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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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商圈徹底地震。
姜黎黎的直播間在短短十分鐘內湧入了兩百萬人。
她坐在鏡頭前,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臉色蒼白但眼神異常明亮。
「大家好,我是《財經周刊》記者姜黎黎。今天,我要實名舉報君衡律所創始合伙人周伯承,以及他實際控制的長青信託,涉嫌跨國洗錢、做空實體企業、並導致中泰建材原董事長姜明遠跳樓身亡。」
屏幕上,一份份鐵證如雪片般展示出來。
老陳的真帳本底稿。
賀銘U盤裡的百億流水名單。
宋清雅提供的萬盛集團轉帳記錄。
每一筆資金的走向,每一個空殼公司的法人,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周伯承。
「七年前,周伯承利用賀氏資本作為白手套,惡意做空中泰建材,抽走兩千萬美金,逼死我父親,七年後,他故技重施,企圖用同樣的手法掏空萬盛集團。」
姜黎黎的聲音通過網絡,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法律不是資本洗錢的工具,更不是殺人的刀,這份證據,我已經同步提交給公安部經偵局和北美證監會,我,姜黎黎,對以上所有言論負法律責任。」
直播結束。
網絡癱瘓。
經偵大隊,三號審訊室。
周伯承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瞬間慘白。
手裡的核桃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滾落到牆角。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傅硯辭。
「你…你們…」
傅硯辭看著他,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周老,看來您的關係網,兜不住這潑天的輿論了。」
審訊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帶隊的警官走進來,臉色鐵青。
他身後跟著兩名級別更高的警督。
「周伯承,你涉嫌特大經濟犯罪,現在正式對你進行拘傳,跟我們走一趟吧。」
兩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伯承。
周伯承掙扎著,頭髮散亂,像一頭被拔了牙的老狼。
他死死盯著傅硯辭,突然發出一陣怪異的笑聲。
「傅硯辭,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姜明遠當年真的是因為破產才跳樓的?」
傅硯辭的眼神猛地一沉。
周伯承被拖出審訊室,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姜明遠是發現了君衡律所最大的秘密!那個秘密,連我都不知道!傅硯辭,你護著她,遲早有一天,你們都會死在這個秘密上!」
聲音遠去。
警官走過來,解開傅硯辭手上的銬子。
「傅律師,誤會解除了,您可以走了。」
傅硯辭揉了揉手腕,站起身。
「辛苦。」
他走出經偵大隊的大門。
夜風微涼。
海城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
邁巴赫停在路邊,姜黎黎站在車旁。
她還穿著直播時的那件白襯衫,左腳穿著一隻平底鞋,右腳穿著拖鞋,紗布上隱隱透著血跡。
看到傅硯辭出來,她愣了一下,然後不顧一切地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傅硯辭接住她,緊緊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跑什麼,腳不疼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疼。」姜黎黎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但我怕你出不來。」
傅硯辭輕笑一聲,把她打橫抱起,走向車門。
「我答應過你,要替你討回公道,我不會食言。」
他把她放在副駕駛上,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帶。
兩人的距離極近。
傅硯辭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他低下頭,準確地捕捉到她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帶著隱忍七年的宣洩,霸道而不容拒絕。
姜黎黎閉上眼睛,笨拙地回應著他。
良久,傅硯辭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
「回家。」
車子啟動,駛向觀瀾墅。
姜黎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周伯承倒了,長青信託完了,我爸的案子,終於可以結了。」她喃喃自語。
傅硯辭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無聲地收緊了。
他的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周伯承被抓前喊出的那句話。
【姜明遠是發現了君衡律所最大的秘密!那個秘密,連我都不知道!】
傅硯辭看了一眼後視鏡里自己的眼睛。
七年前,姜明遠跳樓前,確實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那個電話里,姜明遠說的不是破產,而是…
傅硯辭的後槽牙死死咬緊。
周伯承倒了,但這只是掀開了海城資本迷局的冰山一角。
君衡律所真正的幕後大老闆,那個隱藏在H0001代號背後的影子,才剛剛開始露出獠牙。
而這個秘密,他絕不能讓姜黎黎知道。
哪怕,代價是拉著他一起墜入深淵。
-
觀瀾墅的指紋鎖發出一聲極輕的滴答聲,傅硯辭推開門,沒開大燈,只順手按亮了玄關的壁燈。
他沒把姜黎黎放下來,直接抱著她穿過客廳,穩穩地放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姜黎黎的右腳還趿拉著一隻拖鞋,左腳的紗布已經跟磨破的皮肉粘在了一起,邊緣滲出的血絲乾涸成了暗紅色。
傅硯辭半跪在沙發前,把西裝外套隨手扔在地毯上,扯鬆了領帶。
「醫藥箱在電視櫃下面,我去拿。」
