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專屬
北京這邊的戲份就要結束,接著嘉語要陪宋卓希轉戰去無錫影視基地。
離開前聚星內部開會,吳翠珊決定啟動一個造星計劃,用選秀方式給公司添加新鮮血液。嘉語去公司報備事項,聽她說起這事兒也頗為支持。
「不過開銷太大,找贊助商是當務之急吧?」其實嘉語也是隨口一說,她還沒閒到要替公司發展操心的地步。
吳翠珊點點頭:「沒錯,不過我有門路,這倒不用擔心,我只是在想要找什麼宣傳媒體合作。影視這塊已經聯繫好,現在就缺紙媒這邊了。」
她站在落地窗戶邊,說完這話,看著外面的雨絲用粵語咕噥了句什麼,轉頭對嘉語抱怨說:「北方的天氣好煩人。」
嘉語忍不住笑起來:「這算什麼,在我們老家,一年四季都是隨機播放的。」
「這麼誇張?」吳翠珊挑高眉頭。
「真的,有次我跟卓希約會,他穿了短袖T恤,我身上還穿著毛衣……」她忽然閉了嘴,沖吳翠珊尷尬地笑了一下。
吳翠珊抱起胳膊,看她的眼神多了絲疼惜:「同樣身為女人,看著你這樣真不知道是該勸你放棄還是繼續,對一個男人這麼死心塌地,我是第一次見。」
嘉語忽然想起什麼,轉移話題說:「我認識一個做傳媒的朋友,問問看他那邊適不適合跟我們合作吧。」
她說的是章翰,上次相親時他說了自己的工作,是樂宇傳媒的執行總監,在公司肯定有話語權。
「OK,那我等你消息。」吳翠珊拍拍她的肩,擠擠眼說:「到了無錫別再亂穿衣服啊。」
嘉語哭笑不得。
出公司的時候恰好碰到韓祖哲,他急匆匆地走進來,看到嘉語就問:「嘉語姐,聽說公司要搞選秀,是不是真的?」
「是有這麼回事。」嘉語看他著急的樣子就明白了:「你想參加?」
韓祖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但機會難得,還是想試一試。」
嘉語點點頭:「有夢想是好事,我支持你。這段時間你好好準備吧,我會請吳總監調別的人手跟我們一起去無錫的。」
韓祖哲還擔心她怪自己怠慢工作,沒想到她這麼支持,驚喜不已,連忙道謝。
嘉語被他弄得不好意思,開玩笑說:「以後紅了別忘了我就行。」
「那麼遠的事,我哪兒敢想啊。」韓祖哲嘴上說著,眼睛裡卻充滿了期待。
去片場的路上嘉語給章翰打了個電話,她怕到了片場被宋卓希知道又惹他不高興。這也挺矛盾的,明明就是故意用來刺激他的,結果現在又不忍心了。
章翰雖然在相親當天表現得對她很有好感,但之後並沒有再約過她。所以嘉語打電話過去時,他有些驚訝,倒不是受寵若驚,單純的就是沒想到而已。
「不好意思啊,還讓你主動打電話過來,我這段時間工作太忙了。」這是個很紳士的男人,知道顧及女方面子。
嘉語本還沒覺得有什麼,聽他這麼一說,趕緊解釋說:「我找你是為了談工作,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說話。」
「方便,你說。」
嘉語說了個大概,計程車已經停在片場門口,她只好速戰速決,反正只是搭根線,具體怎麼樣還得雙方公司出面。
掛電話時章翰忽然說:「今晚有時間嗎?一起吃頓飯吧。」
嘉語這才想起自己還沒跟他說要去無錫的事:「不好意思啊,我今晚就會離開北京,要跟劇組跑,沒辦法。」
「好吧,那太遺憾了,等你回北京了請一定告訴我。」
嘉語答應了,一轉頭,司機已經不耐煩地拿著發票等半天了。
宋卓希的戲份已經拍的差不多,他是個敬業的演員,生活里情緒有再大波動也不會帶到工作中來。
嘉語卻還惦記著他那晚的表現,來的時候給他帶了一杯柚子茶。宋卓希是個怪胎,別的男人都不喜歡吃甜,他喜歡,並且認為柚子茶里一定要有很多蜂蜜才好喝。
