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抽風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傅硯辭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沒有回覆沈牧,直接把手機揣回褲兜,大步走向電梯間。
推開自己辦公室的玻璃門,沈牧正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臉色比咖啡還要苦。
「老傅,你可算回來了。」
沈牧一骨碌爬起來,把平板電腦推到茶几邊緣。
「你自己看。半個小時前,我收到了開曼群島那邊的系統警報。有人在試圖穿透『Vanguard Legal』的股權結構。
追蹤IP位址,最後落在《財經周刊》的內網伺服器上。」
傅硯辭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沒有看平板。
「她查到了什麼程度?」
「目前只查到了表層,也就是我的名字。」沈牧抓了抓頭髮,煩躁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但你老婆那狗鼻子的靈敏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順著這條線往下挖,遲早會查到長青信託,到時候,我們瞞著她做的事就全曝光了。」
傅硯辭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嗒。
嗒。
嗒。
規律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壓抑。
三年前,姜明遠破產跳樓。
姜黎黎當時還在讀大四,發了瘋一樣四處尋找證據,試圖證明父親是被陷害的。
傅硯辭為了阻止她飛蛾撲火,暗中截斷了所有的線索,甚至動用手段,把姜黎黎逼進了一家不起眼的體育雜誌社,讓她遠離財經圈的漩渦。
而那個『Vanguard Legal』的帳戶,就是當年傅硯辭用來買斷那份要命帳本的資金通道。
為了不暴露自己,他用了沈牧的名字作為法人。
「她既然查到了你,很快就會來找你對質。」
傅硯辭停止了敲擊桌面。
「你準備怎麼說?」
「我怎麼說?我總不能說,傅大律師為了保護老婆,花了五百萬美金買了個殘次品帳本,還順便給人當了三年的靶子吧?」
沈牧翻了個白眼。
「老傅,紙包不住火。周伯承現在已經開始懷疑你了。剛才在會議室,他讓你去參加萬盛集團的晚宴,擺明了是要用宋家那個大小姐來噁心你,你現在內外交困,還打算瞞著姜黎黎到什麼時候?」
傅硯辭垂下眼帘。
「還不到時候。」
他的聲音很冷,但透著一股無法動搖的固執。
「周伯承現在手裡捏著長青信託的核心名單。只要那份名單不曝光,他就永遠有翻盤的資本,如果姜黎黎現在卷進來,周伯承會毫不猶豫地拿她開刀。」
「那現在怎麼辦?任由她查下去?」
「讓她查。」
傅硯辭抬起頭,眼神恢復了那種絕對理智的冰冷。
「把表層的資金流水做個切割。把那五百萬美金的去向,偽裝成你代理的一起跨國併購案的合法諮詢費,只要帳面平了,她查不出破綻。」
沈牧嘆了口氣,豎起大拇指。
「行,論狠,還是你傅大律師狠。連自己老婆都算計得明明白白,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那種欠揍的笑容。
「周末那個慈善晚宴,你打算怎麼辦?我可聽說了,萬盛集團那位宋大小姐,宋清雅,可是對你垂涎已久啊,周伯承這是打算用聯姻來把你死死綁在君衡的戰車上。」
傅硯辭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給。
「一個晚宴而已,周伯承想看戲,我就演給他看。」
…………
下午三點,《財經周刊》獨立工作室。
姜黎黎看著電腦屏幕上剛傳回來的郵件,眉頭越鎖越緊。
郵件是她托一個在投行工作的朋友查的。
「沈牧名下的那筆五百萬美金,是一家法國藥企的併購諮詢費?而且所有稅務手續全部合法?」
姜黎黎往後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裡的原子筆。
太乾淨了。
乾淨得簡直像是一件剛剛從乾洗店拿出來的白襯衫,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但在這個圈子裡,沒有褶皺,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她拿起手機,準備給傅硯辭打個電話探探口風。
就在這時,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是老劉發來的一個電子請柬。
【黎黎,周末萬盛集團的慈善晚宴,你帶個攝影師去跑一趟,這次晚宴周伯承也會出席,你不是要查君衡嗎?這是個好機會。】
姜黎黎點開請柬。
黑金配色的設計,透著一股紙醉金迷的味道。
她注意到,受邀名單的特別鳴謝欄里,赫然印著君衡律所的名字。
姜黎黎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既然帳面上查不出東西,那就去現場看看,這些衣冠楚楚的資本家們,私底下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她把請柬截圖,順手發給了傅硯辭。
【傅律,周末萬盛的晚宴,你有去湊熱鬧的打算嗎?】
消息發過去不到十秒鐘,傅硯辭的回覆就來了。
【有,周老安排的。】
姜黎黎盯著屏幕上的字,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
【那感情好。
到時候咱們裝作不認識,我看你釣魚,你看我挖料。】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別亂跑,跟緊我。】
姜黎黎看著這六個字,輕哼了一聲。
跟緊你?
這男人心裡絕對藏著事。
沈牧那個帳戶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他不肯說,那她就自己去把那張遮羞布扯下來。
她把手機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已經被她畫滿了複雜的關係網。
賀銘、周伯承、長青信託、沈牧…
姜黎黎拿起紅色的馬克筆,在『周伯承』的名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老狐狸,周末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