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昭從許嵐的三言兩語中了解到了前因後果。
做手術那天，溫母的一個朋友正巧在婦產科門口看見了她，誤會她懷孕，和溫母見面時向她道喜。
溫母也以為是許嵐懷孕瞞著自己，就急吼吼地讓人去查。
這一查，整個溫家都炸開了鍋。
許嵐是懷孕了，但孩子已經打掉了。
溫母氣得不行，把許嵐叫回來，當著全家人的面質問她為什麼打掉孩子。
爭執間許嵐說出了溫母要把她的孩子抱給大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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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說出來，溫母和大嫂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兩人在溫奶奶面前輪流哭訴，說是許嵐胡說的，她們根本沒有這個想法。
鬧到最後，溫奶奶只能打電話把溫瑾銘叫回來，先讓他把許嵐帶走。
溫瑾銘也就知道了許嵐懷孕的事。
「嵐嵐，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許嵐的狀態比剛才好了很多：「離婚吧。」
「其實我剛才一個人想了很多，」她說，「這門婚事是溫奶奶作主定下來的，溫瑾銘的媽媽根本就不喜歡我，但她既駁不了溫奶奶，又覺得我還算好拿捏的性子，這才捏著鼻子認下了這門婚事。」
她笑了笑，語氣裡帶著諷刺：「但今天，她發現原來我不是傀儡，不會聽她的話，所以她才會這麼生氣。
「就算我不離婚，她也會提。昭昭，我不想沒有尊嚴地被趕出溫家。」
或許溫母不會真的讓她和離婚，畢竟溫奶奶和溫瑾銘，都不會聽她的。
但她一定會藉機大鬧一場，讓許家好好管教她這個不聽話的女兒，然後再灰溜溜地把她送回溫家。
這樣許嵐以後就可以任由她拿捏了。
宋雲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默默握緊許嵐的手。
反倒是許嵐很堅強，沖她笑了笑：「放心吧昭昭。人最怕的是瞻前顧後，一旦想明白了，很多事就沒那麼可怕了。」
正說著，裴放走近，兩人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
上車後，裴放問她們：「去哪兒？」
宋雲昭看向許嵐。
許嵐：「那麻煩裴總送我回學校。」
不管是溫家還是許家，他們要面子，是絕對不會在學校這種地方大吵大鬧的。
許嵐這次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
剛開始幾天，宋雲昭每天都能聽到她手機的來電。
沒兩天就安靜了，然後許嵐告訴了她新的號碼，讓她把舊號碼刪掉。
裴放那邊幾個男的也很少聚會了，據說溫瑾銘整天頹廢，裴放他們三人每天輪流去家裡勸他。
「溫瑾銘，是男人就別要死要活的。」裴放實在看不下去他這個樣子，搶過他的酒瓶。
「要死要活？」溫瑾銘冷笑，「裴放，如果有一天你愛的人要離開，希望你也能像現在這樣冷靜。」
「哦，我忘了，」他搶過酒瓶，「你沒有，你和宋雲昭本來就還有半年就要分手，你不在乎。」
裴放的心倏地沉下去，一同沉下去的是他的聲音：「那你現在裝出這副痛苦的樣子有什麼用？」
溫瑾銘怔住。
裴放冷笑：「圈子裡早就傳遍了，說你溫瑾銘對沒有血緣的大哥重情重義，人死了還要替他照顧他老婆。」
「溫瑾銘，」裴放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砸在他心上，「你當初就沒想到這個結果嗎？」
沒有哪個女人受得了自己的丈夫整天照顧別的女人。
他不懂這個道理嗎？
溫瑾銘臉上卻閃過一絲茫然：「我不知道。」
從小到大，溫母怕別人說她偏心，溫父又反覆強調那是他們家救命恩人的孩子。
所以溫母對那個孩子一直比對溫瑾銘更好。
她甚至要求溫瑾銘也要對大哥好。
大哥意外去世，留下大嫂，溫母生怕她受委屈，有什麼事都要喊溫瑾銘過來幫忙。
但他知道分寸，每次送她到醫院，剩下的事就會讓助理幫忙處理。
可沒想到，謠言還是傳成這樣。
他卻一點都不知道。
裴放站起身嗤笑一聲：「溫大律師，緋聞都快傳遍整個江城了，你卻說你不知道？」
甚至因為這件事，溫氏的股票受到了小範圍的波動。
雖然溫家的產業至今由溫瑾銘的父親打理，但他不關心自家公司到這個地步，也是夠了。
裴放看著溫瑾銘在感情上一塌糊塗的狀態，實在糟心，冷聲道：「你想醉死，沒人攔你。」
裴放最瞧不起的，就是因為感情沉溺在痛苦中的人。
怎麼，世界上是只有這一個人，一件事了嗎？
當年裴放的媽媽白珺姮和裴敬安是青梅竹馬，裴敬安一直把她當妹妹，但白珺姮執意要嫁。
婚後兩人也算過了一段相敬如賓的日子，但白珺姮始終覺得她和丈夫之間隔著一層。
白珺姮是白家這一輩唯一的女孩，性子嬌縱。
她忍受不了丈夫不能全心全意地對自己，大小姐脾氣常常控制不住。
兩人成天地吵。
生下裴放後，婆婆更是以她身體不好為由，從鄉下帶來個保姆。
自那以後，白珺姮疑神疑鬼，和裴敬安的關係更是降到冰點。
她身子骨本來就不好，自婚後又一直心情不虞，沒兩年就撒手人寰。
裴放痛恨父親，也怨怪過母親。
為什麼，為什麼那麼偏執。
裴放發誓，他絕不會成為裴敬安那樣的人，但也不會像母親一樣。
如果他愛的人不愛他，那他就立刻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絕不糾纏半分。
*
事情沸沸揚揚得鬧了一個月，許嵐和溫瑾銘兩人，最終還是離婚了。
深夜，房間裡的喘息和嗚咽終于歸於寂靜。
宋雲昭趴在男人的胸膛，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戳他。
「許嵐懷孕的事，你早知道吧？」裴放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宋雲昭一僵，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布靈布靈的大眼睛：「孩子爸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裴放輕笑，彈了她一個腦瓜崩：「蒙誰？」
怪不得那幾天那麼奇怪呢。
裴放連人帶被子摟進自己懷裡，拍了拍她的後背：「嚇到沒有？」
宋雲昭撇嘴：「有什麼好嚇的，做手術的又不是我。」
「胡說什麼？」裴放眉頭一皺，表情前所未有的緊張，「這種話能亂說嗎？」
宋雲昭覺得他大驚小怪，轉念一想，他是怕自己懷孕賴上他吧。
她垂下眼，聲音悶在被子裡：「放心，不會有的。」
聲音很小，但還是被裴放的耳朵捕捉到。
良久，久到宋雲昭閉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了，裴放才看著她瑩白的小臉，在額頭印下一個吻。
「宋雲昭，」沒人理他，他自顧自地說下去，「如果有，我們就生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