嘉語把茶遞過去的時候,他多少有點兒詫異,但不得不承認很受用。
這想法太沒出息,眼前這人在用各種方法跟他劃清界限,他至今沒能打破她的面具就算了,居然被一杯茶水就給買通了。
於是為了證明自己還在生氣,他決定不理她。
嘉語把韓祖哲的事跟他說了,他沒反應,她又說公司的事,他還是沒反應,她只好開誠布公:「你到底在氣什麼?」
確實,要說是為了她相親的事生氣,宋卓希還真沒立場,畢竟他們已經分手了。
但他會耍無賴:「你猜?」
「……」
他吸了口柚子茶:「猜不到拉倒。」
「……」
這次換嘉語不理他了。
宋卓希把手裡的劇本放到一邊,忽然說:「反正都要到無錫了,要不要回老家一趟?」
嘉語的臉陡然一白,搖了搖頭:「不用。」
宋卓希點點頭,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盤算著到時候還是要把她拐回去一趟。回到以前的地方,想起以前的回憶,就不信拆不穿她。
只是工作關係?呵呵,當我三歲小孩子呢!
因為時間緊迫,吳翠珊那邊給宋卓希重新安排的助手是個新人,叫梅小寶。
嘉語聽名字以為是個男孩子,因為宋卓希脾氣不怎麼好,要是女孩子她也擔心對方吃不消。
但是對方到了片場,居然是個女孩子,目測身高一米七,高挑幹練,脾氣爽朗,其實跟男孩子也沒什麼分別。
聽說晚上就要離開北京,梅小寶扯了扯身上的襯衫說:「還來得及回去拿衣服嗎?我怕自己會臭啊,影響無錫人民生活就不好了。」
嘉語笑著說:「那你回去拿吧,我們等你。」
梅小寶急匆匆地回去了,嘉語問宋卓希:「你覺得怎麼樣,要不要請吳總監給你換一個?」
宋卓希看了看她的臉,低頭去翻劇本:「留著吧,你不是挺高興的嘛。」
「……」可是這是你的助手不是我的啊。嘉語無奈。
拍完戲大概是下午五點,出發在七點,只有兩個小時準備。嘉語叫宋卓希留在片場,自己打車回去拿東西,她沒什麼好收拾的,兩個小時絕對夠了。
片場外面圍了不少粉絲,現在不是丁景俊的天下了,幾乎都是宋卓希的擁躉。她剪了短髮,本來以為她們都認不出自己,沒想到還是被逮了個現行。
「那是杜嘉語吧?」
「看到她就嫌煩!」
嘉語琢磨著,自己以後出門可能得像明星一樣戴上墨鏡和帽子才行了。
剛要走出這個包圍圈,忽然斜向有個人朝她沖了過來,嘉語連忙避讓,那個人卻喊了句「等的就是你」,說完一大桶油漆就潑到了她身上。
嘉語驚叫了一聲,連忙用袖子遮住口鼻,但臉上還是難以倖免,眼睛裡也沾了一點,難受至極,渾身像是戴上了枷鎖,感覺無比沉重。
「嘉語姐!」梅小寶剛好回來,看到這幕大叫起來,跑過來驅趕粉絲,一邊大聲喊保安。她比一般女生個頭高大,現場很多粉絲也被這舉動嚇得不輕,被她一推就散到兩邊去了。
保安過來了,宋卓希居然緊跟在後面,梅小寶正在打120,他跑過來二話不說抱起嘉語就走,對她吼了句:「打110報警!」
梅小寶嚇了一跳,連忙照辦,那邊粉絲已經跑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肇事者。
宋卓希的身上還穿著戲服,嘉語身上的油漆全蹭在了上面。
身上大面積有油漆容易造成毛孔堵塞,會引起窒息,好在她今天穿的比較厚,宋卓希給她脫掉外套,焦急的問:「沒事兒吧?現在覺得怎麼樣?」
嘉語搖搖頭,不太想說話,她皮膚敏感,臉已經有灼燒的感覺了。
正好是下班高峰期,保姆車要開到最近的醫院平常只要五、六分鐘,現在至少得要半個小時。宋卓希脫了戲服,跟司機說了一聲,抱著她下了車朝醫院跑。
