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湯的辛辣味還在口腔里迴蕩，那股暖意剛順著食道滑進胃裡，還沒來得及把江離那顆被「修羅場」驚嚇過的小心臟徹底撫平，一陣刺耳的廣播聲就毫無預兆地在大竹峰物業部那台破舊的收音機里炸響。
「茲茲……通知，青雲集團董事會決定，為了優化資源配置，削減不必要的運營成本……茲茲……大竹峰物業部因長期處於『低效能』狀態，經評估，將於近期予以裁撤……」
那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的雜音，卻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精準地劈在了大竹峰每一個「鹹魚」的天靈蓋上。
原本還在拿著手機偷看股票行情的田大叔，手裡的「老夥計」差點滑落，砸在了腳面上；正在美甲的行政小妹嚇得手一抖，剛塗好的指甲油在報表上劃出一道鮮紅的口子；而剛才還元氣滿滿、準備拉著江離繼續研讀《追愛三十六計》的顧妖妖，此刻也愣住了，嘴裡的半塊餅乾忘了嚼，呆呆地看著那個破收音機。
江離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手裡剛拿起的保溫桶蓋子「啪」地一聲扣回桶上。
「裁員？」江離眉頭一皺，那股慵懶的勁兒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社畜對於「斷糧」本能的警惕，「裁撤咱們大竹峰？開什麼國際玩笑！咱們這可是集團的後花園，是心靈的港灣，是……」
「是全集團最大的養老院！」一個尖銳的聲音打斷了江離的抒情。
辦公室的玻璃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個梳著大背頭、髮際線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略顯緊繃的西裝，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裁員辦精英范兒。
正是青雲集團人力資源部的總監，人稱「鐵算盤」的王大偉。
王大偉推了推眼鏡，目光像X光一樣掃視著屋內眾人，最後停留在江離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江離，沒想到你們這幫人聽廣播還挺準時。沒錯，上面已經決定了，大竹峰物業部，這是典型的『負資產』。看看你們，一個月幹不了幾件正經事，倒把公司後山開墾成了菜園子！這是要搞農業合作社嗎？」
田大叔一聽這話，急得臉紅脖子粗，站起身來辯解道：「王總監，話不能這麼說！那菜園子……那是為了響應綠色環保號召，而且咱們種的菜無公害，食堂都搶著要呢！」
「夠了！」王大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一樣，「別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糊弄我。數據不會說謊！上個月，你們部門的維修支出比全公司其他部門加起來都多——主要是因為有人把食堂的烤箱炸了！」
顧妖妖心虛地縮了縮脖子，默默把那隻曾經「施法」過度的手藏到了身後。
「還有，」王大偉繼續步步緊逼，眼神變得更加刻薄，「你們部門那個叫什麼……宋驚雲的，居然申請經費買什麼『量子糾纏探測儀』？說是什麼為了抓鬼？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我們青雲集團是正經企業，不是神棍局！」
聽到這裡，江離徹底不樂意了。
他可以被人罵鹹魚，也可以被人吐槽窮，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兄弟和那一群雖然摸魚但關鍵時刻真能頂上去的夥伴被這樣羞辱。更重要的是，大竹峰要是沒了，他的房貸找誰還去？他的燒烤攤子往哪擺？
江離緩緩站起身，原本癱軟在椅子上的身軀此刻竟挺拔得像是一桿標槍。他隨手抓起桌上的那根用來烤串的燒烤叉，在手裡輕輕轉了個花，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總監，」江離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語氣里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什麼神棍局？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們『大竹峰特種作戰部隊』出手，你那寶貝寶馬車的輪胎早就被那群迷路的小鬼給拆了當飛盤扔了。」
王大偉臉色一僵，其實他也聽說過昨晚停車場發生的怪事，但他死鴨子嘴硬：「那……那是意外！少跟我扯那些封建迷信！我今天來就是通知你們，一周內交接工作，原地解散。不願意接受調去下面分公司當保潔的，就拿著N+1走人！」
「如果我不同意呢？」江離往前走了一步，身上那股從無數次靈異事件中殺出來的煞氣，哪怕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也足以讓一個普通HR感到窒息。
顧妖妖也站到了江離身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團幽幽的紫色火苗，雖然只是一小簇，但在空調房裡顯得格外詭異。她笑眯眯地看著王大偉：「王禿子……啊不，王總監，要不我也給你算一卦？我算出你今天印堂發黑，好像……要倒霉哦？」
