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辦得相當草率,但又相當硬核。
地點就在剛剛改造好的「青雲療養中心」——也就是大竹峰後院那片菜地旁邊。幾張拼起來的長條桌,上面擺著的不是什麼龍蝦鮑魚,而是江離帶著大伙兒剛從地里摘下來的「靈氣蔬菜」。
烤得滋滋冒油的茄子、涼拌的翠綠黃瓜、還有那是用柴火燉的大白菜湯,熱氣騰騰,香飄十里。
「來來來,大家別客氣!這可是咱們大竹峰自家種的,吃了能延年益壽,還能美容養顏!」
江離手裡拿著個不鏽鋼大勺子,正站在板凳上煽風點火。經過昨晚那一夜的瘋狂生長,這片菜地簡直成了大竹峰的信仰之地,連帶著江離這個「菜農」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都水漲船高,簡直成了新一代的財神爺。
蘇清冷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清茶,但此刻,那杯茶已經被換成了一度數不低的果酒。
那是江離用靈葡萄釀的,說是釀,其實就是把葡萄捏碎了放罐子裡發酵了一天,主打一個原生態。雖然工藝粗糙,但後勁兒大得驚人。
蘇清冷平時滴酒不沾,但今天,或許是看著滿目瘡痍的大樓在眼前奇蹟般地煥發生機,又或許是看著那個在人群中上躥下跳、笑得一臉沒心沒肺的男人,她心裡的防線鬆動了幾分。
一杯下去,白皙的臉頰染上了兩抹動人的緋紅,那雙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竟像是融化了的春水,波光瀲灩,看得人心神蕩漾。
「江離。」
蘇清冷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輕飄飄地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正在跟田大叔搶最後一塊烤茄子的江離渾身一僵,某種生物本能讓他察覺到了一絲危險。
「哎,蘇總,您吩咐?」江離轉過身,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職業假笑。
蘇清冷放下酒杯,站起身來,高跟鞋踩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江離一眼,然後轉身走向了後院那片最為幽靜的小樹林——那裡種著江離昨天剛試種的「靈玫瑰」,雖然現在還只是幾株嫩苗。
「跟我來。」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配上那微醺的語調,讓在場所有的男同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田大叔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江離一腳,壓低聲音道:「你這小子,艷福不淺啊!蘇總這是要……哎喲,我都懂,我都懂!」
江離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們懂個錘子。這哪是艷福,這分明是鴻門宴!
但他不敢不去,只能在眾同事戲謔、羨慕且嫉妒的目光中,苦著臉跟了上去。
小樹林裡光線昏暗,一輪明月掛在樹梢,灑下清冷的銀輝。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泥土芬芳和那幾株玫瑰幼苗散發的若有若無的香氣。
蘇清冷背對著江離,雙手抱在胸前,顯得有些單薄。
「蘇總,這兒蚊子多,要不咱還是回宴席上吧?田大叔那烤茄子涼了就不好吃了。」江離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氣氛,腳底板悄悄往後挪了一寸。
「站住。」
蘇清冷轉過身,眼神迷離卻又執著。
江離立馬定住,立正站好:「蘇總有何指示?」
蘇清冷看著他,似乎在組織語言。酒意上涌,讓她有些頭暈,她下意識地扶住旁邊的一棵小樹苗,身體微微搖曳,透著一股平日裡絕對看不到的慵懶風情。
「江離,你……到底是什麼人?」
江離心裡「咯噔」一下,警惕心瞬間拉滿。難道暴露了?自己用系統種菜的事情穿幫了?
「蘇總,我就是個想還房貸的打工人啊!您看,我這雙手,除了搬磚和拿燒烤叉,啥也不會。」江離趕緊舉起雙手展示自己的「清白」。
蘇清冷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不,你不是。」
她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向江離。隨著距離的拉近,江離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合著果酒的甜味,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普通的打工人,不會在戰場上談笑風生;普通的物業經理,能種出修復靈脈的神藥;普通的人……更不會讓我覺得,這枯燥的世界,好像突然變得有意思了。」
蘇清冷停在江離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呼吸可聞。
江離咽了口唾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跟擂鼓似的。這台詞,這氛圍,這月光……要是換個偶像劇,這時候應該上BGM了。
「蘇總,您喝多了,咱們還是……」江離正準備戰術性後撤。
「閉嘴。」
蘇清冷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江離的嘴唇上。指尖微涼,卻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江離的防禦。
江離傻眼了,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蘇清冷仰起頭,那雙總是高高在上的眸子裡,此刻閃爍著某種名為「勇敢」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風:
「江離,其實我覺得……」
來了來了!要來了!
江離瞪大了眼睛,腦海中瞬間閃過一萬種可能性。這是要表白?還是要潛規則?還是說要把他秘密處決?
「我覺得你這個人……雖然懶,雖然饞,雖然滿嘴跑火車……」
蘇清冷越說越靠近,整個人幾乎都要貼進江離的懷裡,那張絕美的臉龐在眼前放大,眼睫毛仿佛都在顫抖。
「但是,我好像……」
就在這千鈞一髮、即將突破「友達以上」的關鍵時刻!
