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宋雲昭約好了心理醫生。
她怕裴放牴觸,只說去看看他頭疼的毛病。
診室只讓患者一個人進去,裴放抓著宋雲昭的手,滿臉的抗拒。
「還是不進去了,我覺得我沒事。」
宋雲昭皺皺鼻子,假裝嫌棄地推推他的胳膊:「幾歲的小朋友?怎麼還怕見醫生啊。」
裴放蹭了蹭她的頭頂,就是不願意進去。
宋雲昭只能放出終極大招:「你想讓糖果笑話你嗎?作為爸爸,你得給她做出個好榜樣。」
爸爸。
裴放心口微微一澀。
糖果至今還沒開口叫他爸爸呢。
宋雲昭推他進去:「放心,很快的,開了藥我們就回去,不是答應糖果要去吃披薩嗎?」
裴放站在那裡,抿了抿唇:「你在這兒等我。」
「嗯嗯。」
「別亂跑。」
宋雲昭黑線:「放心啦,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裴放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護士進了診室。
坐了二十分鐘,裡面的人還沒什麼動靜。
看來聊得還算順利?
宋雲昭舒了口氣。
又坐了一會兒,手機屏幕亮起來,顯示是李老師的來電。
這個時間,李老師應該和糖果在一起。
周圍還有幾個候診的患者,大家都自覺保持安靜。
宋雲昭匆忙抓起手機,找到站在門口的一個護士:「如果裡面的患者出來,麻煩您告訴他一聲,我去樓梯間接個電話,很快回來。」
護士爽快答應。
宋雲昭找到附近的樓梯間時,電話已經自動掛斷了,她又撥了回去。
「李老師,是糖果怎麼了嗎?」
「是這樣的,秦小姐,今天上課發現糖果嘴角有點發紅,不知道她是不是吃了什麼過敏的東西,希望你們今天多注意一下。」
「好的,謝謝,我們今天會注意的。」
掛斷電話,宋雲昭幾乎是立刻想到為什麼了。
糖果對芒果有點過敏,但不嚴重,吃了嘴角會泛紅髮澀。
偏偏她最喜歡吃的水果就是芒果,俗稱人菜癮大。
宋雲昭只得每個月買一些,切成小塊,讓她吃幾塊解解饞。
這次準是看她不在家,趁張媽和李老師不注意的時候自己偷吃了。
這小傢伙,宋雲昭決定取消她下個月的芒果額度。
看了看時間,估摸著裴放快出來了,宋雲昭連忙往回走。
剛拐過走廊的拐角,就看到裴放站在門口,臉色煞白,旁邊的護士不停地跟他說著什麼,但他全然沒有聽進的樣子,眼神在人群里慌亂地掃著。
看見她的瞬間,裴放眼神頓住。
下一秒,他大踏步走過來,一把將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
「你去哪兒了?」男人的聲音悶悶地從頭頂傳來,帶著恍惚劫後餘生的慶幸。
宋雲昭拍了拍他的背:「去接李老師的電話,我怕糖果有事,不是讓護士和你說了嗎?」
裴放不語,抱著宋雲昭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宋雲昭哭笑不得:「我感覺看見了糖果以後送到幼兒園的樣子,裴小放,你幾歲了?還有分離焦慮呀。」
嘴上嫌棄,但宋雲昭一直沒推開他。
周圍候診區坐著一些人,有一個人來看病的,還有家屬來陪同的。
一對男女上演苦情劇似的擁抱在走廊中央,可誰也沒有流露出異樣的眼光。
相反,有些人的眼裡划過一絲羨慕。
羨慕什麼呢?
羨慕對方有一個可以擁抱且不會被推開的人吧。
回去的路上,裴放沉默了很久。
直到車停在地下車庫,他才開口:「昭昭,我現在的狀態是不是很糟?」
宋雲昭望向他,手覆在他的手背:「怎麼會這麼想?」
裴放渾身繃得很緊,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陰翳:「我知道的。」
「是不是看醫生讓你不舒服了?」宋雲昭想了想,柔聲道,「如果是這樣,我們下次不看了。」
「不是……」裴放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麼,又抿了回去,懊惱地垂下頭,「昭昭,我好像被困在了夢裡。」
他經常會覺得,宋雲昭說不定哪天會消失,裴延好像隨時隨地都會出現,把她帶走。
這些揮之不去的陰影,如同懸在頭頂的劍,隨時都會落下來,刺得他鮮血淋漓。
裴放有時甚至會恍惚,恍惚現在經歷的才是一場夢。
是不是其實他早就死了?
沒有昭昭,沒有糖果,一切都只是死後的走馬觀燈與幻覺。
幸福近在眼前,他卻怕一切都是海市蜃樓。
「裴放,」宋雲昭看著他,指尖輕撫著他的手背,「如果有一天我被裴延帶走,你會怎麼辦?」
被裴延帶走?
一想到這個可能,裴放的呼吸頓時粗重起來,眼裡掀起腥風血雨。
「殺了他,找到你。」
他絕對、絕對不會讓裴延傷害她。
「殺了他?」宋雲昭居然還真問起他來了,「有把握嗎?」
裴放一怔,沉默了不到三秒鐘,抬起頭看著她說道:「有。」
「那不就行了。」宋雲昭聳聳肩,像是完全不意外裴放這句話的真實性,「既然你有把握,就不該感到害怕。」
所有的恐懼都來源於未知。
「裴放,」她看向他的眼睛,「就算有一天我真的消失,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老天給了我們這麼多預示,絕不會讓我們再輸一次。」
宋雲昭沒有說什麼「我絕不會消失」這句話,她有預感,裴延一定會出現。
她說這些,是為了給裴放打預防針,也是讓他從那些壓抑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關鍵時刻,需要的不是失控,而是冷靜的判斷。
聽她說完這些話,裴放的情緒奇異地鎮定下來。
按照醫生的建議,宋雲昭開始給裴放做脫敏治療。
先是白天儘量讓兩個人在兩個空間裡待著。
裴放在客廳,她就回臥室,裴放去臥室,她就去廚房倒水。
然後,是讓裴放一個人下樓遛狗遛娃,宋雲昭在窗前看著。
裴放一開始確實很痛苦 看不到宋雲昭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她在哪兒?是不是還安全但每次在他情緒崩潰到一個臨界點的時候,宋雲昭又會及時地出現,用行動告訴他,她沒事,她很安全。
時間久了,裴放漸漸恢復正常,不再每天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跟著宋雲昭。
哦,除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
入夜,宋雲昭面無表情地看著穿真絲睡袍,騷里騷氣的裴放:「我覺得你晚上也得做脫敏治療。」
裴放:「不行!」
再脫敏他直接上月球得了。
裴放委屈巴巴地湊近:「沒有你我睡不著。」
動作間,領口越敞越敞大,恰到好處的薄肌若隱若現,晃的人眼暈。
宋雲昭上手掐了一把:「練得不錯。」
那當然,裴放這四年雖然把自己折騰得夠嗆,但一想到宋雲昭有一天回來看到他變醜不要他了,裴放就受不了。
身材和臉這兩樣他可是把控得死死的,完全按照宋雲昭的愛好定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