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衡律所,三十三層。
大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到了冰點。
長桌兩側坐滿了高級合伙人,全都沒人出聲。
周伯承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唐裝,手裡盤著兩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核桃摩擦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趙立站在投影儀前,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
「各位,這周的財務報表大家都看到了。因為傅硯辭一意孤行,擅自凍結了中泰建材的併購流程,導致我們面臨巨額違約金。」
「不僅如此,萬盛集團的宋總已經發話了,如果傅硯辭繼續主導他們的海外案,萬盛將全面撤資。」
趙立雙手撐在桌面上,環視一圈。
「傅硯辭這是在拿律所的命,去填他自己的私仇,我提議,立刻罷免傅硯辭高級合伙人的身份,由我接管萬盛集團的案子。」
底下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沈牧靠在椅子上,轉著手裡的萬寶龍鋼筆。
「趙律,扣帽子也得講基本法吧?中泰建材的數據泄露,內鬼明明是《財經周刊》的蘇娜,這事兒跟老傅有什麼關係?」
「沈牧,你少在這裡和稀泥。」趙立冷笑,「蘇娜是怎麼拿到數據的?還不是傅硯辭監管不力!更何況,賀氏資本北美區的爛帳,現在連北美證監會都介入了。」
「傅硯辭當年可是賀氏的法律顧問…誰知道他手腳干不乾淨?」
砰。
會議室的玻璃門被人推開。
傅硯辭走進來。
他已經穿上了西裝外套,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整個人透著一股鋒利的壓迫感。
他走到長桌最末端,拉開椅子坐下。
「趙律,繼續,我聽著呢。」
趙立被他盯得後背發毛,硬著頭皮拔高音量。
「傅硯辭,你還有臉來?周老已經決定了,你手裡的案子全部交接,你現在被停職了。」
傅硯辭沒理他,轉頭看向主位上的周伯承。
「周老,這也是您的意思?」
周伯承手裡的核桃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裡透出精光。
「硯辭啊,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把個人感情帶到工作里,是大忌。」
「萬盛的案子,你確實不適合再跟了,至於中泰建材,交接一下吧。權當休個長假。」
「休長假?」傅硯辭輕笑一聲,把一個U盤扔在桌上。
金屬外殼砸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周伯承的目光瞬間鎖死在那個U盤上。
趙立指著U盤。
「這是什麼?」
「趙律,你不是想接手萬盛的案子嗎?」傅硯辭身子前傾,「這是萬盛集團北美生物科技公司併購案的盡職調查報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萬盛帳面上的三千萬美金虧空,是通過三家離岸公司洗走的。」
傅硯辭點了點桌面。
「巧的是,這三家離岸公司的法人,都是你老婆的遠房表弟。」
會議室里瞬間炸了鍋。
趙立的臉唰地白了。
「你…你血口噴人!那份報告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的,經偵一查就清楚。」傅硯辭站起身,走到趙立面前,「你收了賀銘的好處,在萬盛的案子裡做手腳,想把虧空做平,現在賀銘進去了,你想拿我頂缸?」
趙立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他求救般地看向周伯承。
「周老,您說句話啊!這都是…」
「夠了!」周伯承猛地一拍桌子。
會議室里立刻安靜下來。
周伯承站起身,把手裡的核桃揣進口袋。
「趙立,你涉嫌違規操作,即刻停職接受內部調查,萬盛的案子,暫時由沈牧接手。」
他轉頭看向傅硯辭。
「硯辭,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傅硯辭拿起桌上的U盤,跟著周伯承走出去。
沈牧在背後沖他比了個手勢。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厚重的隔音門關上,把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周伯承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海城。
「硯辭,你今天這齣戲,唱得不錯,把趙立這個廢物踢出局,順理成章地拿回了主動權。」
「周老教得好。棄卒保車,我只是學到了皮毛。」
周伯承轉過身,臉上的慈祥蕩然無存。
「那個U盤,根本不是萬盛的盡調報告,是賀銘的,對吧?」
傅硯辭把U盤放在茶几上。
「周老好眼力,裡面不僅有長青信託的百億流水名單,還有七年前,中泰建材兩千萬美金進您私人帳戶的底稿。」
周伯承走到茶几前,盯著那個U盤,沒有拿。
「你想要什麼?」
「我要長青信託徹底從海城消失,我要你親自去經偵自首,交代當年逼死姜明遠的全部過程。」
傅硯辭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
「否則,我走出這扇門,這份名單就會出現在北美證監會和國內經偵大隊的辦公桌上。」
周伯承突然笑了。
笑聲像破舊的風箱,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
「硯辭啊,你還是太年輕。你以為拿到這份名單,就能扳倒我?」
周伯承走到辦公桌後,拿起座機,按了免提。
「老李,去查一下,姜黎黎現在在哪兒。」
傅硯辭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周伯承,你敢動她?」
「我為什麼不敢?」周伯承掛斷電話,「你以為把她藏在沈牧的安全屋,我就找不到?你太低估長青信託在海城的眼線了。」
周伯承重新盤起核桃。
「把U盤留下,我保證姜黎黎毫髮無損,否則,當年姜明遠是怎麼從天台上跳下去的,她就會怎麼跳下去。」
傅硯辭死死扣住沙發的扶手,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U盤。
「周伯承,你贏了。」
他把U盤拋給周伯承。
周伯承穩穩接住,臉上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識時務者為俊傑,硯辭,你以後還是我最看重的接班人。」
傅硯辭轉身走向門口,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腳步。
「周老,您最好先檢查一下,那個U盤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周伯承一愣,他立刻把U盤插進電腦。
屏幕上彈出一個文件夾,裡面只有一段音頻,賀銘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
【周伯承那個老不死,真以為能把長青信託的爛帳全推給我?
我告訴你們,真正的名單,我早就縫在半島酒店乾洗房那件酒紅色西裝的內襯裡了!】
周伯承的臉瞬間扭曲。
「傅硯辭!你耍我!」
傅硯辭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他掏出手機,撥通沈牧的電話。
「帶上人,去半島酒店地下乾洗房,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