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陽光正好，透過客廳落地窗的紗簾灑進來，把整個室內照得暖洋洋的。昨晚那場「全程摸魚」的約會後，兩人之間的氛圍似乎又微妙地粘稠了幾分，空氣中都仿佛飄著粉紅色的泡泡。
不過，這份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被一陣急促且充滿穿透力的門鈴聲打破了。
安然正窩在沙發上翻看最新的藝術畫冊，被這鈴聲嚇了一激靈，手裡的畫冊差點滑落。她轉頭看了一眼正在廚房切水果的江馳，無奈道：「你爸這是裝了門鈴雷達嗎？每次都在飯點或者休息點來。」
江馳手裡拿著水果刀，動作精準地削去一個蘋果的皮，頭也沒抬：「這是部隊的老習慣了，掐點掐得比爆破倒計時還准。估計是昨晚譚博那個大嘴巴又匯報了什麼。」
話音剛落，門已經開了。
秦老頭背著手，腰板挺得像剛出操的新兵，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熨燙得筆挺的舊軍裝，眼神往屋裡一掃，最後定格在江馳手裡的水果刀上，眉頭一皺：「大周末的，在那舞刀弄槍幹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要搞刺殺演練。」
江馳淡定地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兩半，一半遞給剛站起身的安然，自己咬了另一半：「爸，這是削蘋果，不是擦槍。而且，我這手現在也就只能幹幹這個細活了。」
秦老頭哼了一聲，視線在江馳拄著拐杖的腿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但隨即又被那副嚴厲的「首長臉」掩蓋過去。他大步走到客廳中央，往沙發上一坐，大手一揮：「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安然，去把我的『寶貝』拿來。」
安然一愣：「寶貝？」
「就是那個！上次落在這兒的象棋盒子！」秦老頭有些急切地拍了拍茶几，「今天這日子不錯，適合沙場點兵。江馳，別躲了，陪老子殺兩盤。」
江馳嚼著蘋果的動作一頓，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知道，老頭子這是看著他腿腳不便，心裡過意不去，想通過這種方式找點存在感，順便檢驗一下他的「腦力」有沒有隨著腿腳退化。
安然去儲物櫃裡翻出了那副實木象棋。棋子沉甸甸的，被秦老頭摩挲得油光發亮，可見主人對其愛若珍寶。
茶几被清理出一塊空地，楚河漢界瞬間擺開。
秦老頭執紅，江馳執黑。
這爺倆下棋，風格截然不同，簡直就是兩人性格的翻版。
秦老頭是典型的「陣地戰」狂魔，講究大軍壓境，氣勢如虹。開局就是當頭炮，緊接著馬來跳，恨不得把所有兵力一股腦推過河去，一副「一力降十會」的架勢。
而江馳則不同，多年的特警生涯讓他習慣了步步為營，謀定而後動。他的棋風走的是「詭道」，看似漫不經心地拱卒、飛象，實則每一步都在布局陷阱，冷靜得像是在拆彈。
「你個小兔崽子，磨磨唧唧的像什麼樣子！」開局不到十分鐘，秦老頭就開始拍桌子了，「出車！快出車啊！把那個過河卒給老子碾死！」
江馳慢條斯理地挪動了一個炮，擋住了秦老頭兇猛的攻勢，淡淡道：「爸，過剛易折。您這車出得太早，容易被偷家。」
「偷家？我看誰敢偷老子的家！」秦老頭氣得鬍子都要翹起來，猛地把一個「車」往前一推，「將軍！」
江馳看了一眼棋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抬手落下一子：「跳馬。」
秦老頭愣住了。他盯著棋盤看了半天，這才驚覺自己那看似兇猛的一擊，實際上已經把自己的「帥」暴露在了江馳的炮口之下。
「這……這怎麼可能？」秦老頭瞪大了眼睛，指著棋盤，「你剛才明明是在……」
「剛才那個卒，是誘餌。」江馳靠在沙發背上，神色輕鬆，「您太想吃子了，忽略了防守死角。」
秦老頭憋紅了臉，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在部隊裡那是喊打喊殺的人物，結果回家跟兒子下棋，居然連輸兩盤！
「不行！再來！這把不算！」秦老頭不服氣地把棋子嘩啦啦地胡亂攪在一起，重新擺開，「剛才是我大意了，沒發揮好。再來！」
第三局開始，戰況更加激烈。
安然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江馳削好的蘋果，一邊啃一邊看戲。她雖然不太懂棋，但看架勢也知道，自家公公這次是真的急眼了。秦老頭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慮，反觀江馳，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死樣，甚至還有閒心抬頭沖安然挑挑眉，仿佛在說：「看，這就叫降維打擊。」
就在秦老頭又一次陷入沉思，手裡捏著個「炮」猶豫不決的時候，安然突然咽下最後一口蘋果，指著江馳那邊的陣地，隨口道了一句：「爹，我覺得你應該把那個『象』飛過去。」
秦老頭一愣，順著安然的手指看去：「飛象？那不是擋住我自己馬的路了嗎？」
「管他呢，擋住馬，江馳的車就進不來了啊。」安然其實根本不懂什麼戰術，純粹就是覺得那個位置空蕩蕩的，看著不順眼，想填滿而已，「而且您看，那個位置多好啊，中間有個『田』字，剛好站得下。」
江馳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剛想開口反駁，卻被秦老頭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你別說話！聽兒媳婦的！」秦老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手一揮，那個「象」真的就那麼飛了過去，不僅堵住了自己的馬腿，還莫名其妙地衝到了江馳的卒堆里。
江馳看著棋盤上那步堪稱「臭棋之王」的昏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爸，這一步……」
