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昭身份證上的生日是十二月。
是宋老師把她撿回來的日子。
人倒霉的時候,每年的生日都能撞上工作日。
宋老師對學生盡職盡責,沒有太多的精力管她。
在宋雲昭的記憶里,小時候的大多時光都是在教室後面或者教師辦公室度過的。
每年生日,宋老師會給她錢,讓她去商店買一些自己喜歡的零食,這個生日就算過了。
裴放老早就讓宋雲昭把這一天空出來。
宋雲昭興致缺缺:「我不過生日。」
多年的習慣,讓她對這個日子毫無期待。
下一秒,手機上發來銀行卡入帳一千萬的消息,備註:【生日紅包】
宋雲昭:「!」
一個激靈爬起來:「過!我最喜歡過生日了!」
別說過生日了,過中元節都行。
哪怕知道這一天未必是她的真實生日,裴放也想借著這個機會,讓她開開心心玩一天。
「想去哪兒?」
宋雲昭若有所思:「去哪兒都行嗎?」
「行,去哪兒我都奉陪。」裴放答應得爽快。
「那去陳適的酒吧吧,」她兩眼放光,「我想看男模!」
裴放臉黑得徹底:「不行!」
「你說去哪兒都行的,」宋雲昭撇嘴控訴,「說話不算話。」
裴放額角突突地跳。
把小姑娘的臉捧起來,他磨著後槽牙控訴:「看我一個還不夠?」
怎麼那麼貪心。
也不怕吃撐了。
宋雲昭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夠了,夠夠的了。」
這小沒良心的。
裴放收回手,腦子裡想了一圈,發現還真拿她沒辦法。
最後實在氣不過,只能撂下一句:「看男模?做夢吧,陳適早把他們遣散了。」
遣散了?
宋雲昭遺憾地咂咂嘴:「既然看不了男模,那就去鬼屋吧。」
裴放:「……你這轉變是不是太突然了。」
話題是怎麼從男模跳到鬼的?
宋雲昭:「突然嗎?」
這還是黎歡教給她的,要先提一個讓人接受不了的要求,然後再說出自己的目的,對方就拒絕不了啦。
男人單手插兜,手臂上的肌肉隱隱透過襯衫,帶著蓄勢待發的力量,半天不吭聲。
宋雲昭故作失望地搖了搖頭,轉身就走:「算了,說什麼聽我的,都是騙人的鬼話。」
沒走兩步,腰被人摟住,像拔蘿蔔一樣拔回了原來的位置。
宋雲昭忍不住出聲抱怨:「抱人能不能溫柔一點?」
裴放沒理她,繃著下頜線聲音僵硬地說道:「去,去行了吧?」
這輩子真是欠她的,還不完了。
宋雲昭頓時眉開眼笑起來:「你果然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甜言蜜語張口就來,反正不要錢。
被哄到的男人不自覺摸了摸發燙的耳尖,哼聲:「你知道就好。」
鬼屋在遊樂園裡。
天氣越來越冷,來遊樂園的人也少了很多。
裴放怕她冷,臨出門時非要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女孩只露出一雙眼睛,像探著半個腦袋的小倉鼠。
宋雲昭:「你報復我吧?」
裴放:「?說的什麼屁話?」
宋雲昭伸出手指捅了捅他的腰:「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粗俗。」
好歹是貴家公子哥,怎麼總是一副兵痞子的模樣。
裴放抓住她作亂的小手,裹進自己的大手裡:「哪兒粗俗了?」
他是真不明白。
小時候調皮,爺爺拿著棍子打他的時候,罵的話比這粗俗多了。
宋雲昭差點被他帶跑偏了:「你穿這麼帥,把我裹成這個熊樣子,不是報復是什麼?」
忿忿的目光將他全身打量了個遍。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長款風衣,內搭高領灰色毛衣,襯得整個人肩寬腿長,渾身上下就是兩個大字:矜貴。
裴放睨她:「我抗凍,你行嗎?」
是誰感冒了大半夜哼哼唧唧折磨他來著?
宋雲昭盯著他的鞋尖,偷偷拿腳踩他。
看見他鋥光瓦亮的皮鞋上多出個灰撲撲的鞋印,這才像個偷腥成功的小貓,悄悄彎起唇角。
裴放又不是沒有知覺的木頭人,察覺到她的動作,在心裡嘆氣。
多大了,怎麼還和小孩子一樣。
又把她掉下來的圍巾往上圍了圍。
玩夠了,宋雲昭才抬頭:「我們進去吧。」
兩人剛邁進去,身後的大門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前面黑洞洞的,但還沒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不知道從哪兒發出的幽藍的光線,淺淺打在地面。
頭頂還有管道的滴水聲,滴答、滴答,像倒計時的時鐘,很有規律。
剛走沒兩步,一隻長發覆面的白衣鬼從拐角處竄出來,衝到兩人面前「啊」了一聲。
直面暴擊。
宋雲昭紋絲未動。
白衣鬼以為小女孩被嚇傻了,得意洋洋地打算退回去。
沒走兩步,頭皮突然一緊。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門。
好禿然。
宋雲昭尷尬地握著他的假髮:「對不起啊,沒想到這頭髮還挺不結實的。」
白衣鬼恍恍惚惚地接過頭髮,恍恍惚惚地飄走了。
宋雲昭正要繼續往前走,突然發現某人好像從進鬼屋就沒吱過聲。
她借著微弱的光線走到男人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裴放?」
半天才聽到他一聲僵硬地「嗯」。
宋雲昭狐疑地打量他:「你……該不會是怕鬼吧?」
黑暗裡看不清男人臉上的表情,只能聽見他有點飄的聲音:「怎麼會?」
裴放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放心,我一會兒還要保護你呢。」
宋雲昭顯然不相信:「是嘛。」
裴放:「當然。」
然後就牽住了她的手。
宋雲昭:「其實我不怕……」
所以不用牽手的。
裴放把手握得更緊了:「這麼黑,走丟了怎麼辦?」
行吧。
宋雲昭只能隨他去了。
又走過一個路口,這次除了看見地上有幾個骷髏,沒有鬼冒出來。
宋雲昭無趣地撇嘴:「這鬼屋也沒有多可怕嘛。」
話音剛落,身後響起幽幽的聲音:「我死的好怨吶~」
宋雲昭回頭,就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眼珠子掛在臉上,還吐著舌頭的鬼,正緩緩朝他們走來。
好假。
宋雲昭在心裡吐槽。
那個眼珠子做的一點也不像,像紙殼子糊了一層顏料。
下一秒,宋雲昭突然感覺身體騰空。
她被人以一種扛麻袋的姿勢扛在肩上,視野飛速倒退,耳邊風聲簌簌。
還有前方那個一臉懵圈的眼珠子鬼。
不是,跑什麼啊?
眼珠子鬼拿出對講機:「餵、喂,前方注意,有個男的扛著他同伴跑了,給我攔住!」
士可殺不可辱,來玩鬼屋還能不讓你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