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炒作
「餵？孫雅，上次你說我們班誰在王蘇珊手下做實習記者來著？把她的號碼給我一下，我有事要找她。」
嘉語剛跟孫雅通上電話，就被她一頓好罵。先前她一聲不響地搬出宿舍，緊接著就全身心投入到對宋卓希的戒備狀態里去了，都忘了要跟孫雅說一聲，現在一開口就要別人的電話，也難怪她會生氣。
嘉語一手捂著耳朵，耐心等她罵完，陪著笑臉道歉了半天，總算是把她給穩住了。
「號碼你倒是給我啊，對，就是那個在王蘇珊手下做實習記者的同學，我忘了叫什麼了。」
孫雅在那邊翻了半天，將號碼報給了她，想想又問了一句：「你現在住在哪兒呢？」
北京這種地方，出了校門哪兒不得花錢，在外面隨便租個房子也是筆開銷，孫雅擔心她生活遇到困難。
嘉語笑得有些發乾：「嗯……哈哈，我在姓宋的那兒呢。」
「什麼！！！」孫雅的聲音又高了幾個調，嘉語連忙掐斷電話。
王蘇珊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娛記，擁有電台主持、專欄作家以及娛樂節目主持人等諸多身份，甚至在90年代還挖掘栽培了不少炙手可熱的明星。而自從去年她在博客曝出了某一線女星的離婚內幕，並且事後又均被證明屬實之後，受關注度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難怪就連喬冬也說：「想知道一個明星有沒有邁入一線，看他有沒有上過王蘇珊的節目就知道了。」
同學是個奇妙的物種，因為你經常會聽到他們當中某某某扎進了意想不到的領域，然後惹來一陣驚呼。嘉語就有個同學跟在了王蘇珊這個大名人的身邊。
嘉語的研究生班級人數並不多，但她看起來雖然溫和，卻素來是個獨行俠，三年來只跟孫雅一個人走得近，班上的同學基本上只是點頭之交。
當時剛開學不久，班上有男同學想追求她，結果跟她努力套了大半年的近乎之後，她連對方的名字都沒記住，讓對方差點沒嘔得吐血，追求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屢次三番這樣類似於自動退出競爭的行為發生後，讓男同學對她印象很不好，但卻很受女生歡迎。所以班級里的女同學雖然跟嘉語算不上多熟，對她的印象卻還都不錯。
萬幸，跟在王蘇珊身邊的那個同學是女的。所以當嘉語提出請她牽個線，讓自己見王蘇珊一面時，沒費什麼口舌，她就同意了。
大概是擁有四分之一歐洲血統的緣故，王蘇珊年屆不惑的年紀顯得貨真價實，不過即使臉上有細紋，氣質卻是絲毫不減。
她的工作室不大，個人辦公室更小，但關上門後十分隱蔽，隔音效果出奇的好，這點讓嘉語很滿意。
王蘇珊交迭雙腿坐在嘉語對面，把玩著手中的錄音筆：「杜小姐，聽說你有個娛樂圈的重磅消息給我，不知道有多重磅？」
嘉語笑了笑：「我只提供一個引子，有王小姐您的功力，成為重磅消息是輕而易舉的事。」
王蘇珊顯然對這話很受用，但笑得很謙遜，在臉頰上露出兩道淺淺的笑紋：「說說看吧。」她按下錄音鍵。
嘉語在王蘇珊那兒待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出來後給宋卓希打了個電話，叫他來接自己。
宋卓希的心情可想而知，掛電話前冷冷地說了句：「你真行啊杜嘉語，永遠讓我圍著你轉，真是人生贏家！」
嘉語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六月驕陽，苦笑了一下，我算什麼人生贏家？我已經失去你了……
宋卓希到底還是來了，坐在車裡死活不下來。嘉語就跟他耗，非要耗到他下來體貼殷勤地伺候不可。
這裡是王蘇珊工作室的地盤，她可以保證那隻老狐狸現在就派人盯著自己呢，宋卓希不出來露個臉太可惜了。
兩個人差不多僵持了有十來分鐘，接近中午，太陽越來越烈。宋卓希想起嘉語眼睛有點兒畏光，皮膚也很敏感，轉頭看向車外，她果然眯著眼睛滿臉通紅。
他有點忍無可忍：「你上不上來？」
嘉語捂了捂臉，已經出了汗：「你就不能下來接我？」
宋卓希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夏天，她在電影學院的宿舍樓下等他，臉也是這樣曬得通紅，一看到他出現就嗔怪說：「你就不能動作快點兒？」
