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昭如夢初醒,仿佛重新活過來一般。
這時裴放拿著一雙拖鞋走過來,彎腰放在她腳下:「穿上,小心著涼。」
宋雲昭低頭看他。
見她還是不理他,裴放乾脆直起身,倏地打橫抱起她。
騰空而起的感覺,宋雲昭驚呼:「裴放!你個痞子!」
裴放笑:「這下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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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昭手指揪著他肩膀的一點衣料,又不說話了。
「不想理我,也不能光腳踩在地上,」裴放囉嗦得像個老頭,「實在不行你掐我一把,別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話音剛落,宋雲昭真的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
裴放「嘶」一聲:「你還真掐啊?」
宋雲昭眼巴巴地看著他:「你疼嗎?」
「當然疼,」裴放齜牙咧嘴的表情里也不知道幾分真幾分假,「宋雲昭你下手挺狠的啊。」
宋雲昭反而鬆了一口氣:「疼就好。」
疼就說明不是夢。
裴放還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臥室門口到床邊總共沒幾步路,裴放不捨得鬆手,故意抱著她繞到床的另一邊。
等到了對面,宋雲昭以為他會把自己放下,誰知裴放瞄了眼床單,自言自語道:「好像還是那邊的花紋好看一點。」
又抱著她繞回了床的另一邊。
還是沒把懷裡的人放下來:「好像還是那邊更好看一點。」
糖果看叔叔抱著媽媽繞來繞去,以為在玩什麼遊戲,高興地跟在裴放屁股後面跑。
宋雲昭忍無可忍:「我這床單是格子花紋的,你覺得一堆一模一樣的格子有什麼區別嗎?」
裴放訕笑:「我覺得那邊的格子好像更方一些。」
宋雲昭:「……」
怕她發火,裴放放棄繞圈,穩穩地把她放在床上,又拿過剛剛的拖鞋,半蹲在她身前,一隻一隻給她穿上。
宋雲昭看著他的後腦勺,開口道:「我做了個夢。」
裴放手上的動作一頓,沒抬頭,「夢見什麼了?」
「夢見……」宋雲昭剛要脫口而出,就看見糖果還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她要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什麼死啊跳樓的,再嚇到小朋友。
「沒什麼,」她改口,「做了個噩夢而已。」
裴放看出她有心事,正要張口說什麼,糖果跑過去抱住媽媽的腿:「媽媽做噩夢了?」
糖果已經懂做噩夢是什麼意思了。
之前秦疏澤抱著她看電視上的西遊記,當晚糖果就夢見妖怪要吃了她,嚇得她醒來哇哇哭,全家哄了她好久。
糖果對做噩夢這件事心有餘悸,聽見媽媽也做噩夢了,哼哧哼哧爬上床,伸出小手夠宋雲昭的頭髮:「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以前媽媽也是用這句話幫她把害怕趕跑的。
宋雲昭哭笑不得,把糖果放到自己膝蓋上:「謝謝寶貝,幫我把害怕趕跑,我現在一點都不害怕了。」
聽到媽媽已經不害怕了,糖果驕傲地挺起小胸脯。
裴放看著母女倆,心底軟的一塌糊塗,摸了摸糖果的頭髮:「爸……叔叔也會保護你們的。」
糖果不吭聲了。
裴放在心裡嘆氣。
女兒什麼時候才能原諒他,該不會還在想那頭豬吧?
裴放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要和一頭豬搶占在女兒心裡的地位。
他站起來:「我和糖果已經吃過早飯了,你稍等一會兒,我去把你那份熱一熱。」
宋雲昭點頭。
等他出去後,糖果悄悄趴在媽媽的耳邊,小聲問道:「媽媽,裴叔叔是不是爸爸?」
宋雲昭被她問得猝不及防。
她想過有一天糖果會知道,不管什麼時候,只要她問起,她都有知情的權利。
宋雲昭睫毛輕顫:「為什麼這麼問?裴叔叔告訴你的?」
「才不是。」小糖果撇嘴,「我自己猜到的呀。」
事實上,是裴叔叔太笨了,每次一說話就不小心說出個「爸」字。
糖果又不傻,當然能猜出來。
宋雲昭猶豫幾秒,還是選擇告訴她實話:「寶貝真聰明,一猜就准,怎麼樣,你是想叫他爸爸嗎?」
「嗯……」糖果歪著頭想了想,「媽媽選誰,我就叫誰爸爸。」
曾經雲燁舅舅問她想不想衛承叔叔當她爸爸。
她當時回答:「媽媽想我就想。」
糖果並沒有很深刻理解爸爸的含義,只知道爸爸是和姥姥姥爺還有舅舅是一樣的,是陪著她和媽媽生活的家人。
她已經有很多很多的愛,爸爸那一份,有沒有,有幾份,都可以,只要媽媽高興就好。
聽了糖果的話,宋雲昭先是一愣,然後點了點她的小鼻子,笑道:「我們糖果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嘻嘻!」被媽媽誇了,糖果的表情更驕傲了。
裴放在門外就聽見母女倆的笑聲,眼眶忍不住發酸。
好像他期待的畫面,在青鎮已經實現了兩個。
一個是宋雲昭能吃他做的飯,另一個就是像現在這樣,看著昭昭和女兒開心地笑著。
青鎮對他來說,真是一塊風水寶地,他都不想走了。
相比之下,江城簡直在不停地克他。
從來不迷信的男人難得也迷信了一次。
許是做了一夜身不由己的夢,宋雲昭精神懨懨,原本打算帶糖果給養母掃墓的事,只能暫時推後。
她陪著糖果玩了一上午,吃了午飯,又帶著糖果睡午覺,下午三點才醒。
這次沒做噩夢。
糖果還在睡,小臉睡得紅撲撲的。
宋雲昭沒叫她,舟車勞頓對小孩子的威力還是很大的。
她起身,想去廚房倒杯水。
剛走到客廳就看到沙發上坐著個人影。
宋雲昭嚇了一跳:「你怎麼還沒走?」
他昨天不是說今天一定走嗎?
老婆看見自己和他說的第一句話是趕他走,男人剛上揚的嘴角掉到下巴上:「沒買到票。」
宋雲昭哼哼:「是沒買到,還是沒買啊?」
差一個字,意思可完全不一樣。
裴放嘆氣:「我也沒想到,回去的票那麼難買。」
「喲,我怎麼不知道青鎮的車票什麼時候成了大熱門了?」宋雲昭陰陽怪氣地說道。
總共沒多大點地方,這兒的人出行完全可以當天買票,一點不用著急。
矇混過關失敗,裴放耷拉著腦袋:「今天能不能再收留我一晚?」
宋雲昭沒吱聲。
裴放以為她不同意,嘴角都快掉到地上了。
緊接著又聽到宋雲昭說:「火龍果你買的?」
裴放看了眼桌上的果盤:「草莓沒有了,我就買了些別的回來。」
「行,」宋雲昭點點頭,「把火龍果籽取了,當抵你的房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