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燈炸裂的碎渣還沒掃乾淨，江離就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水逆當頭，喝涼水都塞牙」。
他本想去換條褲子，結果更衣室的門鎖卡住了，好不容易撬開門，剛換上的工裝褲居然被翹起的鐵釘劃了個大口子。這一連串的「驚喜」讓江離徹底悟了，既然老天爺讓他今天動彈不得，那他乾脆就不動了。
「破罐子破摔吧，這叫順應天道。」
江離索性把外套一脫，直接癱在工位那把快散架的椅子上，擺出了一個標準的「葛優癱」。
就在這時，內線電話那頭傳來了田大叔氣急敗壞的聲音：「江經理！不好了！總部發紅頭文件了！」
「發就發唄，還能發個槍斃令不成？」江離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順手抓起旁邊的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這回比槍斃令還狠！」田大叔衝進辦公室，手裡揮舞著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A4紙，上面赫然印著幾個大字——《關於大竹峰部門限期整改及人員優化通知》。
江離眼皮都沒抬：「念。」
「……鑑於大竹峰物業部長期管理混亂，衛生狀況堪憂，嚴重損害集團形象。限三日內完成全面整改，若驗收不合格，將予以全員裁撤，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田大叔讀完，整個人都虛脫了，「三天？江經理，這那是要整改，這是要咱們命啊！光是那草坪，咱們三天草皮都鋪不完！」
辦公室里其他幾個原本因為搶到紅包而興奮的同事，瞬間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三天？這不明擺著趕盡殺絕嗎？」
「我剛還了房貸，這要是失業了，我就只能去天橋底下貼膜了。」
聽著眾人的哀嚎，江離卻突然停下了磕瓜子的動作。他慢慢坐直了身子，那雙平日裡總是眯縫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整改？優化？」江離冷笑一聲，把手裡的一把瓜子皮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行啊，既然他們想看整改，那老子就給他們來個『史詩級』的整改！」
他從田大叔手裡抽過那份紅頭文件，兩三下揉成一團，隨手拋進了垃圾桶。
「傳我命令，」江離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匪氣」，那是天蠶土豆筆下主角特有的那股子狠勁兒，「從現在開始，大竹峰進入『一級戰備擺爛』狀態！」
「啊？擺……擺爛？」田大叔愣住了。
「對，擺爛！」江離站起身，大手一揮，氣勢宛如指點江山的魔王，「他們不是嫌我們管得不好嗎？那我們乾脆就不管了！草坪長草？那是生態自然！燈泡壞了？那是為了節約能源！廁所堵了？那是為了讓大家學會忍耐！」
「可是……」
「沒有可是！」江離打斷田大叔，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笑容，「既然不想讓我們活，那就大家一起死，看看誰先忍不住！咱們不但要擺爛，還要擺得理直氣壯，擺得驚天地泣鬼神，擺成這青雲集團里的一朵奇葩！」
一時間，大竹峰的畫風突變。
原本還在修剪枝葉的園丁老李，扔掉了剪刀，搬了個馬扎坐在樹下喝茶，看著雜草瘋長；負責維修的張哥，對著故障的電梯拜了三拜，貼上了「正在修仙，閒人免進」的封條；就連最盡職盡責的保潔阿姨，也學會了把垃圾掃到角落裡堆成一座小山，美其名曰「現代藝術裝置」。
而江離本人，更是以身作則。
他從庫房裡翻出一張行軍床，直接架在了辦公樓前那片原本應該是綠化帶、現在已經長成「原始森林」的草坪中央。他翹著二郎腿，臉上蓋著一張舊報紙，曬著太陽，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這一幕，看得路過的其他部門員工目瞪口呆，紛紛繞道而行，仿佛大竹峰已經成了什麼禁地。
「江經理，這……是不是有點過了？」田大叔看著那已經沒過膝蓋的野草，心裡直打鼓，「萬一上面查下來……」
「查？」顧妖妖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瓶不知名的黑色液體，「怕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地陷下去有胖子填坑。再說了，本小姐幫你加料了。」
說著，她把那瓶液體順手倒進了草坪的噴灌系統里。
「你倒了什麼？」江離掀開報紙，一臉警惕。
「沒什麼，就是一點魔道秘制的『瘋長催肥劑』。」顧妖妖拍了拍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保證這草長得比人還快，別說三天，三天後這裡就能變熱帶雨林。」
江離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隨即又躺了回去。管它呢，瘋長最好，長出食人花來更好，正好省得自己動手。
果不其然，下午三點，那幾個平日裡鼻孔朝天的高管終於坐不住了。
為首的正是之前那個叫囂要裁撤大竹峰的王總監。他帶著一群穿著黑西裝的安保人員，氣勢洶洶地殺到了大竹峰。原本他是想來抓個現行，好以此為由直接把這群「刺頭」掃地出門。