「餵——!江離!死哪裡去了?!」
一道極其不合時宜、甚至帶著幾分尖銳的咆哮聲,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碎了小樹林裡旖旎曖昧的氛圍。
蘇清冷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迷離瞬間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斷的錯愕和惱怒。
江離則是如蒙大赦,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感覺就像是被從鬼門關拉回來了一樣。
這聲音,太熟悉了,簡直是天籟之音啊!
是顧妖妖!
還沒等江離反應過來,那咆哮聲再次逼近,這次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江離!我的外賣超時了!那個客戶都要給我差評了!你個沒良心的,居然躲在這裡偷懶!你是想害我扣光這個月的零花錢嗎?!」
只見一道紅色的影子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小樹林。
顧妖妖穿著一身紅色的運動服,頭髮亂糟糟的,手裡還舉著那個震個不停的手機,一眼就看到了姿勢曖昧、正要貼貼的江離和蘇清冷。
她愣了一下,隨即那雙大眼睛裡瞬間燃起了熊熊烈火,但更緊急的事情顯然占據了上風。
「別親了!別親了!先送外賣!」
顧妖妖衝過來,一把揪住江離的耳朵,生拉硬拽,「超時一分鐘扣五十!這是血汗錢啊大哥!」
「哎哎哎!疼疼疼!鬆手!我耳朵要掉了!」江離慘叫連連,順水推舟地借著顧妖妖的力道,直接從蘇清冷麵前彈開了三米遠。
蘇清冷站在原地,手指還僵在半空中。
酒勁瞬間醒了一大半。
看著江離被顧妖妖像個拖死狗一樣拖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沖自己尷尬地揮手:「蘇總,那個,既然您喝多了就早點休息,我還有個急單,先走了啊!十萬火急!」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樹林盡頭,蘇清冷才緩緩放下手。
她咬著嘴唇,臉色變幻莫測。羞恥、懊惱、憤怒……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化作一聲幽幽的嘆息。
「江離……你給我等著。」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江離消失的方向,轉身一腳踢在了旁邊的小樹苗上。
「咔嚓。」
那株剛剛冒頭的靈玫瑰苗,應聲而斷。
……
另一邊,江離被顧妖妖一路拖到了大竹峰門口。
「停停停!到了!到了!」
江離掙脫了顧妖妖的「魔爪」,揉著紅腫的耳朵,沒好氣地說道,「我說顧大小姐,你這外賣系統是不是出bug了?我是大竹峰經理,現在正在參加慶功宴,你憑什麼指揮我?」
顧妖妖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哼了一聲:「憑什麼?就憑我是你的VIP大客戶!剛才那個鬼差非要點一份『孟婆湯紅燒肉』,我又不會做,我不找你找誰?再說了……」
顧妖妖突然湊近江離,狐疑地打量著他的臉,鼻子聳動了兩下,「你剛才是不是想趁我不在,跟那個冰山女總偷情?」
「胡說八道!」
江離嚇了一跳,趕緊掩飾,「什麼偷情,那是……那是蘇總在詢問工作!對,工作匯報!你看,這多嚴肅的事兒。」
「匯報工作需要嘴對嘴嗎?」顧妖妖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我都看見剛才那姿勢了,就差那最後一張窗戶紙了。要不是本小姐一聲吼,你現在估計已經被『吃干抹淨』了!」
江離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這話我不說第二遍。
「行了行了,別貧了。」江離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其實,剛才蘇清冷要說的話,他又怎麼會猜不到呢?
這幾天並肩作戰,甚至更早之前的種種,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心照不宣,江離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他能答應嗎?
一個是有錢有勢的冰山女總裁,一個是背負著房貸、還要兼職送外賣的鹹魚修仙者。這兩人要是真走到一起,那以後的日子……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更重要的是,現在還有一個顧妖妖在旁邊虎視眈眈。
要是真接了蘇清冷的表白,那豈不是要當場開啟「雙修羅場」模式?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比起面對那種高壓的戀愛修羅場,江離覺得,還是送外賣比較有安全感。
「喂,你在想什麼?笑得這麼猥瑣。」
顧妖妖推了江離一把。
江離回過神來,嘿嘿一笑,從兜里掏出電動車鑰匙,沖顧妖妖揚了揚。
「想什麼?想這單外賣送完,能賺多少錢唄。走吧,我的VIP客戶,今晚為了你的零花錢,哥帶你飛!」
說完,江離跨上那輛貼滿了各種奇怪符紙的小電驢,絕塵而去。
風吹過他的臉龐,吹散了剛才那一瞬間的心悸。
「唉,這該死的、迷人的、麻煩的愛情啊。」
江離嘆了口氣,擰緊油門。
「還是賺錢實在!」
而在他身後,大竹峰的燈火依舊。蘇清冷站在窗前,看著那輛遠去的電動車,手中的紅酒杯已經被她捏得變了形。
「江離,你跑不掉的。」
她輕聲低語,眼神中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