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姝鬆開司無潯的手，額上一層細密的薄汗，她的眼睛很黑，像是剛從水中撈洗出來的珠子。
慢慢地，她來到李可錦身前，經脈被李可錦重新攥了回去，閻姝微微歪頭，李可錦的手失了力，毫無知覺地攤開。
李可錦被嚇得發不出聲音，雙目中滿是驚恐，看著那截經脈憑空浮起，發出通體白光，燦若星芒。
與此同時，閻姝的鬼氣湧向經脈，黑霧翻滾，經脈越發晶瑩剔透，有了生命一般。
倏然間，經脈衝入了閻姝的體內！
司無潯眼疾手快地布下結界，將閻姝護在裡面。
結界之內，鬼氣籠罩在閻姝身上，單薄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經脈落在她的脊骨上的瞬間，所有焚燒痛苦如火遇水，消失的無影無蹤。
閻姝垂著眸，那些聲音和情景愈發明晰，卻也沒有更多，只有漫天的火，貪婪的笑，她看不到自己，也看不清在場之人。
在經脈徹底歸體的頃刻，鬼氣暴漲，司無潯看著她的黑髮眨眼間化為銀白，漆黑的眼睛也覆上銀色，與當初給他設幻境時一模一樣。
神秘，強大，
卻又孤獨脆弱。
在他幽深的眼眸中，閻姝看到了自己，並沒有想著隱藏，她的氣息已經平穩，隨意撩了股銀髮，她身處黑霧中，銀髮銀瞳，美得驚心動魄。
司無潯失了神。
「忘記這些。」閻姝盯著他，眼中銀浪翻滾，輕輕啟唇。
當初在往乾國時她曾用這副面容現身月梢宮宮主，司無潯太聰明，如今他們的合作籌碼對等，要是被他知道這層身份，她可就虧大了……
在她說完後，司無潯深不見底的眼睛依舊看著她，閻姝蹙眉，就見他遊刃有餘地勾唇:「月梢宮宮主？」
閻姝:「……」
她斂下了眼睫，心情並不太好。
司無潯摸了摸鼻子，走到她面前:「師妹怕是忘了，我的眼睛很特殊。」
看破世間一切真假，自然也不會被更改。
他也沒想到，顏姝居然會是那位宮主，月梢宮剛問世時他就查過，但半點消息都沒有，很是隱秘。
聽到他這樣說，閻姝沒再吭聲，知道就知道吧，也沒什麼緊要，最重要的事，是如今發生的一切，她體內的脊脈，居然是缺失的，
一分為二，現在只回來了一條。
閻姝捻著手指，她的命運，似乎有些眉目了。
她低著頭沉思，司無潯卻以為她是在懊惱，語氣帶笑:「你是月梢宮宮主，我也有與你相當的身份，師妹想知道嗎？」
閻姝聞聲抬眸，銀色的眼睛皎潔如月，她想起了之前尋找續魂燈時的那位黑袍散修，同樣是眼睛能看破偽裝，他出身歲鄴樓，歲鄴樓與月梢宮又是當世並先。
歲鄴樓，
她最開始查過其主人，但沒找到什麼有用消息。
「歲鄴樓樓主？」
閻姝微微眯了眯眼。
司無潯挑眉:「嗯，師妹猜的真准。」
兩個人一個低首，一個抬眸，他們還真是妙不可言，師兄妹，劍道雙首，如今又多了個兩大勢力的幕後主人，
就好像，他們天生就應該糾纏。
閻姝率先移開了眼，鬼氣順從地回到她手中，頭髮和瞳色也恢復正常，心念一動，破開了司無潯的結界。
她還是先去解決地上的這個女子的為好。
司無潯微彎的腰重新挺直，他站在後面看著閻姝，神色平靜，嘴角幾不可見地勾起，眼中的欣賞與迷戀是沖不淡的濃墨。
密室內，閻姝從容俯視著李可錦，司無潯的記憶她抹除不了，一個普通凡人的還是可以的。
鬼氣從指尖溢出，在李可錦的驚恐中刺入了她的眉心。
片刻後，密室內只剩下了昏迷不醒的李可錦。
——
「師妹怎麼不殺了她？」離開的路上，司無潯問得輕鬆，玄色衣袖中，他不緊不慢地彈著手指。
閻姝瞥了他一眼，兩指抬起，還在跳動的蠱蟲在見到司無潯後蹦躂的更歡了。
司無潯彈敲的手指停了下來，頗為惋惜:「我還數著它發作呢。」
閻姝將蠱蟲還給了他，對於司無潯會蠱這件事她還挺意外的，修士一般不會修此術，因為蠱蟲能做的事，能代替的術法數不勝數。
閻姝淡淡回答他方才的問題:「不急，殺她一個多沒意思。」
司無潯將蠱蟲收回，頷首，他以為她又心軟不動手，正想拿那個人練練新學的蠱術呢。
頂著一副深雋凌厲的容貌和矜貴涼薄的氣勢把玩蠱蟲，一點也沒有之前小仙君的姿態，
如果說之前的司無潯是冰山上的傲世寒劍，那麼如今的他就是飲盡了鮮血的妖劍。
雲上墟的人曾說他是一個披著羊皮冷心冷情的狼崽子，
現在看來，挺準確的。
閻姝難得問司無潯問題:「怎麼學起蠱術了？」
司無潯笑了，笑得狹眸蕩漾，笑得眉染妖冶:
「為了給你下情蠱呀，師妹。」
閻姝:……
誰能告訴她，最初那個疏離矜冷的司無潯怎麼變成這樣了。
閻姝聽得玩笑隨意，司無潯卻是說得懇切認真。
「師妹不信？」
閻姝沒回頭:「自是信的。」
不過不在意，司無潯補充了她沒有說出的話。
府邸。
秦緋和江青步正在吃宵夜，屏風後傳來聲響，
二人看過去，原本躺在榻上的女子撐著身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見到他們，女子雖有警惕，但還是啞聲開口:「是二位救得我嗎？」
李夫錦覺得她這句話問的有些愚蠢，可她還是問了。
秦緋放下筷子，快步走到她身邊:「是我們，不過你怎麼下床了？身體還沒好，應該臥床休息的。」
李夫錦聽到確認的回答，眼眶登的發紅，她彎膝就要跪下，江青步忙阻止:「不用如此！」
李夫錦眼淚落了下來，她抬起手抱拳:「我是李夫錦，今日得二位相救，暫時無以為報，待我拿回一切，二位所需，我定赴湯蹈火！」
她說的沉重，秦緋將她扶至一邊坐下，擺擺手:「不用這麼嚴肅，我們不要什麼報酬，你沒事就好。」
江青步拿來茶水和糕點:「先吃點東西吧。」
聞言，李夫錦頓住:「你們……不是知夢國的人？」
知夢國的人聽到她的名字，大概率都是認識的。
秦緋點點頭，李夫錦抿唇:「在下是知夢國皇女，如我方才所說，一定會報答二位！」
得知她的身份，秦緋和江青步對視一眼，沒想到隨手一救的女子居然是這樣的身份。
正說著，院子裡出現輕微的腳步聲，李夫錦臉色一變，難道那些人這麼快就找到她了！
秦緋發現了她的緊張，樂呵呵地安撫:「放心吧，是我們朋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