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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深夜攙扶他去洗手間

2026-09-07 14:52:39 作者: 輕鬆鎮的龍三千
  安然那一嗓子「無障礙改造工程」喊得震天響,奈何裝修隊的師傅們都有點「朝九晚五」的作息,所謂的改造計劃,也就是在客廳里多了幾個礙眼的黃色防滑貼,以及那個還沒來得及拆封的嶄新扶手箱子。

  夜色如墨,江州市的霓虹燈火在遠處的江岸線明明滅滅,江家別墅里卻安靜得只剩下牆角掛鍾走動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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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江馳醒了。

  不是被噩夢驚醒,而是被尿意憋醒的。

  這也是他受傷以來最尷尬的時刻之一。白天還好,有護士,有安然,甚至有時候有那個咋咋呼呼的妹妹江小妹,他只需要像個大爺一樣躺平,等著被人搬運就行。可到了深夜,那種特警隊遺留的「獨立自主」的硬漢自尊,就開始在他身體裡作祟。

  隔壁房間傳來安然均勻綿長的呼吸聲——自從江馳受傷後,為了方便照顧,也為了兩人那點彆扭的「分房協議」面子工程,安然搬進了主臥隔壁的客房。

  江馳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分鐘,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喊她?

  只要他喊一聲,安然哪怕睡得像死豬一樣,也會立刻彈起來,穿著那身昂貴的真絲睡衣,睡眼惺忪地過來扶他。

  但他江馳是誰?那是能在叢林裡潛伏三天三夜不喝一滴水的特警隊長,如今居然要為撒個尿喊老婆?

  「不行,太丟人了。」

  他在黑暗中憤憤地磨了磨牙。

  江馳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月光,他撐著床沿,雙臂發力,上半身慢慢挪動。

  雖然醫生說他可以開始嘗試負重訓練,但這一套動作做下來,江馳還是感覺額頭冒了一層虛汗。他的雙腿像灌了鉛的木頭,沉重且毫無知覺,沉重地拖在床邊。

  「只要走到門口就行……」他在心裡給自己打氣,「輪椅就在門口兩米處,坐上去就能滑到洗手間,完美戰術。」

  這個計劃在理論上是完美的。

  江馳咬緊牙關,扶著床頭的實木欄杆,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那一瞬間,一陣眩暈襲來,但他憑藉強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壓了下去。他鬆開一隻手,去抓旁邊的助行器——那是安然白天特意放在那裡的,像是個嘲諷的拐杖。


  指尖剛觸碰到助行器的金屬杆,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因為白天復健過度,腿部肌肉有些痙攣,又或許是因為重心轉移得太快,江馳的右膝蓋突然一軟。

  沒有任何預兆,上半身瞬間失去了支撐點,整個人像是一座傾頹的鐵塔,直挺挺地往前面栽去。

  「砰!」

  雖然他在倒地的瞬間本能地用手肘護住了頭,但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的悶響,在寂靜的深夜裡依然聽得人心驚肉跳。

  疼痛倒是不太明顯,畢竟下半身現在沒什麼知覺,但那種巨大的失控感和羞恥感,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江馳。

  「操……」

  他低低地咒罵了一聲,試圖撐起上半身,卻發現手臂剛才那一下脫力了,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勁。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走廊的感應燈亮起,一道身影連拖鞋都沒穿好,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江馳?!」

  安然的聲音帶著還沒睡醒的沙啞和明顯的驚慌。

  她衝到江馳身邊,也沒管自己身上那件單薄的吊帶睡裙會不會走光,二話不說就彎下腰,用自己纖細的肩膀硬生生頂住了江馳正在下墜的上半身。

  「你發什麼瘋!大半夜的不睡覺在幹嘛!」

  安然一邊罵著,一邊咬牙用盡全力去扶他。

  江馳一米八六的個頭,一身精壯的肌肉,哪怕瘦了一圈,分量也壓得安然瞬間變了臉色。她感覺自己的肩膀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腳下的地板打滑,差點兩人一起滾作一團。

  「別……別動。」江馳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臉漲得通紅,「我自己……」

  「你自己個屁!」安然氣急敗壞地吼了一句,雙手死死摳住他的腋下,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吃奶的力氣把他往旁邊扶,「你剛才那動靜像是要把樓板砸穿了!我還以為賊進來了!」