嘉語試圖掙扎:「你想明天上……頭條嗎?」
「這不就是你希望的嗎?」宋卓希沒好氣地回她:「這時候你給我安分點!」
梅小寶沒想到自己第一天調工就鬧出這麼件事,片場那邊跟導演打過招呼,又急急忙忙跑到醫院。
她體力特別好,氣都不喘一下,看到宋卓希在病房外面站著,身上還沾了油漆,把拿過來的外套送了過去:「嘉語姐還好吧?」
「還在清洗。」
宋卓希拿著衣服去洗手間換下,回來後問了一句:「肇事者抓到沒有?」
梅小寶搖頭:「沒有,警方在調查,應該是混到粉絲團里來的。我問了一個粉絲,她說了那人的大致相貌,說是討厭嘉語姐利用你炒作什麼的,可能為人比較偏激。」
宋卓希倚著牆壁沒作聲,走道上的人來來往往,已經有人認出他,他也沒在意。
梅小寶看看時間說:「導演沒提推遲行程的事,要不要跟他說一下?」
宋卓希點點頭:「手機給我,我來說吧。」
導演不高興是肯定的,人紅是非多,也不能因為這個就影響工作。叫聚星派個人照顧杜嘉語不就行了?只聽說過經紀人為了藝人寸步不離,還沒聽過明星為了經紀人寸步不離的,這都什麼跟什麼!
但宋卓希第一次擺了譜,非要等嘉語好了再走,弄得導演很氣憤。
梅小寶特佩服地看著他說:「宋先生真爺們兒。」
宋卓希看她一眼:「一般來說,作為助理,你現在該勸我大局為重吧。」
梅小寶訕笑著撓了撓頭:「所以我才被調來調去嘛。」
「……」宋卓希報以同情的目光。
醫生出來了,但說嘉語還不想見人。宋卓希等的心都焦了,結果被告知這麼一句,更加心急,立即推門進去了。
「啊!」嘉語用被子蓋住腦袋:「你別進來,我現在的臉慘不忍睹。」
宋卓希在床邊一坐:「有多慘不忍睹?能慘過豬八戒嗎?」他用力扯下被子,愣了一下:「喔唷,還真成了個豬頭。」
「你……真煩!」嘉語又想拽被子,被他按住手。他低頭在她紅腫的臉上親了一下:「我就煩,怎麼著?」
嘉語怔怔地看著他:「你不覺得有味道嗎?」
「紅燒豬排味?」
「……」
宋卓希給她掖好被角,摸著她剛被剪掉的一撮劉海:「這種時候就別推開我了。」
劇組因為男主角撂挑子而推遲了去無錫的行程,雖然有氣,但還是派人送了鮮花水果到了醫院。
梅小寶於是總結出了一條真理:有時候人就得發發狠。
嘉語在病床上躺了兩天,已經恢復地差不多,剛好大明就要離開北京了,想和她道個別,她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能見人了,這才告訴他自己在醫院。
大明很快提著水果籃趕來,進門的時候還在跟孫雅通電話:「……對啊,我也沒想到她會住院啊!好了我到了,待會兒跟你說。」
他掛了電話,用娘家人的口吻問嘉語:「到底出了什麼事兒,怎麼不跟我打電話呢?」
嘉語撇撇嘴:「被人潑了油漆,你信麼?」
「蒙我吧你就!」
大明以為她是不想告訴自己原因,恐怕有什麼難言之隱,也不好追問,坐下來後好言好語安慰了她一番,結果發現她情緒並不低落,應該不是大病,這才放了心。
「對了,我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個人要來看你呢。」他沖嘉語擠眉弄眼。
「誰啊?」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病房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嘉語開始以為是宋卓希來了,但他說了今天有事,要晚上才能來。
大明樂顛顛地跑過去打開門,進來的是章翰。
嘉語愣了愣,又忍不住好笑:「搞這麼神秘,原來是你。」
