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
君衡律所三十三層,高級合伙人會議室。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前,坐著十二位君衡的核心合伙人。
空氣里瀰漫著現磨咖啡的苦味和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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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雖然已經被剝奪了簽字權,但他留下的幾個心腹依然把持著非訴業務的重要關卡。
此刻,坐在左側首位的中年男人正用食指敲擊著桌面。
「各位。」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將一份列印出來的通報文件推到桌子中間,「北美證監會的協查文件,大家應該都看過了,Vanguard Legal涉嫌跨國洗錢兩千萬美金,而這個殼公司的註冊人,是傅律。」
他抬起頭,目光直逼坐在主位上的傅硯辭。
「傅律,經偵的人現在就在樓下會客室,為了君衡的百年聲譽,也為了防止律所的帳戶被全線凍結,我提議,立刻暫停您管理委員會主席的職務,並交出所有核心客戶的密匙。」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幾個中立派的合伙人低著頭看文件,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接話。
牆倒眾人推,在資本圈裡,站錯隊的代價就是粉身碎骨。
傅硯辭坐在主位上,右臂依舊掛著吊帶。
他沒有穿西裝外套,只穿了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襯衫。
他連看都沒看那份通報文件一眼。
「說完了?」傅硯辭向後靠在椅背上,左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中年男人被他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激怒了。
「傅律!這可不是普通的商業糾紛,這是跨國洗錢!」中年男人加重了語氣,「萬盛集團的案子已經讓我們流失了三個重要客戶,現在如果連你也卷進去,君衡就徹底完了!」
傅硯辭輕笑了一聲。
他坐直身體,左手從桌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夾,直接扔在了會議桌中間。
「砰」的一聲悶響。
「看看吧。」傅硯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中年男人狐疑地拿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遠洋資本的內部底帳?」中年男人的聲音有些發抖。
「準確地說,是遠洋資本過去半年違規收購海城十二家醫療器械公司的資金流水。」傅硯辭目光冷冽地掃過全場。
「這半年裡,遠洋資本通過虛增設備採購款的方式,將兩千萬美金分批轉移到了開曼群島的三個空殼公司帳戶,而這三個帳戶的最終匯款目的地,正是Vanguard Legal。」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幾個合伙人越看越心驚。
「洗錢的源頭在遠洋資本,Vanguard Legal只是H0001在暗網買下的一個過橋帳戶。」傅硯辭手指敲了敲桌面,「這份底帳,我已經讓人同步抄送給了海城經偵和銀監會,最遲半小時後,顧修明就會被帶走調查。」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那個中年男人。
「現在,你還要暫停我的職務嗎?」
中年男人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怎麼也沒想到,傅硯辭居然能拿到遠洋資本最核心的底帳。
這份東西一旦曝光,遠洋資本將面臨滅頂之災,而君衡不僅能洗脫嫌疑,甚至能在這場風暴中反咬一口。
「傅律深謀遠慮,是我們短視了。」一個中立派的合伙人立刻見風使舵,趕緊把那份協查通報收了起來。
傅硯辭站起身。
「從今天起,全面接管遠洋資本所有的法務外包業務,他們既然敢往君衡身上潑髒水,就得做好被抽筋扒皮的準備。」
扔下這句話,傅硯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門外,沈牧正靠在牆上等他。
「帥啊老傅。」沈牧遞過去一杯冰美式,「不過你把底帳交出去,顧修明那隻老狐狸肯定會瘋狂反撲,他手裡捏著《財經周刊》,隨便發幾篇黑稿,就能讓輿論翻天。」
「他發不出來了。」傅硯辭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姜黎黎在報社。」
同一時間,《財經周刊》新聞中心。
姜黎黎站在自己工位前,看著不遠處的總編辦公室。
兩名穿著便衣的經偵警察剛剛走進去,辦公室的百葉窗被嚴嚴實實地拉上了。
周圍的同事都在交頭接耳,整個辦公區瀰漫著一種大廈將傾的恐慌感。
「姜主編。」一個穿著連帽衫的男生湊了過來,是實習攝影師李強。
李強神色緊張地左右看了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紙巾包裹的小物件,塞進姜黎黎手裡。
「這是什麼?」姜黎黎低頭一看,是一把有些生鏽的車鑰匙。
「劉總編被帶走前一天,我看到他偷偷摸摸地去了地下車庫B區。」李強壓低聲音,說話直哆嗦,「他把這把鑰匙藏在了茶水間的通風管道里,我...我平時幫他跑腿,知道他有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我不敢留著,只能給您了。」
姜黎黎握緊了那把鑰匙。
劉總編作為周伯承的眼線,手裡肯定捏著保命的底牌。
顧修明急著把劉總編推出去當替死鬼,大概率就是為了掩蓋這份底牌。
「你先回去幹活,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姜黎黎囑咐了李強一句,轉身快步走向電梯。
地下車庫B區。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汽車尾氣和發霉的味道。
姜黎黎按著車鑰匙上的尋車鍵。
角落裡,一輛落滿灰塵的老款桑塔納亮起了轉向燈。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
車廂里有一股很濃的煙味。
姜黎黎戴上手套,開始在車裡翻找。
手套箱裡除了一些過期的保險單,什麼都沒有。
她又摸了摸座椅下方,終於在副駕駛座位的縫隙里,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用火漆封著口。
姜黎黎撕開信封,倒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疊厚厚的列印件。
最上面的一張,是顧修明的私人郵箱與一個海外郵箱的往來記錄。
姜黎黎快速瀏覽著郵件內容。
越看,她的呼吸就越沉重。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工作郵件。
這是顧修明在向那個海外郵箱匯報遠洋資本洗錢的進度。
而那個海外郵箱的註冊地址,赫然寫著:紐約曼哈頓,第五大道712號頂層公寓。
H0001的據點。
姜黎黎翻到最後一張列印件。
那是一張資金流向圖。
圖上清晰地標註著,遠洋資本洗白的那兩千萬美金,在進入Vanguard Legal的帳戶後,並沒有停留,而是立刻被轉入了一個名為「聖瑪麗醫療信託」的海外基金。
而這個基金的管理人,是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代號:X。
姜黎黎的腦海里瞬間閃過老K在咖啡廳里說的話。
「理察之所以死都不敢吐出H0001的名字,就是因為這個小崽子在別人手裡。」
理察是聖瑪麗基金會的實際控制人,但他卻受制於H0001。
現在,這兩千萬美金又回到了聖瑪麗的信託基金里。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H0001利用遠洋資本洗錢,用Vanguard Legal當跳板,最後把錢神不知鬼不覺地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而在這個過程中,顧修明是操盤手,劉總編是隨時可以犧牲的棄子,傅硯辭則是被選中的背鍋俠。
姜黎黎把列印件重新裝回信封。
她剛關上車門,手機就響了。
是傅硯辭。
「經偵剛從報社帶走了顧修明。」傅硯辭的聲音在地下車庫的回音里顯得格外低沉,「你在哪?」
「地下車庫。」姜黎黎攥著信封,「傅硯辭,我拿到顧修明和曼哈頓頂層公寓的通信記錄了,那兩千萬美金,最終流向了聖瑪麗的一個信託基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馬上回公寓。」傅硯辭果斷下令,「沈牧已經訂好了今晚飛紐約的機票,H0001既然把局設在曼哈頓,那我們就去掀了他的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