姜黎黎剛要撐著沙發站起來,肩膀就被一隻大手按住了,那隻手掌心溫熱,力道卻不容反抗。
「坐好。」傅硯辭的聲音有些啞。
他轉身走向電視櫃,高大的背影擋住了大半光線,白襯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處,小臂上青筋微凸。
姜黎黎看著他熟練地拎出醫藥箱,重新蹲回她面前,打開箱子,拿出碘伏、生理鹽水和醫用剪刀。
「會有點疼,忍著點。」
他捏住紗布的一角,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腳踝,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姜黎黎咬著下唇,點了點頭,剪刀剪開膠布的輕響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傅硯辭的動作極慢,生理鹽水沖刷在乾涸的血跡上,涼意瞬間被刺痛取代。
「嘶——」姜黎黎沒忍住往後縮了一下。
傅硯辭的手立刻停住,他抬起眼皮看她。
那雙平時藏在金絲眼鏡後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某種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現在知道疼了?」他垂下眼,繼續用棉簽清理創口,「去半島酒店地下室跟周伯承的保鏢玩命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疼。」
這語氣聽不出喜怒,姜黎黎理虧,用沒受傷的右腳輕輕踢了一下他的膝蓋。
「我這不是拿到了真帳本嘛,再說了,沈牧去得很及時。」
傅硯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棉簽被扔進垃圾桶。
他拿起新的紗布,一圈一圈繞過她的腳跟。
「周伯承已經進去了,長青信託的底子被你徹底掀翻,海城經偵和北美證監會同時介入,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出來。」
傅硯辭打了個結,站起身去洗手間洗手,水流聲嘩嘩地響。
「姜黎黎。」他的聲音混在水聲里傳出來,「這件事情,可以翻篇了。」
姜黎黎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壓在心頭七年的大石頭,終於碎了。
中泰建材的沉冤得雪,父親的在天之靈也能安息。
「是啊,翻篇了。」她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明天去報社,劉老頭估計要把我當祖宗供起來,萬盛那個案子既然你接手了,宋清雅肯定會去君衡找你吧?」
水聲停了,傅硯辭拿著毛巾擦乾手走出來。
「她明天會進入君衡合伙人委員會。」
姜黎黎撇了撇嘴。
「萬盛集團的千金大小姐,帶著海外併購的超級大單空降,傅律,你這算不算是被資本包養了?」
傅硯辭走到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吃醋了?」
「沒有。」姜黎黎把頭偏向一邊,「我一個靠死工資吃飯的苦命記者,哪敢吃資本家的醋。」
傅硯辭沒說話,單膝壓上沙發邊緣,沙發墊往下陷去一塊。
他伸出手,捏住姜黎黎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來看著自己,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冷冽的木質香。
「再說一遍,吃沒吃醋。」
「真沒有!」姜黎黎嘴硬。
傅硯辭拇指摩挲著她的下頜線,他的視線落在她有些蒼白的嘴唇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慢慢往下,落在她鎖骨的位置。
「沒吃醋就好,明天開始,君衡會很忙,趙立那幫人雖然沒了周伯承,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沒那麼多精力去哄一個小醋包。」
姜黎黎瞪大眼睛。
「誰要你哄了!」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手掌貼在發燙的襯衫布料上,肌肉的輪廓清晰可辨。
傅硯辭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壓在沙發靠背上,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
「今晚去臥室睡,還是就在這裡?」
姜黎黎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我腳受傷了!」
「我知道。」傅硯辭的聲音更啞了,「所以,你不用動。」
他直接把她抱了起來,大步走向主臥,夜色深沉。
主臥的門虛掩著,傅硯辭靠在床頭,聽著旁邊姜黎黎平穩的呼吸聲。
他拿起手機,屏幕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下頜緊繃的線條,微信界面上,沈牧發來了一張照片。
是一張燒了一半的文件殘片,上面有一個極其複雜的暗紅色印章,像是一隻盤踞的蜘蛛。
「老傅,周伯承被帶走前,在辦公室碎紙機里留下的,技術部拼死拼活只復原出這個印章,你猜得沒錯,長青信託只是個殼,背後那條大魚,根本不是周伯承能控制的。」
傅硯辭盯著那個印章。
七年前,姜明遠跳樓前打給他的那通電話里,提到的那個連周伯承都不知道的秘密。
「硯辭,他們不是為了錢……那是一個代號……H0001……他們要拿海城所有的實業填那個窟窿……」
傅硯辭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把殘片銷毀,這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查。」
沈牧秒回。
「你瘋了?這麼大的線索不跟?周伯承今天在經偵大隊喊的那一嗓子,你以為他只是為了噁心你?他是在警告你,也是在警告背後的H0001!」
傅硯辭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鎖屏,扔在床頭柜上,他轉過頭,看著熟睡的姜黎黎。
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舒展著,這個女人用七年的時間,不顧一切地查清了長青信託。
如果讓她知道,逼死她父親的真正幕後黑手還在暗處,她一定會再次像飛蛾撲火一樣衝上去。
他絕不允許,哪怕要把所有的線索全部斬斷,哪怕要把自己變成那個阻擋她的人。
這件事情,必須在這裡,徹底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