黎的手指停在半空。

  「三年前在曼哈頓,和老K做交易的時候留下的。」傅硯辭語氣平淡,「他當時並不想把賀氏資本的線索賣給我,更想把我綁了去換賞金。」

  姜黎黎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她一直以為傅硯辭是個高高在上的資本玩家,坐在君衡律所頂層呼風喚雨。

  她根本不知道,為了幫她鋪平復仇的路,這個男人曾經在暗網的泥沼里跟那些亡命徒搏命。

  馬克提著醫藥箱走過來。

  「馬克,你出去守著。」姜黎黎接過醫藥箱,頭也沒回地說道。

  馬克看了一眼傅硯辭。

  傅硯辭微微頷首。

  馬克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鐵門。

  工作檯前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姜黎黎打開醫藥箱,拿出雙氧水和紗布。

  「忍著點。」她拿著棉簽,沾著雙氧水按在傷口上。

  白色的泡沫瞬間涌了出來。

  傅硯辭的肌肉因為疼痛不可控地緊繃了一下,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你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我?」姜黎黎一邊清理傷口,一邊低聲問。

  「告訴你什麼?」傅硯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告訴你我用沈牧的名字註冊了空殼公司?還是告訴你我差點死在布魯克林的地下室里?」

  「我是你老婆!」姜黎黎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絲怒意,「就算我們是隱婚,就算我們一開始只是各取所需,但你憑什麼什麼都自己扛?你真以為你是救世主嗎?」

  傅硯辭靜靜地看著她。

  「姜黎黎。」他突然伸出沒受傷的左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我從來沒想當救世主。我只是個商人。商人做事,只看投資回報率。」

  「那你投資我,圖什麼?」姜黎黎死死盯著他。

  「圖你這輩子,只能待在我身邊。」

  傅硯辭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

  他手腕微微用力,將姜黎黎拉向自己。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姜黎黎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沒有躲開。

  她太了解傅硯辭了。

  這個男人表面上清冷禁慾,骨子裡卻有著極其可怕的占有欲。

  他把所有的算計和狠辣都留給了外人,只把最乾淨的一面留給她。

  姜黎黎深吸了一口氣,掙開他的手,繼續給他包紮傷口。

  「把膠捲拿出來。」姜黎黎用紗布在他的胳膊上打了個死結。

  傅硯辭看了一眼那個醜陋的結,沒有抗議。

  他走到工作檯的另一端,打開了一台老式的微縮膠捲顯影儀。

  姜黎黎把那個黑色的密封艙遞過去。

  傅硯辭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出那捲細長的膠片,固定在顯影儀的卡槽里。

  機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一束強光穿過膠片,投射在對面的白牆上。

  那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表格。

  表格的抬頭寫著:天啟投資境外資金流轉匯總(絕密)。

  姜黎黎的目光死死釘在牆上。

  表格上記錄了七年前,姜明遠的中泰建材破產前夕,所有被抽調的資金去向。

  第一筆,三千萬,匯入了長青信託的帳戶。

  那是周伯承的手筆。

  第二筆,五千萬,通過地下錢莊洗白,進入了賀氏資本的北美戶頭。

  這些都在姜黎黎的推測之中。

  但當她的目光滑到表格的最下方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是最後一筆資金。

  整整一個億。

  資金的接收方,是一個名為「海納傳媒」的開曼群島離岸公司。

  而在海納傳媒的實際控制人那一欄,赫然寫著一個名字:趙明誠。

  「趙明誠是誰?」姜黎黎的聲音有些發抖。

  傅硯辭盯著牆上的名字,眼底閃過一絲駭人的冷意。

  「海城傳媒集團董事局副主席。」傅硯辭一字一句地說,「也是《財經周刊》最大的隱形出資人,同時,他還是趙立的親叔叔。」

  姜黎黎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她這幾年在報社查案,總是遇到各種阻力。

  為什麼劉總編會那麼配合顧修明打壓她。

  為什麼蘇娜能輕易拿到報社的機密文件。

  原來,她一直都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打工。

  《財經周刊》根本不是什麼新聞理想的聖地,它本身就是當年分食中泰建材屍體的一頭豺狼。

  趙明誠拿了姜明遠的一個億,然後用這筆錢,投資了報社,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熱心公益的傳媒大亨。

  「難怪。」姜黎黎慘笑了一聲,「難怪顧修明有恃無恐。他知道就算遠洋資本的底帳曝光,報社那邊也會把輿論壓下去。因為趙明誠絕對不會讓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傅硯辭關掉顯影儀,拔出膠捲。

  「現在,你還覺得你能憑一己之力對抗他們嗎?」傅硯辭轉頭看著她。

  姜黎黎沒有說話。

  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口腔里泛起一絲腥甜。

  「傅硯辭。」姜黎黎抬起頭,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軟弱。她像一柄剛剛開刃的刀,透著令人心驚的鋒芒。

  「幫我。」姜黎黎看著他,「我要讓趙明誠,讓《財經周刊》,讓所有當年吸過我爸血的人,全部付出代價。」

  傅硯辭看著她這副炸毛的樣子,嘴角終於勾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的衛星電話。

  「沈牧。」傅硯辭撥通了國內的號碼,「計劃有變,通知銀監會,不僅要盯死遠洋資本,我要你立刻向證監會提交一份匿名舉報信。」

  電話那頭傳來沈牧興奮的聲音:「舉報誰?」

  「海城傳媒集團。」傅硯辭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要趙明誠明天早上的股票,開盤就跌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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