章翰不太清楚情況,扭頭瞪大明:「臭小子你又說我什麼了?」
「說你英明神武氣度不凡,好了,我還有事兒,你們慢慢聊吧。」大明積極給他們製造機會,朝嘉語揮揮手說:「我明天九點的高鐵,不用送我了,咱倆臨別見過就行了,回頭我也好跟孫雅交代。」
嘉語點點頭:「那就祝你一路順風,和孫雅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嘖嘖,真會說話!」大明喜滋滋地出了門。
章翰走到床頭,把手裡捧著的一束百合插到花瓶里:「來得匆忙,沒準備什麼,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花,就選了束百合。」
「挺好的。」
章翰轉頭看她,笑了一下:「你喜歡就好。」
嘉語禮貌地扯扯嘴角,沒說什麼。
章翰給她的感覺很奇特,不是十分親昵,但有一種親切,像是彼此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可以端一杯茶坐在一起聊很久,可是又無法觸碰心底秘密的話題。
他也表現得有禮有節,在這個速食愛情的年代,大部分相親男女只要看對眼就會立即進入備婚階段,他卻好像很保守,甚至說得上被動,但真正見面了,又會表現出很友好很積極的樣子。
嘉語覺得這人不是有什麼故事,就是有什麼顧慮。
其實很討厭這類人,但又能理解,因為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總是顧慮太多。
「什麼原因?情況嚴重嗎?」章翰坐在椅子上問她。
嘉語搖搖頭:「不嚴重,只不過我睡了個懶覺,到現在還沒起床,所以看起來像是一直躺在病床上很嚴重的樣子。」
章翰失笑:「原來是這樣啊,不知道其他病人是不是也是這樣騙人的。」
嘉語也跟著笑。
「大概什麼時候能出院?」
「今天就能出院了吧。」
章翰知道她不是本地人,舉目無親的,猜想她可能是獨自來的醫院,於是起身說:「我去給你辦出院手續吧。」
「啊,不用不用,」嘉語連忙攔住他:「有人會替我辦的。」
「是嗎?」章翰的嘴型已經是要開口問那人是誰的樣子,但最後還是沒問,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嘉語越發堅定自己的那個認知了。
「那你最近有什麼忌口的嗎?既然還沒離開北京,有時間和我一起吃飯了吧?」
嘉語還沒說話,門口有道聲音接話說:「不好意思,她明天就會離開北京了。」
章翰轉頭過去,宋卓希抱著胳膊站在那裡,臉色很難看。
「你是……宋卓希?」章翰很驚訝,看看宋卓希,又看看嘉語,恍然大悟:「哦,原來你是宋卓希的經紀人啊。」
嘉語訕訕點頭。
章翰走過去跟宋卓希握手:「你好宋先生,我很喜歡您的那部《生死奔逃》,風頭簡直蓋過男主角啊,我小侄女迷你迷得不信,能不能麻煩您給她簽個名?」
宋卓希的目光落在嘉語身上,沉著一張臉不作聲。
嘉語只好坐起來圓場:「出院手續辦好了嗎?」
「小寶去辦了。」宋卓希瞄一眼章翰,走過去說:「收拾一下,回去了。」
章翰這才看出兩人之間不對,尷尬地縮回手,也不好再留下去,找了個藉口就離開了。
嘉語也有點尷尬,但也沒說什麼,只是請宋卓希出去一下,她要換衣服。
宋卓希轉身出去,門摔得震天響。
嘉語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會這麼生氣。
梅小寶辦好了出院手續,叼著盒酸奶大咧咧走過來,看到宋卓希陰沉著臉靠在病房外,立即轉身要溜。