  終於,在兩人的合力(主要是安然死撐)下,江馳被扶到了旁邊的矮榻上坐定。

  安然累得夠嗆,胸口劇烈起伏,幾縷亂發散落在臉頰邊,平日裡那個精緻優雅的策展人,此刻像個炸毛的獅子。


  她打開落地燈,暖黃色的燈光灑下,照亮了江馳那張慘白的臉和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安然愣了一下,原本到了嘴邊的罵人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那隻曾經威風凜凜、單手能把她拎起來的手,現在正無力地垂在身側,指節因為剛才的撞擊擦破了一點皮,滲著血絲。他的睡衣褲管捲起,露出那隻無論怎麼用力都無法動彈的小腿。

  這種落差,太大了。

  「你要去哪?」安然蹲在他面前,聲音低了下去,語氣里的火藥味變成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馳避開她的視線,有些難堪地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上廁所……不想喊你。」

  「不想喊我?」安然氣笑了,「所以你就自己爬出來?如果你摔得更狠怎麼辦?如果剛才磕到頭怎麼辦?江馳,你是不是腦子也有後遺症了?」

  江馳沉默了一會兒,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白天……你已經夠累了。」

  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安然的心口。

  「又要上班,又要回來管我,還要聽那個老傢伙念叨……」江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不像你,我是當兵的,這點事還要老婆伺候,覺得自己……像個廢人。」

  安然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大男人,那個平時總是一臉「老子天下第一」、走路帶風的江閻王,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縮在陰影里,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卻不知疲倦地在用笨拙的方式體貼著她。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安然感覺鼻尖猛地一酸,那種酸澀感一直蔓延到眼眶。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蓋在江馳冰涼的手背上。

  「江馳,你是不是傻?」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是我是老公,我是你老婆。你受傷了,我不累誰累?我不伺候你,難道讓你那個只會帶活雞的妹妹來伺候?還是讓你那個只會下棋的爸來?」

  江馳抬起頭,撞進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裡。

  安然沒有躲閃,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指尖用力,甚至有點疼,但這疼痛卻讓江馳感到無比真實。

  「既然簽了那個協議,既然你說了要『為民除害』把我收了,那這輩子,你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安然撇了撇嘴,恢復了平時那種帶點小傲嬌的語氣,但眼眶卻是紅的,「以後上廁所,不管幾點,想喊就喊。你要是再敢偷偷爬下來摔著,我就……我就把你那些破獎盃全砸了去賣廢鐵!」

  江馳看著她,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虛弱卻真實的笑容。

  「砸獎盃?」他挑了挑眉,「那可不行,那是我娶老婆的資本。」

  安然破涕為笑,沒好氣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少貧嘴!還上不上廁所?」

  「上……」

  「來吧,江大隊長,起駕!」

  安然站起身,雖然肩膀還是有點酸,但她站得筆直,像個隨時準備衝鋒陷陣的騎士。

  她彎下腰,扶起江馳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這一次,江馳沒有拒絕,也沒有逞強,而是順從地將大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在了這個看似嬌弱的女人身上。

  兩人就這樣攙扶著,一步步挪向洗手間。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交織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洗手間的鏡子裡,映出兩人的身影。

  男人高大卻佝僂,女人嬌小卻堅韌。

  江馳看著鏡子裡的安然,看著她因為用力而緊繃的小臉,聞著她發間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髮水香——那是他以前覺得「娘炮」的味道,現在卻覺得比任何火藥味都要讓他安心。

  「安然。」

  「幹嘛?」安然正費力地幫他調整坐姿。

  「謝謝。」

  安然動作一頓,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耳根子卻悄悄紅了。

  「謝什麼謝?這筆帳先記著,等你好了,給我剝一輩子的蝦來還。」

  江馳失笑,眼神溫柔得一塌糊塗:「行,剝一輩子。」

  夜色深沉,別墅重新歸於平靜。只是這一次,那層隔在兩人中間的、名為「自尊」與「憐憫」的窗戶紙,在這個狼狽又溫情的深夜裡,悄無聲息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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