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窗外的景色沒有太多變化，該有的陽光、白雲都有，連天空都呈現蔚藍色。
除了多了點雨滴兒，與往常別無二致。
林喻安癟嘴，發情期帶來的不適，使他的情緒無限放大。
他垂眸，想了幾秒。
安昭野能為他做到這樣已經很好了，他不能強求別人。
就在安昭野以為林喻安會和昨天一樣撒撒嬌。
林喻安抬頭從他的頸窩裡起來，朝他說了句抱歉，抱著被子想從他身上下來。
安昭野呲著個大牙在那笑：「那我就多抱抱——」
不對！什麼玩意！道歉？
安昭野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他的語氣有些危險。
林喻安以為他是生氣了，於是關於道歉的詞彙更加多，動作也越來越快，
安昭野反應迅速，在林喻安試圖從他身上滑下去的瞬間，手臂一收，把人重新撈回來，抱得更緊。
林喻安被他這一下弄得愣住，抬眸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還蒙著水霧，帶著困惑和委屈。
「你道什麼歉？」安昭野問，語氣裡帶著點不可置信，「你跟我說抱歉？」
林喻安抿了抿唇，垂下眼睫，聲音很輕：「我不該……一直纏著你要信息素。」
安昭野沉默了。
窗外雨聲淅瀝，打在玻璃上，細密而綿長。陽光還在，雨也在下，像是天光與雨水共存，矛盾又和諧。
林喻安低著頭，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看起來像是隨時準備縮回殼裡的小動物。
「是我的錯。」安昭野親了親他。「剛才我不該逗你。」
他忘了林喻安的本質是自卑的，他打心底里就認為自己配不上所有人的善意以及愛。
「安昭野你不用和我道歉。」林喻安說。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可能會比這次還要痛苦。」
他笑了一下，似是調侃。
安昭野看到他那個笑，心裡就特別難受。
他看懂了那個笑。
是自嘲的，痛苦的。
「林喻安——」
還沒說完就被林喻安打斷。
「安昭野，我困了想休息。」
「可是你——」安昭野皺眉。
「沒事的，不是有藥嗎。我吃幾粒就好了，辛苦你了。」
林喻安疲憊扯了一下嘴角。
趕人的意味很明顯了。
安昭野沉默幾秒，尊重了他的選擇。
「好，藥在這裡記得吃一次一粒。」
然後放下他拿上手機關門走了。
他癱在床上，後悔死了。
恨不得穿回去狂扇自己大嘴巴子。
林喻安裹著被子躺在床上。
藥放在床頭柜上，是安昭野走前留下的。
他看了一眼，沒動。
因為這些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作用。
這種藥他很早前就吃過了。
一顆沒用，一次吃四顆就可以昏迷。
他回想起那個醫生說的話。
其實他也不是故意偷聽的。
是這房子不隔音。
隔著門，斷斷續續的，但關鍵的那些他都聽見了。
他對抑制劑完全免疫。
他的信息素紊亂已經到了危險值。
他缺乏長期穩定的信息素安撫。
還有那句他能活到現在，沒瘋沒傻，已經是命大。
林喻安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命大嗎？
他不覺得。
他的命全都是別人用生命換來的。
如果不是因為他，媽媽就不會死。
如果不是因為他，小裴就不會死。
第一次生命是媽媽給的。
第二次生命是小裴給的。
他。
寧願沒有活過。
身體裡那股燥熱又湧上來了，像是潮水，一波接一波，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咬著唇，把嗚咽聲堵在喉嚨里，手指緊緊攥著被角。
他就是一個禍害……
一個害人精。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
林喻安閉上眼睛，任由那股燥熱把自己吞噬。
＊
「我靠！」程宴使勁聞了聞從安昭野門口飄出來的氣味。
「這他媽是Omega的信息素吧！」他晃著賀言初的胳膊，「這他媽就是Omega的信息素！」
賀言初看了他一眼說：「應該是。」
「靠靠靠！這是安哥家吧！是吧是吧！」
賀言初嫌他煩，一把捂住他的嘴。
「是，我們別管了。」
「可是，可是。」
程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賀言初一把拽住，往樓梯間拖。
「幹嘛啊你！」程宴掙扎著，「那信息素——」
「我知道。」賀言初壓低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安昭野緊閉的房門，「但你打算怎麼辦？敲門問隊長『你家怎麼有Omega』？」
程宴一噎。
對啊，問什麼？問了然後呢？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嘀咕，「那信息素濃度，明顯是發熱期啊。隊長他——」
「隊長心裡有數。」賀言初打斷他，「走吧，別在這兒杵著。」
兩人消失在樓梯間拐角。
門內，安昭野蹲在門邊，往門縫處狂噴抑制噴霧。
手上也戴著抑制手環。
他被林喻安的信息素給影響到了。
一個S級Alpha能被Omega的信息素影響說明那個Omega的等級應該是A級往上。
陌生的手機鈴響起。
安昭野從褲兜掏出來一看。
是他爸爸打來的。
「喂，爸咋啦？先說好我不回家當苦力哈。」
「小魚。」
聲音一出兩位都愣住了。
安昭野噴抑制噴霧的手一頓。
看了眼手機。
靠！這不是他手機啊！
「你哪位，我兒子的手機怎麼會在你這。」威嚴的聲音響起。
安昭野拿著手機愣在原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等他回答。
安昭野深吸一口氣，把噴霧放下，清了清嗓子：「咳，那個……叔叔您好，我是安昭野。這手機是我舍友的，他……他現在不太方便接電話。」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安昭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舍友？」林棲遲說。
「對，舍友。」安昭野硬著頭皮道。
「喻安的手機為什麼會在你這？」
「他……」安昭野腦子飛速運轉，「他睡著了，手機落客廳了，剛好響了我就幫忙接一下。」
「睡著了。」林棲遲重複了這三個字。
安昭野：「……」
完了。
這時林喻安的聲音響起。
「爸，你有事。」聲音與往常一樣。
林喻安接過手機「我還有課。」
林棲遲聽到林喻安的聲音放鬆下來。
「沒事，你忙去吧。」
「嗯。」
「小魚保護好自己。」他頓了一下又說道「別給我惹麻煩。」
林喻安應了一聲。
「好。」
不會給你丟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