「小寶,你去告訴導演,我們明天就可以動身去無錫了。」
「啊?」梅小寶一愣,接著猛點頭:「好的好的,我現在就去。」
不打電話,她要親自去,好脫離魔爪。
嘉語換好衣服出來了,宋卓希冷冷地問:「那個人就是你的相親對象?」
「嗯。」
他吐出口氣,拖起她的胳膊就走。
「誒,不用拽,我自己能走。」
宋卓希不理睬她,一路拖著她走到車庫,也不管被多少人認了出來。幸好嘉語身上穿的是他昨天從家裡拿過來的套頭衛衣,有帽子可以擋臉,可以掩耳盜鈴。
上了車,嘉語的手腕隱隱生疼,皺著眉問宋卓希:「你不是要晚上才來的麼?怎麼現在就來了?」
「你失望了?」
嘉語張了張嘴:「有點兒。」
宋卓希發動汽車,冷冷地抿著唇,這張面具真是越戴越牢了。
當初分手的時候嘉語話說的決絕,他又正好處在事業低谷,還以為她是不想跟著自己受苦才要分手,既然這樣,他也沒必要挽留。
心裡當然很憤恨,但終究還是有感情,不承認也沒用,有就是有。所以她一出現,他還是忍不住心軟,忍不住給她機會,始終覺得她還是以前的那個她,那個在眾目睽睽下跑過去揪著他的領子告白的女孩兒。
他好幾次問過她為什麼那麼有勇氣,她都不好意思地說:「當時太喜歡你了唄。」
她的性格其實有點冷淡,為了他才強作彪悍;她愛的是英文,為了他才去學新聞;她根本不喜歡娛樂圈的是非,為了他卻寧願犧牲自己炒作。
儘管嘉語並不承認這一切是為了他,但宋卓希和她一起那麼多年,對她的德行了如指掌,怎麼會看不出來。就算是他自作多情也好,現在他只想摘了她的假面具和她言歸於好。
但是她不肯,明明為他做了這麼多卻還是不肯,甚至已經開始跟別的男人談情說愛。
真是為了他身上的利益?有的時候宋卓希也有點懷疑,但看到她的眼神還是覺得不像,這種莫名其妙的自信讓他越來越混亂。
前方紅燈,宋卓希剎了車,忽然問:「要我怎麼做你才能不繼續偽裝?」
嘉語收回落在車外的目光:「什麼?」
宋卓希戴著墨鏡,臉朝前方,看不出在想什麼,綠燈亮了,他繼續開車,沒再說什麼。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收拾東西,嘉語做事簡潔幹練慣了,一隻小旅行包就裝了全部所需,但是小嘉一隻在鬧她,就這麼一件事忙了一下午才搞定。
晚飯是宋卓希做的,嘉語本來想自己動手,但他似乎心情不好,早早霸占了廚房,忙得叮叮咚咚,她不敢接近。從醫院回來到現在他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嘉語覺得多半是為了章翰的事。
吃飯的時候宋卓希仍然心情不佳,一碗飯沒吃完就回了房,嘉語只聽見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的聲音,不知道是在糾結什麼。
像平常那樣對她發一通火,或者乾脆曬她一天魚乾不就好了。
她也沒心情吃飯了,把鍋碗收拾了,洗澡回房,對著鏡子照了照,發現臉已經幾乎完全恢復了,明天去無錫應該沒事。
房門忽然被推開,嘉語沒來得及轉頭就看到鏡子裡映出宋卓希的身影,他一言不發,大步走過來,一把扛起她就拋上了床。
「你幹什麼?」嘉語錯愕地看著他。
宋卓希壓到她身上,扣住她的雙手:「十萬一次是嗎?我買!」
嘉語氣紅了眼:「宋卓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當然知道!」宋卓希胸膛起伏,咬牙切齒地捏住她的下巴:「和男人相識相戀結婚生子這種事情,你只能跟我做,換誰都不行!」