王大偉被兩人的氣勢嚇得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門框上。他雖然不知道這兩人到底什麼來頭，但那種直覺的恐懼讓他冷汗直冒。
「你……你們這是威脅上級！是暴力抗法！」王大偉色厲內荏地吼道，手卻顫抖著去摸口袋裡的手機，似乎想叫保安，「你們等著，這事沒完！」
「確實沒完。」江離冷冷地盯著他，突然嘴角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既然你們想玩大的，那小爺就陪你們玩玩。王總監，你信不信，在你走出這個門的三分鐘內，全集團的人都會知道，你挪用公款給那個十八線小網紅刷火箭的事兒？」
王大偉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麼知道？」
江離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敲了敲手裡的燒烤叉，發出「叮叮」的脆響：「在這個公司，有些秘密是藏不住的，就像有些人的髮際線，再怎麼遮也遮不住。大竹峰存在的意義，你們這些只看報表的蠢貨永遠不會懂。現在，給我滾出去，別耽誤我們……喝茶。」
王大偉撿起手機，狼狽地逃出了辦公室，連那句狠話都忘了放。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田大叔張大了嘴巴，看著江離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江……江哥，你剛才嚇唬他的？那事兒是真的？」田大叔小心翼翼地問道。
江離聳了聳肩，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半個真半個假吧。不過老宋那傢伙確實查到了一些東西，本來是留著當保命符的，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遠處青雲集團大廈高聳入雲，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他們想裁咱們，是因為覺得咱們好欺負。」江離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既然他們說咱們『毫無價值』，那咱們就得讓他們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核心資產』。」
「江離，你想幹嘛？」顧妖妖好奇地湊了過來，那團紫火已經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興奮，「是不是要去把那個董事會給炸了？我贊同！我提供C4……我是說，我提供強力支持！」
「動粗那是下下策。」江離搖了搖頭，從抽屜里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只有大竹峰員工和部分集團高管在的「青雲內部交流群」。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江離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那是他在準備給顧客烤一份極品「加料」腰子時的表情。
「咱們要玩，就玩點高級的。既然他們看不懂數據，那我就給他們寫一份他們能看懂，卻又不敢反駁的報告。」
江離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操作著，將一份早已在腦海中構思好的文檔上傳到了群文件。
「標題就叫……」江離沉吟片刻，狠狠地敲下了幾個字——《關於大竹峰物業部不可替代性的戰略分析報告：基於生態循環與高層人事穩定的深層關聯》。
「發！」
隨著發送鍵的按下，整個群里瞬間炸開了鍋。
這份報告裡，不僅有詳實的「種菜數據」被包裝成了「高維生態空氣淨化系統」的運行參數，還有那些所謂「靈異事件」被巧妙地暗示為「高層安全隱患排查」。而在報告的最後，江離更是附上了一張模糊的截圖，雖然看不清具體內容，但那熟悉的帳戶流水和備註里「火箭」兩個字，足以讓任何人心驚肉跳。
「這是什麼鬼？」群里有人發問。
「我看不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等等，那個截圖……是不是王總監的？」
看著群里的消息瘋狂刷新，江離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妖妖，」江離轉頭看向身邊的魔道千金，晃了晃手裡的手機，「你看，有時候，筆桿子比燒烤叉好使多了。不過，這還只是個開胃菜，接下來的『紅包雨』，你可得準備好手速了。」
顧妖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裡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江離，你真是太壞了！我好喜歡！」
江離無奈地扶額，心想我這明明是職場生存智慧，怎麼到你們這幫人嘴裡就變味了呢？
但他知道，這場鹹魚翻身仗，才剛剛打響。而大竹峰的命運，從這一刻起，註定要和青雲集團那幫高高在上的老爺們，緊緊地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