「怎麼？不行啊？」秦老頭得意地挑眉，「兵不厭詐懂不懂？這就是你不懂戰術了，這叫『渾水摸魚』！」
安然見狀，立馬來了興致，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秦老頭身後站著，像個軍師一樣指著棋盤瞎指揮：「對！就是這個！爹，您那個炮也往這兒挪挪，看著多整齊！」
「哎，好！聽兒的！」秦老頭對安然的信任簡直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江馳：「……」
接下來的十分鐘，對於江馳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原本嚴謹的棋局，硬生生被這姑嫂倆（雖然還沒過門，但安然現在已經完全融入角色）搞得亂七八糟。秦老頭在安然的「瞎指揮」下，走出了各種讓人匪夷所思的招數——什麼「車拐彎」、「馬過河送死」、「炮自己打自己的象」。
江馳看著棋盤上那原本清晰的戰術脈絡被攪成一鍋粥，原本必勝的局勢硬是被玩成了「亂燉」，他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跳了兩下。
「安然。」江馳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你這是在幫誰？」
「當然是幫你爹啊。」安然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你看，爹現在多開心，臉都笑皺了。」
確實，秦老頭現在笑得見牙不見眼，完全忘記了之前連輸兩盤的鬱悶，每次安然出一個餿主意，他都樂呵呵地執行，嘴裡還念叨著：「這就對了！這就叫出其不意！看你怎麼破！」
最終，在這場毫無章法的「亂戰」中，江馳居然差點翻了車。雖然憑藉著深厚的底蘊最後還是險勝了秦老頭，但他贏得那叫一個心驚肉跳，感覺比拆彈還要累。
棋局終了，秦老頭心情大好，哈哈大笑：「痛快！痛快！雖然輸了，但這盤棋下得有意思！比以前跟你下那種沉悶的棋強多了！」
他轉過頭，看著安然，眼神里滿是讚賞：「然啊，你行啊！這腦子轉得快，招子活！以後你跟我下，別理這個榆木疙瘩。」
安然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沖江馳做了個鬼臉：「聽見沒？公公誇我呢。」
江馳收拾著散亂的棋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爸，她那是瞎指揮，剛才那步炮要是換個懂行的，早把您將死了。」
「去去去，你懂個屁。」秦老頭心情好，也沒跟兒子計較，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這叫戰術配合！不懂別亂說。行了，我也該回去了，回去還要跟你媽匯報戰況。」
送到門口時，秦老頭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一眼江馳，又看了看安然，神色變得有些嚴肅，但語氣卻溫和了許多：「江馳，腿的事兒別急，慢慢來。心別野了，家裡……有然兒照顧著，我放心。」
說完，他又對安然叮囑道：「然兒啊，這臭小子要是敢不聽話，你就給我打電話，我讓他爹收拾他。」
安然乖巧地點頭：「知道了，爸。您慢走。」
送走了秦老頭，江馳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怎麼了？累著了？」安然走過來，伸手想幫他解外套的扣子。
江馳抓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低聲道：「我是沒想到，你居然能跟我爸合起伙來『欺負』我。安然，你的段位見長啊。」
安然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那當然。在這個家裡，要想立足，必須學會『抱大腿』。顯然，公公這根大腿，比你這個現在還需要復健的殘廢好抱多了。」
江馳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殘廢？你是想試試看，我是不是真的殘廢嗎？」
這是一個帶著淡淡蘋果香氣和滿滿侵略性的吻。
直到安然有些喘不過氣，輕輕拍打他的後背，江馳才鬆開她，看著她緋紅的臉頰，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復健是復健，別的功能……好著呢。」
安然臉上一紅，狠狠踩了他一腳：「流氓！」
江馳吃痛卻笑得愉悅。
窗外的陽光正好，家裡的空氣溫馨得讓人沉醉。這場由棋局引發的小插曲，讓這個家又多了一份別樣的煙火氣。
就在這時，江馳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江馳鬆開安然，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了幾分。
「譚博。」江馳接起電話，聲音沉穩，「說。」
電話那頭譚博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又帶著幾分壓抑的興奮：「江隊，局裡剛才接到通知，那個一直潛逃的嫌疑人有了新線索。隊長讓我問問你，雖然你現在還在復健期，但這案子是你一直跟的，技術科那邊有些數據分析，想讓你拿拿主意……」
江馳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正彎腰收拾棋子的安然。
安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直起身，看著江馳，眼神清澈而堅定，輕輕點了點頭。
江馳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沉聲道：「把資料發過來。我現在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