嘉語一直以為只有自己對宋卓希有強烈的占有欲,沒想到他對自己也是。而跟她不同的是,宋卓希會表現出來,雖然這種方式她不喜歡,甚至說的上恐懼。
「卓希,你冷靜一點,我們好好談談。」
宋卓希已經在解她的睡衣,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如果你要說的是跟我和好,我可能會跟你談。」
「你別這樣。」嘉語用力推他,聲音里有了恐慌。
宋卓希有點心軟,但一瞬間又冷硬起來,不下狠心拆穿她,她就永遠都是這樣,若即若離,態度不明,近在咫尺,遠在天邊。
「不是你自己口口聲聲說只是為了錢嗎?既然這樣又何必裝清高!」
他的手伸進她的領口,像是不解氣一樣把她的睡衣用力扒下,到她手腕處順勢一綁,禁錮住她的雙手。
「別這樣卓希……」嘉語的聲音微微顫抖,屋裡只有一盞檯燈,她的眼睛看不清楚,宋卓希壓在她身上,連臉都模糊起來,手腳被沉重地壓著,她的腦子裡全是那場恐懼的回憶。
但是宋卓希終究沒有理會她的求饒,他埋頭吻著她的鎖骨,已經有些沉淪了。
嘉語想掙扎,但抵抗不了宋卓希的體力,他卻反而因為這個更動情了。
她想起他們的第一次,在他大學畢業的那個晚上,還是因為他喝多了沒能把持住才發生的。以前他一直那麼照顧她的感受,即使同居了也沒有強迫過她,現在卻變了。
也許害他變化的人是自己,也許是無情的事實。嘉語的耳邊仿佛還迴蕩著那陣肆無忌憚的笑聲,腦子裡是她爸拿著刀子渾身是血的樣子。
「小語,那混蛋有沒有碰到你?」她爸那麼溫和的一個人,居然也會有憤怒到捅人的時候。
嘉語看著他腳下倒在血泊里痙攣的男人,嚇得直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他有沒有碰到你?老子殺了這個混蛋!」
他又要伸手去扯那個男人,嘉語這才清醒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沒有,爸,他沒碰到我,但是我很怕,就差一點……」
她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大哭起來,她爸這才從盛怒里找回理智,抱著她沖往醫院。
醫生確定了嘉語沒有受到實質侵犯,她爸才決定救那個混蛋一命,可是警察來了。本來他已經做好自首的準備,但是沒想到有人搶先報了警,現在量刑不會低了。
「杜嘉語,我給你一個選擇。」莊敏宜坐在病床邊,溫和地笑著,「和卓希分手,那麼這個暑假髮生的事情就不會有人知道,而且我可以托關係讓你爸減刑。」
「我爸只是為了救我。」嘉語的手緊緊撰著床單:「你沒有父親嗎?如果你遇到這種事,你爸會坐視不理嗎?」
莊敏宜的眼神冷了,忽然一把揪住她的領子:「沒錯,我就是因為父親沒了才要寄人籬下,你知道寄人籬下的痛苦嗎?為了這點地位,我必須要攀緊宋卓希這棵大樹,可是你搶先了一步,你憑什麼!」
嘉語震驚地看著她:「那個男人是你找來的吧?」
莊敏宜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狠狠把她推回去:「有證據再說這話吧。你以為有這膽子做這種事的人會沒一點兒背景?嘉語,勸你想清楚,如果真的把事情鬧大,你和卓希誰都解決不了,只能壞了你的名聲,你也永遠別想進宋家的門!現在我還把你當朋友,但是那僅僅是在你和宋卓希分手的前提下,如果你不想這種事再發生一次,那就繼續跟宋卓希在一起吧!」
嘉語想起那個男人的確一身名牌,眼裡的震驚慢慢褪去,情緒反而平靜下來:「我爸會在監獄裡待多久?」
莊敏宜微微一愣,知道她動搖了,臉色好看不少:「故意殺人未遂,重的可是會判死刑的。」