「我下來的時候才想起那天給你買了個帽子，又回去拿了。喏，這種時候剛好可以給你遮陽。」他笑著把帽子扣到她頭上，裝模作樣地皺眉：「好醜。」
嘉語笑著說：「是嗎？那我就天天戴著，膈應死你！」
宋卓希轉頭盯著後視鏡里自己的臉，胸口一陣陣發堵，終究伸手從小抽屜里拿出帽子下了車。
嘉語見他出來，悄悄轉頭觀察了一下周圍有沒有狗仔的身影，轉過臉來，頭上忽的蓋下一陣陰影。她伸手摸了摸，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宋卓希：「這帽子你還留著？」
「忘了扔了。」宋卓希轉頭就要去開車，見她還傻站著，走回來拖起她就走：「你的智商還不如小嘉，它都知道不該隨便亂跑。」
「小嘉你還養著？」嘉語說完一愣：「不是，你真給那狗取名叫小嘉！」
宋卓希把她按進車裡：「怎麼著，我就取了，你咬我啊！」他嘭地關上車門，坐到駕駛座上。
「宋卓希！當初不是說好給它取名叫小希的嘛！」
「那是我的狗還是你的狗？你是國際警察嗎？管那麼寬！」
嘴上不客氣，宋卓希還是探身過來給她系安全帶。嘉語趁勢摟住他的脖子，他一愣之下抬頭，就見她沖自己一個勁地擠眼睛：「外面有人拍照，快保持微笑。」
宋卓希盯著她的笑臉，忽然貼近幾分：「你怎麼就這麼享受欺騙大眾呢？」
他的氣息溫熱地拂過臉頰，嘉語臉微微一紅，沒再說話。
宋卓希退開發動汽車：「還好你騙不到我。」
「我從來就沒騙過你。」嘉語這話說完，車裡忽然沉寂下來。
不，她騙過他，在分手的時候，她說她已經不愛他了。
宋卓希一踩油門把車開了出去，一路上都繃著臉沒再開口。
娛樂圈的人都忙，宋卓希雖然沒到大紅大紫的地步，但樣貌演技都有，是很多導演鍾愛的男二號人選，所以平常總是穿梭在片場，檔期排的滿滿。以致於現在他因為一個不雅緋聞弄得陡然清閒下來後，很是不習慣。
嘉語在廚房做飯，沒一會兒探頭出來說：「我要是你，這會兒就跳出去跟丁景俊對著幹，你這麼息事寧人幹什麼？」
宋卓希對著電視按遙控器，意有所指地說：「我可不想靠炒作走紅。」
嘉語翻個白眼，宋卓希就是這種人，可是娛樂圈這個大染缸里怎麼可能容得下這種正直的想法，有幾個人是單純靠演技紅的？
她揭開鍋，外面的宋卓希忽然喊了起來：「杜嘉語，你又煮泡麵！」那語氣簡直是斥責。
「是啊，又沒叫你吃。」
宋卓希大步走進廚房，端起鍋就把裡面的泡麵全倒進了水池。
「誒？你幹嘛？我剛煮好！」嘉語急地撲到了水池邊。
宋卓希不理她，就著水龍頭把鍋洗乾淨了，放回灶上熟練地生火做飯。
本來兩個人就一直涇渭分明，各自做各自的伙食。嘉語明白了，這是到他的做飯時間了。她撇撇嘴，決定還是出去泡麵。
早知道就不費事煮了，還是直接用開水泡來的方便！
跑回房間裡翻找了好一會兒，又找了一桶新的，剛走到廚房來找熱水，宋卓希指著餐桌上熱氣騰騰的雞蛋炒飯說：「吃這個。」
「啊？」嘉語一下沒反應過來。
宋卓希走過來劈手奪了她的泡麵扔進垃圾桶，想想又走進她的房間，沒一會兒手裡抱了一大捧方便麵進來，全丟進了垃圾筒，連垃圾袋都給紮上口了。
「我討厭方便麵的味道，你要吃去外面吃，別在這個家裡吃。」他瞪了嘉語一眼，洗乾淨手出去繼續看電視。
嘉語愣了好一會兒，探身出去說：「謝謝啊。」
宋卓希蹺起長腿，按著遙控器：「記得買好食材補回去。」
嘉語翻個白眼。
離開宿舍後，好多東西嘉語都丟了或捐了，結果到了這裡後怎麼也找不著睡衣，已經連著好幾天都裸睡了。
可她又實在不習慣裸睡，今天實在是忍無可忍，最後決定吃完飯去外面買一件新的。
開門出去的時候，宋卓希剛好從寵物店接了剛剛美容完的小嘉回來，看到她要出門，問了聲：「你又要去哪兒？」
嘉語還沒說話，小嘉就撲了上來在她身上一陣亂舔，弄得她咯咯直笑：「好了好了，乖，別鬧了。」
宋卓希把小嘉抱在懷裡，又問一遍：「你要去哪兒？」
「我……睡衣忘帶了，去買件新的。」
宋卓希退後一步，上下打量她一番：「你身上不穿著呢麼？還是經典復古款呢。」
「……」嘉語看看身上的衣服，鬱悶地要吐血，這人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她哼了一聲就要走，宋卓希又道：「等一下。」他丟下小嘉進了房間，還不忘說一句：「進來把門關好。」
嘉語只好走回來，關好門。
沒一會兒他出來了，丟給她一件衣服：「穿這個好了。」
