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海城高架橋上疾馳。
姜黎黎死死捏著手機,屏幕的光打在臉上,映出沒有血色的皮膚。
指甲邊緣因用力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嘟嘟的忙音刮過耳膜。
老陳。
那個七年前在姜明遠破產前夜捲走最後一筆現金失蹤的財務總監。
姜黎黎把手機扔在座椅上,降下車窗。
夜風夾雜著江水的腥氣灌進車廂,把她做好的頭髮吹得凌亂。
「連周伯承都不知道,只有傅硯辭知道的秘密…」
她咀嚼著這句話。
七年前,傅硯辭只是個剛在紅圈所嶄露頭角的新人。
他憑什麼能捏住讓姜明遠跳樓的命門?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
姜黎黎付了錢,踩著高跟鞋走進電梯。
左腳後跟那處潰爛的傷口在真皮鞋幫里反覆摩擦,鑽心的疼。
這疼反而讓她腦子清醒了不少。
同一時間,半島酒店地下二層,乾洗房。
濃重的蒸汽味混合著工業洗滌劑的刺鼻氣味。
沈牧靠在門框上,手裡拋著一把保時捷車鑰匙。
他面前,趙立的兩個手下正把乾洗房的老闆按在櫃檯上。
「我說過了,那件酒紅色的西裝半小時前就被拿走了!」老闆嚇得渾身哆嗦。
「誰拿的?」帶頭的黑衣男人揪住老闆的衣領。
「我拿的。」
沈牧站直身體,慢悠悠地走過去。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一枚黑色U盤。
黑衣男人的臉色變了。
他鬆開老闆,伸手去摸後腰。
「別白費力氣了。」沈牧晃了晃手裡的證物袋,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這玩意兒現在是君衡律所代理的刑事案件關鍵物證。你們要是敢搶,明天海城經偵大隊就會收到一份完整的監控錄像。」
「搶奪重大經濟犯罪證據,三年起步,你們一個月拿趙立多少錢,值得把下半輩子搭進去?」
黑衣男人的手停在後腰。
「沈律,趙合伙人說了,這東西事關整個君衡的生死。」
「君衡死不死我不管,但我當事人現在還在號子裡蹲著呢。」沈牧把證物袋揣回兜里,拍了拍黑衣男人的肩膀,「回去告訴趙立,想看U盤裡的東西,讓他自己來找傅硯辭,別派幾隻阿貓阿狗出來丟人現眼。」
說完,沈牧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
他拿出手機,撥通傅硯辭的號碼。
「老傅,東西拿到了,趙立的人慢了一步。」
電話那頭傳來傅硯辭翻閱紙張的聲音。
「加密了嗎?」
「廢話。賀銘那孫子用的軍用級動態加密,我找了黑客朋友,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時才能破譯。」沈牧頓了頓,「老傅,周伯承要是急眼了,肯定會拿你老婆開刀。」
「他沒那個機會。」傅硯辭的聲音聽不出起伏,「明天上午,君衡法務部會進駐《財經周刊》,做中泰建材併購案的最後一次合規審查。我會親自去。」
「你親自去?你這是要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啊,而且,你老婆那脾氣,能在辦公室里給你好臉?」
「掛了。」
電話切斷。
第二天上午,《財經周刊》獨立調查工作室。
姜黎黎把一疊厚厚的報表砸在辦公桌上。
昨晚一夜沒睡,她眼下掛著烏青。
新來的攝影師小林端著一杯熱拿鐵湊過來。
這小伙子剛大學畢業,陽光帥氣,平時就喜歡圍著姜黎黎轉。
「黎姐,黑咖啡傷胃,我給你換了燕麥拿鐵,你嘗嘗?」小林把咖啡推到姜黎黎手邊,順勢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兩人距離極近。
姜黎黎滿腦子都是老陳昨晚的電話,隨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謝了,下午去城南跑一趟,查一下中泰建材那個廢棄倉庫的進出車次。」
「好嘞!黎姐你這腳怎麼了?」小林眼尖,看到姜黎黎左腳後跟貼著創可貼,邊緣還滲著血絲。
他直接蹲下身,從口袋裡摸出一管藥膏,「我這有進口的消炎藥,我幫你塗點…」
「不用。」姜黎黎把腳往後縮。
辦公室的玻璃門被人推開。
沒有敲門聲。
傅硯辭穿著一套深黑色的高定西裝,單手插在褲兜里,站在門口。
他身後跟著兩個君衡的法務助理。
室內的空氣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蘇娜正坐在斜對面的工位上塗指甲油,看到傅硯辭,立刻站起來,笑得花枝招展。
「傅律,您怎麼親自來了?劉總編在樓上等您呢。」
傅硯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蘇娜,死死釘在蹲在姜黎黎腳邊的小林身上。
小林手裡還拿著那管藥膏,保持著半蹲的姿勢。
傅硯辭走過去。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在姜黎黎辦公桌前停下,屈起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姜記者,君衡的合規審查,不是讓你在這裡開茶話會。」
姜黎黎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冷透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