「他不是故意殺人!」嘉語激動地坐起來,眼睛都紅了。
莊敏宜被她嚇了一跳,強撐著道:「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你以為對方不會追究嗎?這個罪名,情節輕的,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只要你按我說的做,你爸就可以早點出來,他也一把年紀了,在監獄裡待著多可憐。」
嘉語咬著牙,眼淚怎麼也憋不住。
莊敏宜移開視線,掩飾住自己的心慌。沒有人能在策劃完這種事情後無動於衷,本來她是想借對方的手嚇嚇杜嘉語,讓她知難而退,沒想到被她爸發現,事情鬧得這麼大,其實她現在也很害怕。
「我答應你。」
這是必然的結果,宋卓希是公眾人物,有一個父親坐牢的女友,一定會影響他的事業。他是她最早也是最終的夢想,開在枯燥青春里最絢爛的花,好不容易據為已有,恨不得心窩子都掏出來給他,怎麼能拖累他……
「嘉語,你在哭?」宋卓希的手指觸到她的眼淚,驚訝之後忍不住憤怒,「你就這麼討厭我?難怪要和我分手!」
大四那年的暑假,宋卓希回家說要和杜嘉語訂婚,父母當然不同意,彼此鬧得很不愉快。然後他拿起行禮趕去片場拍戲,但角色被臨時替換了,剛剛畢業的他萬分迷茫。
接著迎接他的不是嘉語的安慰,而是一個分手的通知。
宋卓希心高氣傲,怒火滔天的答應了,卻又覺得自己太草率,可是好幾次去找嘉語,她都高高興興地和舍友上課放學,沒有一點異常。
他心如死灰。
然後被喬冬發掘,進入聚星。日子開始忙碌,他專心投入工作,事業有了起色。
她會不會回來?
回來了會覺得她當初是真的因為自己無能才離開了自己,不回來又心有不甘。
最後她真的回來了,卻沒想到是這樣的方式,這樣的身份。
「真的這麼討厭我?」
嘉語忽然主動摟住他的背:「明天我要看到錢到帳戶。」
當初那件事到底是莊敏宜一個人的主意,還是有宋家支持,目前還不知道。畢竟宋卓希的父母她也見過一次,並不是傳說中的豪門惡相,也許莊敏宜只是個空架子,自己也怕事情抖出來讓人知道。
當然,抖出來嘉語的名聲也好不到哪兒去,她會被說成已經被強姦過,宋家要面子,不會讓她進門,何況她爸還在監獄,這麼做只能兩敗俱傷。
當初走投無路不得不答應她,忍耐了三年,終於忍到莊敏宜去國外讀書,嘉語才出現在宋卓希面前。
做經紀人不只是為了換個方式留在宋卓希身邊,也是試探。如果莊敏宜真的有底氣,早就跟三年前一樣威脅她或者把她爸的事抖出來了,就算沒有實質傷害,也會讓她名譽掃地,甚至影響到聚星的擇人標準。
可是她沒有。於是嘉語明白,莊敏宜自己也在害怕,甚至後悔。但她不能冒險,要為父親著想,也要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慮,莊敏宜那種人,不能刺激太過。
要怎麼才能解釋自己的處境,不敢前進,卻難以抑制。
「你不專心。」宋卓希胸膛貼著她的背,低聲問:「會不會恨我?」
嘉語的聲音埋在枕頭裡:「有一點。」
初夜那晚,他喝醉酒,第二天後悔不迭,問她會不會恨自己。
嘉語瞪著眼睛說:「恨死了!」
他撲過去抱著她,沒臉沒皮地蹭她脖子:「可是人家說有多深的愛才會有多深的恨啊,你這句話就等於是愛死了。」
「不要臉!」嘉語一腳把他踹下床。
有一點……那愛也只有一點了。
宋卓希含住她的耳垂喘息:「可是我卻恨你入骨。」
嘉語雙手揪緊床單,枕頭濡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