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江州市特警支隊作戰指揮中心。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中央空調運作時發出的細微嗡鳴聲。這股寂靜來得有些壓抑,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一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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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急促而刺耳的警報聲驟然炸響,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這份死寂。紅色的警示燈瞬間瘋狂閃爍,將整間寬大的作戰室染成了一片肅殺的血紅。
江馳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原本帶著些許困意的眸子,在這一剎那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寒芒。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椅子上彈起,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張巨大的電子地圖。
屏幕上,一個紅色的光標正在瘋狂閃爍,位置鎖定在城郊的一處廢棄化工廠。
「目標確認,一夥持槍歹徒藏匿於城北第三廢棄工廠區內。據線報,這夥人極度危險,不僅持有重型火力,身上還綁著自製的爆炸裝置。」通訊員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這夥人有極強的反偵察能力,我們的無人機剛一靠近就被干擾了。」
江馳盯著那個紅點,緊抿著嘴唇,臉上那道剛毅的線條如同刀削斧鑿般冷硬。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特警作訓服,仿佛與這暗紅色的燈光融為一體,散發著一種名為「威壓」的氣息。
「這幫孫子,挺能藏。」旁邊的一位隊長罵了一句髒話,隨即轉過身,重重地拍了拍江馳的肩膀。那力道不輕,卻也透著戰友間無需多言的信任,「江馳,這次情況不對勁。這幫人是亡命徒,你要小心。你是『尖刀』,可別給我折在刀尖上。」
江馳側過頭,那張平日裡被安然戲稱為「面癱臉」的俊臉上,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抹極淡卻充滿自信的弧度。
「放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金屬撞擊般鏗鏘,「折不了。我家裡還有人等著收拾爛攤子呢。」
若是安然在這裡,聽到這話定要跳起來削他。但在此時此刻,這句話卻是最能讓人心安的承諾。
江馳轉身走向裝備架,熟練地拿起黑色的戰術背心,套在身上,拉鏈拉到頂端,發出「刺啦」一聲脆響。接著是防彈頭盔、戰術手套、最後,他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腿側的槍套。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江馳那顆狂跳的心臟反而慢慢平復下來。
就在準備戴頭盔的那一刻,他的動作忽然頓了頓。
江馳抬起手,指尖輕輕划過戰術背心內側的那個隱蔽口袋。那裡躺著一張邊緣已經泛黃、甚至有些毛糙的紙片。
那是他隨身帶了二十年的秘密。
哪怕是在最激烈的槍戰,最泥濘的訓練場,這張薄薄的紙片也從沒離過身。那是他在無數個深夜裡,看著它笑,又看著它嘆氣的根源。
指尖摩挲過那粗糙的邊緣,江馳的腦海里極快地閃過一張臉。那個總是挑著眉嫌棄他不懂紅酒、睡覺打呼嚕的女人。那個嘴上說著要「分房睡」,卻會在下雨天偷偷把他的干鞋拿到暖氣旁烘著的女人。
「等我回來。」
他在心裡默念了這三個字,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隨即,他拉嚴了面罩,將那份柔軟深深埋藏在鋼鐵般的意志之下。
「突擊組,跟我上!」
「是!」
……
廢棄工廠,夜色濃重如墨。
這裡早已荒廢多年,生鏽的管道像巨獸的骨架般在黑暗中猙獰聳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爛和鐵鏽混合的怪味。
幾道黑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工廠的大門。他們的步伐輕盈而協調,這是無數次生死磨練出來的默契。
江馳打著手勢,身後的隊員們立刻分散開來,占據了最有利的攻擊位置。
「三,二,一,行動!」
隨著一聲令下,巨大的爆破聲轟然響起,工廠的鐵大門被定向爆破的力量直接轟飛,緊接著,幾顆震撼彈被精準地拋了進去。
「砰!砰!砰!」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廠房內部,緊接著便是一陣密集的槍聲。突擊小組如同黑色的閃電,破門而入,戰術手電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錯成一張死亡之網。
「不許動!警察!」
怒吼聲伴隨著子彈出膛的轟鳴,在這空曠的廠房內迴蕩。
歹徒顯然也是些亡命之徒,在短暫的慌亂後,立刻組織起了反擊。子彈噼里啪啦地打在掩體上,激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江馳的身影在掩體間快速穿梭,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精準的點射。這一刻,他不是那個會為了紅酒好不好喝而糾結的丈夫,他是特警隊的「活閻王」,是收割罪惡的死神。
「那邊!二樓還有人!」
隊友的一聲吼叫讓江馳瞬間偏轉槍口。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忽然瞥見了一樓角落處的一堆廢棄木箱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不是成年人的動作。
江馳的心臟猛地一縮,那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爬滿全身。他幾乎是本能地調轉槍口,戰術靴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
借著戰術手電的光,他終於看清了那個角落。
那是一個孩子。
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模樣,渾身髒兮兮的,被粗麻繩死死地捆在一根柱子上。孩子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顯然是被堵住了嘴。
而在孩子那瘦弱的身軀上,赫然纏著幾圈土製的炸藥,上面的定時器正閃爍著刺眼的紅光,倒歸零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而在孩子的不遠處,一個喪心病狂的歹徒正舉著槍,獰笑著扣動了扳機,那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對著那個無助的孩子。
「想同歸於盡?做夢!」
電光火石之間,江馳的腦海里一片空白。沒有思考,沒有計算,甚至連恐懼都來不及升起。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那是作為特警的使命,更是作為一個男人,對生命的守護。
江馳沒有絲毫猶豫,在那子彈射出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撲了出去,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地擋在了那個孩子的身前。
「砰!」
子彈擊中防彈背心的悶響聲傳來,巨大的衝擊力讓江馳感覺胸口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五臟六腑都在劇烈震顫。
但他沒有退。
甚至,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雙手緊緊地抱住了那個孩子,試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這個脆弱的小生命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而那個歹徒手裡的引爆器,也在下一秒,重重地按了下去。
轟——!
巨大的火光瞬間吞噬了一切。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失去了聲音。
江馳只感覺到一股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隨後,便是無盡的墜落感。
在那最後的意識里,他並沒有感到太多的痛苦。
他的眼前,並沒有那猙獰的火光,也沒有那廢棄的廠房。
他仿佛看到了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真絲床單上。看到了那個女人穿著真絲睡衣,正皺著眉頭,嫌棄地看著他磨出來的咖啡,嘴裡念叨著:「江馳,你這是煮的中藥嗎?」
「安然……」
他的嘴唇微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
隨後,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徹底淹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