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是被系統那該死的「強制關機」指令給扛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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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切地說，是被顧妖妖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了他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裡全是猙獰的魔獸、漫天的血色，以及——一張蓋著紅章的巨額房貸催款單。
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窗外霓虹閃爍，河陽城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帷幕。江離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有些發黃的吸頂燈，發了足足五分鐘的呆。身體像是被拆散了架重新拼湊起來一樣，每一塊骨頭都在酸痛，那是力量過載後的餘韻。
「宿主，您的生命體徵已趨於穩定。昨日檢測到『天生煞體』能量波動異常，系統已自動開啟『過載保護』模式，強制您休眠了十二個小時。」
腦海里響起冰冷的機械音，江離翻了個白眼，虛弱地罵道：「你特麼早幹嘛去了？差點以為昨天就是我的忌日。還有，這『過載保護』怎麼跟手機沒電了一樣，還自動關機？」
「系統旨在保護宿主不因爆體而亡，導致房貸合約無法履行。」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合著系統存在的最大意義，就是保證他能活著還錢？
江離艱難地坐起身，靠在床頭，伸手摸了摸胸口。那股暴躁欲出的力量似乎暫時沉睡了下去，但他知道，那就像是休眠的火山，隨時可能再次噴發。
「天生煞體，魔兵覺醒……」
江離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這種設定放在小說里，那是龍傲天開局，動不動就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可放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像是個悲劇。
老天爺給了他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卻給了他一個房奴的靈魂。
如果真的像那本破書上說的，自己最終會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滅世魔王，那這房貸誰還？銀行會跟魔王講道理嗎？「魔王大人，雖然您毀滅了地球，但您的逾期記錄已經上傳央行徵信系統了。」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江離就覺得比死還難受。
「咚咚咚。」
就在江離對著空氣思考哲學與金融的辯證關係時，房門被敲響了。
不等他應聲，門就被推開，顧妖妖像陣風一樣卷了進來。她今天換了一身居家的T恤短褲，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的大眼睛，此刻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醒了？沒死吧？」顧妖妖把保溫桶往床頭柜上一擱，語氣雖然還是那種欠揍的調調，但動作卻輕了不少，伸手探了探江離的額頭，「嘖，燙得跟個烤紅薯似的。」
「你要是再晚來一步，你就只能對著我的遺照懺悔了。」江離有氣無力地說道，順手打開了保溫桶。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撲鼻而來，裡面還燉了幾顆紅棗。
「少廢話，趕緊喝。」顧妖妖盤腿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托著腮幫子看著他，「這是我從……咳，我從網上學的『回魂湯』，專治各種虛不受補。」
江離喝了一口，味道居然出奇的好。熱流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驅散了身體裡殘留的寒意。
「對了，昨天那事兒……」顧妖妖猶豫了一下，似乎想開口安慰他，但向來跳脫的她顯然不太擅長這種溫情戲碼，於是眼珠子一轉，說道，「哎，我給你講個笑話吧？聽說有個鬼去應聘夜場保安，老闆問它怕不怕光，它說它不怕。結果上班第一天就被曬死了，因為它是白鬼，哈哈哈哈！」
江離嘴角抽了抽：「冷，真冷。這笑話比你那魔氣還冷。」
「笑一個嘛！」顧妖妖伸手去撓江離的痒痒肉，「你板著個死人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要在公司搞『滅世計劃』呢。」
兩人鬧了一會兒，顧妖妖見江離臉色確實紅潤了不少，才心滿意足地起身：「行了，湯喝完了，碗我帶走，別指望我會給你洗。好好休息，明天的夜宵攤我罩著你！」
看著顧妖妖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江離握著還帶著餘溫的湯碗，心裡那種對未知的恐懼似乎消散了一些。
這丫頭，雖然是個魔道千金，雖然平時咋咋呼呼，但在關鍵時刻，還真拿他當兄弟。
沒過多久，門口又傳來了動靜。
這一次，腳步聲沉穩而輕緩，伴隨著高跟鞋叩擊地面的清脆聲響。
江離一愣，隨即趕緊坐直了身子。這節奏，這氣場，除了那位冰山女總蘇清冷，還能有誰？
門被推開，蘇清冷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她環視了一圈這個逼仄的出租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蘇……蘇總？」江離有些結巴，這大晚上的，老闆上門，這不是查崗就是家訪，不管是哪一種都讓他頭大。
「來看看公司唯一的『潛力股』有沒有燒壞腦子。」蘇清冷走到床邊，將紙袋放在桌上，取出一盒看起來就很貴的補品，還有一瓶褪黑素，「這是董事會發的福利，我吃不完，扔了可惜。」
江離：「……」
蘇總，您這撒謊的技術真的有待提高。那補品外盒上還貼著「專供精英」的標籤，而且誰家董事會發褪黑素啊？
「謝謝蘇總。」江離只能配合地演戲。
蘇清冷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卻像是一汪深潭，倒映著江離略顯憔悴的臉。
「昨天的倉庫爆炸，我已經讓人處理成電路老化了。」蘇清冷突然開口，語氣淡淡的，「不管你遇到了什麼，或者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只要不影響工作，不欠薪，不遲到，其他的，我不管。」
江離心頭猛地一顫。
這大概是這位冰山女能說出的最動聽的情話了吧？不，這比情話更讓人安心。她沒有追問真相，沒有因為他是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而排斥他，反而給了他最大的包容——一種建立在同事關係之上，卻又似乎超越了這個界限的包容。
「蘇總，您放心。」江離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保證，青雲大廈只要還在，我就絕不讓它塌了。哪怕是用我的脊梁骨頂著。」
「貧嘴。」蘇清冷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的寒霜顯然融化了許多，「好好休息，下周一的例會，我要看到你生龍活虎地出現在會議室。還有，你的報銷單我簽了，明天財務就會到帳。」
說完，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背對著江離說道：「那湯……味道不錯，下次多放點姜。」
江離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看到了顧妖妖留下的空碗？
看著蘇清冷消失在門後的身影，江離靠回枕頭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原來，在這個看似冷漠的城市裡，還有人會因為擔心他而跑來講爛笑話，還有人會因為關心他而彆扭地送來補品。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什麼「天生煞體」，什麼「魔兵覺醒」，去他媽的吧！
江離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掌心裡那實實在在的溫度。
命運這東西，有時候就像是一個惡作劇的孩子，非要把一個只想鹹魚躺平的人推到風口浪尖。但命運也沒說，當了魔王就不能還房貸啊？
「系統。」江離在腦海里喚道。
「宿主有何吩咐？」
「幫我把那個『種菜心法』調出來，我要練。」江離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不管身體裡藏著什麼怪物，只要它還要吃房貸，要喝雞湯，要看老闆臉色，它就得給我老實點！」
「宿主，您的悟性令系統感動。不過，當前狀態下，建議您先吃點東西。您的胃部正在發出抗議。」
江離摸了摸肚子，確實餓了。
他爬下床，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河陽城璀璨的燈火。那些燈光里，有加班的白領，有擺攤的小販，有像他一樣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世界。
不是因為什么正義，也不是因為什麼責任。
僅僅是因為，這裡有他的房貸，有他的兄弟，有那個別彆扭扭送湯的老闆，還有一個雖然總是坑他但關鍵時刻很講義氣的魔道丫頭。
「毀滅世界？沒空。」
江離拉開窗簾，讓夜風吹進來，吹散了房間裡最後一點陰霾。
「老子還得賺錢買秋裝呢。」
他轉身走向廚房，準備給自己煮一碗加了兩個雞蛋的面。熱氣騰騰的生活，才是對抗一切煞氣最好的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