然而，當王總監站在大竹峰的辦公樓前時，他傻眼了。
原本整潔的辦公樓前，此刻已經被半人高的野草覆蓋，密密麻麻，陰森恐怖。偶爾還有幾隻不知名的大蟲子從草叢裡飛出來，發出「嗡嗡」的怪響。風一吹，草浪翻滾，仿佛裡面藏著什麼洪荒猛獸。
「這……這是草坪？我看是亂葬崗吧！」王總監身後的秘書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抓住了王總監的袖子。
王總監臉色鐵青，正要發作，突然聽到草叢深處傳來一聲慵懶的哈欠聲。
「哈——誰啊？大中午的吵吵，讓不讓人睡覺了？」
眾草分開，江離穿著大褲衩、踩著人字拖，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走了出來。他隨手拍了拍身上那隻肥碩的綠色大甲蟲，眼神迷離地看著王總監，仿佛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螻蟻。
此時的江離，因為在陽光下曬久了，渾身散發著一股慵懶卻又危險的氣息。再加上周圍那詭異的「原始森林」背景，竟然生生把王總監一行人給震住了。
「江離！你這是什麼態度！」王總監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指著江離的鼻子罵道，「這就是你的整改成果？你要造反嗎？」
「王總監，這就冤枉了。」江離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我們這是在響應集團『綠色環保』的號召，拒絕過度人工干預，回歸自然。你看這草，長得多有生命力，多有藝術感。不懂別亂說，顯得沒文化。」
「你放屁！」王總監氣得渾身發抖，「給我把這片草拔了！把這個江離給我架走！」
「慢著。」
就在幾個保安準備上前的時候，江離眼神一凜，一股無形的氣勢陡然爆發。那是他在無數次抓鬼、戰鬥中磨練出來的殺氣，雖然只是一瞬，卻足以讓這幾個普通保安腿肚子轉筋。
「誰敢動我一下試試？」江離淡淡地掃視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還有，王總監，我勸你最好別動這片草。這草下面……埋著不少好東西呢。」
「什麼好東西？」王總監心裡一咯噔。
「誰知道呢。」江離聳了聳肩，眼神玩味，「可能是以前施工留下的鋼筋頭，也可能是某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你要是敢踩進去，要是扎壞了腳，或者惹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我們大竹峰可不負責哦。」
說著，他還特意往那草叢深處指了指。那裡，因為顧妖妖的催肥劑，幾株變異的藤蔓正像蛇一樣扭動著，看著著實滲人。
王總監盯著那晃動的藤蔓，冷汗順著額角流了下來。他是個極度迷信的人，平時辦公室都要請風水大師看過。此刻面對這充滿靈異色彩的「原始森林」，他哪裡還敢下令拔草，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江……江離，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王總監色厲內荏地放了句狠話，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跑了，那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
看著王總監狼狽逃竄的背影，江離拍了拍手，重新躺回了行軍床上。
「看見沒？」他對目瞪口呆的田大叔和一臉壞笑的顧妖妖說道，「這就是人心。你越軟，他越欺負你；你變成一顆刺，他就得供著你。」
「江哥，牛啊！」同事們從辦公樓里探出頭來，眼中滿是崇拜。
「這哪裡是擺爛，這分明是心理戰啊！」
江離蓋回報紙，嘴角微微上揚。這種將一群自以為是的高管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竟然比抓了只厲鬼還要爽快。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王總監這種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今天的「擺爛」雖然暫時嚇退了他們，但真正的風暴，恐怕還在後頭。
正想著，天空中突然飄來一片烏雲，遮住了原本明媚的陽光。江離拿出手機一看，天氣預報顯示：局部地區有雷陣雨。
「嘖，看來這天要變了。」
江離嘀咕了一句，翻了個身，繼續曬他那沒曬夠的太陽。而在他身後的大樓頂層，一道冰冷的目光正透過落地窗，靜靜地注視著這片充滿了野性與混亂的「原始森林」，以及那個躺在草地上的男人。
蘇清冷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著那個即使在「擺爛」也散發著獨特魅力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既然你們不想正常工作，那就別怪我把你們變成『景點』了。」
她輕聲低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個新的計劃正在她腦海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