嘉語拿在手裡展開看了看，是件女士吊帶睡裙，還有黑色蕾絲點綴，很性感。她的心情猛地跌到了谷底，也沒回話就拿著進了浴室。
擰開水龍頭聽著嘩嘩的水聲，思緒才又回來。她看看那件睡裙，又看看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我是腦袋被門夾了才會拿來穿吧？」
還是得把睡裙拿出去還給宋卓希，也許這是莊敏宜的，也許是分手後他任何一個女朋友的。雖然她也沒聽說過他交別的女朋友，但就算有他也不會跟自己匯報啊。
她把裙子攤在洗手台上折好，發現領口那兒商標還沒拆，忽然想起什麼，翻到腰間一看，果然有個不太明顯的小洞。
她拉開浴室門走出去，宋卓希正坐在沙發上逗小嘉。
「我那會兒不是說這睡裙破了讓你拿去退嗎？」
宋卓希抬頭看她一眼，忽然起身走回房間，出來時提了一隻行李包，扔在她面前：「你自己的東西，你自己處理。」
嘉語蹲下來打開行李包，全是女性用品，有化妝品，有衣服鞋子，還有一些小飾品……但這些只能說差點成為她的東西。
她家裡條件一般，以前宋卓希總是想法設法地給她買東西，不要也硬塞。有時候她拒絕多了，他就會威脅說：「你不要我就去給別人了啊，有很多美女等著我的禮物的。」嘉語這時才會一把抱住禮物不撒手：「不行，全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分手後她就把沒開封的東西都寄還給他了，沒想到他還留著。
她又抱著睡衣進了浴室，臉上什麼情緒也沒有。
宋卓希回到沙發邊繼續逗著小嘉，心不在焉。他也不知道剛才在期待什麼，她的感動？很顯然，杜嘉語比他想像的冷血無情多了。
嘉語很快洗完澡出來，宋卓希朝她那邊看了一眼，吊帶睡裙前後都露著大片白皙的肌膚，他收回了視線，但手裡的狗糧被小嘉奪走了也沒在意。
第二天一早喬冬過來了，心情很不好，一見嘉語劈頭就問：「你去見過王蘇珊？」
嘉語點點頭：「嗯。」
「你把自己跟卓希假扮情侶的事抖給她了？」
嘉語還是點頭：「嗯。」
「你……」喬冬氣呼呼地在客廳踱著步子，一轉頭就見身著家居服的宋卓希倚在牆邊。
門「嘭」的一聲關上，嘉語轉頭朝宋卓希攤攤手：「我早說過喬哥脾氣太好，拿不住你，拿不住藝人的經紀人是很難把藝人捧紅的。」
「我也說過不想靠炒作走紅。」
「呵呵……」嘉語笑起來：「你太天真了，在哪個圈子要成名都不容易，你以為靠實力說話就行了？有實力的多了去了，有手段的也多了去了，只有有手段有實力還不要臉的才能紅，你明白嗎？」
宋卓希走到她面前，望進她的眼睛：「這些都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杜嘉語，我們早就分手了，你忽然跑出來攪局算什麼？」
「跟我大有關係，你很快就知道了。」嘉語不喜歡他這表情，總讓她想起分手時的場景。她轉頭要走，卻被他扣住腰扳了回來：「你這麼做都為了什麼？」
「這麼生氣幹什麼？」嘉語看著他：「你是個好演員，不過就是演場戲而已，說到底也是我被利用啊。」
「我最挫敗的一點就是無法在你面前演戲。你摟著我的時候我還幻想是你回心轉意了，就算最後知道是假的也至少證明你肯現身幫我，看來是我想錯了。」宋卓希鬆開手：「你才是個好演員。滾吧，這次再也不要回來了。」
嘉語本來以為要讓宋卓希說這種話是很艱難的，因為就算是以前熱戀時他也很少會這麼清晰地表露感情。一般這種事只會發生在兩種情況下：一是他喝醉了；二是他真怒了。
很顯然，現在是後者。
她走回房間，把口袋裡的錄音筆收進行李，一言不發地出了門。
小嘉屁顛屁顛跟在她腳後，搖著尾巴嗷嗚嗷嗚的叫。嘉語俯身摸了摸它的腦袋，把它趕回屋裡，帶上門的時候瞥見宋卓希的眼神，「嘭」地把門合上，逃似的離開了。
公交車途徑電影學院，遠遠看到大門的時候嘉語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寒假，宋卓希買了兩張機票，帶著她不遠千里飛來這裡，就站在這所學校門口，對她說：「我想考這所學校。」
「可是你爸媽不會答應吧？他們不是想讓你學經濟嗎？」
「我不想繼承家業，這都什麼年代了，我想學表演。」宋卓希握緊她的手：「你陪著我。」
「嗯！你學表演我就去學傳媒，到時候只給你一個人寫新聞。」
「哈哈，那不成託了。」
嘉語捂著臉，掌心濕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