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譚,別跟我廢話,這活兒要是干砸了,你下個月的假全給老子扣了。」
江馳掛斷電話不到十分鐘,雲頂藝術中心的後門便傳來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那聲音整齊劃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節拍上,帶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大門被推開,二十幾個身穿迷彩作訓褲、黑色戰術背心的彪形大漢魚貫而入。領頭一人正是譚博,手裡拎著沉重的工具箱,臉上寫滿了「被迫營業」的怨氣,但那雙眼睛卻如鷹隼般銳利,迅速掃視了一圈展廳。
「我說江大支隊,」譚博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趙澤那幫人剛留下的陰影都抖了三抖,「咱們特警隊的退伍兵,平時那是反恐防暴、拆除爆炸物的精英,你現在拉我們來給你……裝展櫃?」
(請記住臺灣小説網→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怎麼,看不起裝修?」江馳雙手插兜,閒庭信步地走過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可是精細活,比拆炸彈還要考驗耐心。這批展櫃關係到我……咳,關係到安總監的畢生心血,要是出了差錯,你們就在這展廳里做五百個伏地挺身謝罪。」
「得得得,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譚博翻了個白眼,但手底下的動作卻絲毫不含糊。他大手一揮,「兄弟們,開工!把這當成是在搭建前線觀察哨,標準戰術級作業,給我把這地兒修得固若金湯!」
「是!」
二十幾聲低沉而有力的怒吼在展廳內炸響,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安然站在一旁,整個人都看呆了。
她原本以為江馳說的「修一修」只是簡單的找幾個工人糊弄一下,可眼前的景象,簡直讓她對「裝修」這個詞有了全新的認知。
只見這群平日裡摸爬滾打、滿身硝煙味的漢子,此刻動作卻輕盈得如同繡花的大姑娘。測量、切割、打磨、組裝,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像是經過了精密儀器的計算。更離譜的是,他們之間根本不需要言語交流,僅僅是一個眼神,一個手勢,旁邊的兄弟就立刻遞上最需要的工具或材料。
那種默契,那種行雲流水般的配合,帶著一種令人血脈僨張的暴力美學。
尤其是譚博,那雙能單手掐斷歹徒脖子的粗壯大手,此刻正拿著一把微小的螺絲刀,小心翼翼地調試著射燈的角度,神情專注得仿佛是在拆除一枚複雜的定子炸彈。
「這……這還是人嗎?」安然身邊的小助理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這速度,起碼比外面的裝修隊快了三倍不止!而且這質量……」
安然沒說話,只是目光緊緊追隨著站在場地中央指揮若定的江馳。
他並沒有動手,只是抱臂站在那裡,偶爾指點兩句。但他身上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仿佛整個展廳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晨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挺拔的脊背上,給那身略顯隨意的休閒裝鍍上了一層冷硬的金邊。
這一刻,安然突然覺得,所謂的安全感,不是有人對你說「我愛你」,而是當你面對一地雞毛時,有人直接站出來,把這一地雞毛變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看夠了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安然回過神,才發現不知何時江馳已經走到了她面前。他身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菸草味和汗水的氣息,那是屬於男人的味道。
「我……我在看他們幹活。」安然臉頰微燙,強作鎮定地解釋道,「沒想到你的兄弟們這麼多才多藝。」
「那是自然。」江馳微微揚起下巴,眼中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傲然,「在我手下待過的,不管是拆彈還是擰螺絲,都要做到極致。不然,怎麼配得上特警隊這兩個字?」
安然看著他這副驕傲的模樣,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傢伙,明明是在做件好事,非要說得像是去滅了敵國一樣氣勢洶洶。
「那……江隊,要不要喝水?為了犒勞一下你們的『極致』表現?」安然晃了晃手中的保溫杯,眼神裡帶著幾分促狹。
江馳瞥了一眼那個畫著可愛小熊圖案的保溫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接了過來。
「勉強湊合。」
他仰頭灌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清晨的一絲寒意。雖然嘴上嫌棄,但那緊抿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時間在緊張而有序的忙碌中飛速流逝。
原本空曠、散亂、充滿了廉價感的展廳,在這群「特種裝修兵」的手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原本材質不對的展櫃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用特警隊帶來的高強度合金材料臨時搭建的新展架。雖然外表看起來有些粗獷,充滿了工業金屬風,但配合著安然那些色彩斑斕的畫作,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化學反應——那是極致的剛硬與極致的柔美之間的碰撞,仿佛是鋼鐵森林中盛開的玫瑰,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完美!」
譚博直起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展廳,眼中滿是成就感,「江隊,這質量,別說放畫,就是拿炮轟都帶不倒。」
安然激動得眼眶泛紅。這不僅僅是一個展廳,更是江馳送給她的最堅實的後盾。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這群滿頭大汗的漢子深深鞠了一躬。
「別介,安總監這一躬,折煞咱兄弟了。」譚博趕緊擺手,嬉皮笑臉地說道,「咱們江隊發話了,只要管飯就行。今晚想吃啥?燒烤還是火鍋?」
「吃!必須吃!」安然重重地點頭,「我想想……」
然而,就在氣氛融洽、歡聲笑語之時,江馳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沒有任何署名的簡訊,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正停在藝術中心後巷的陰影里,車窗半降,露出一隻陰鷙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裡。
江馳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溫仿佛驟降至冰點。
「怎麼了?」敏銳地察覺到江馳氣息的變化,安然疑惑地看過來。
江馳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臉上重新掛上了一副平淡的表情,但眼底深處卻涌動著令人心驚的暗流。
「沒事。」他淡淡道,隨後轉頭看向譚博,聲音低沉了幾分,「老譚,吃完飯別急著走。」
譚博一愣,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有情況?」
「有些老鼠,總以為天黑了就能出來亂竄。」江馳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逐漸聚集的烏雲,天色陰沉得仿佛要壓下來一般。
窗外,狂風卷著枯葉在空中瘋狂舞動,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今晚,咱們就在這兒守著。」江馳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兄弟,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熱血沸騰的殺伐之氣,「既然這幫人想玩,那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這『鋼鐵防線』修好了,正好缺幾塊試刀的石頭。」
「明白!」譚博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正愁沒處發泄力氣呢,這送貨上門的,不宰白不宰。」
安然看著這群男人之間詭異的氛圍,雖然不太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出於對江馳的絕對信任,她並沒有多問。
只是,當她的目光觸及江馳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時,心中莫名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江馳……」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江馳停下腳步,側過頭,臉上的寒冰在這一瞬間消融,化作一池溫柔的水。
「放心吧。」他看著她,語氣篤定,「有我在,這風雨,傷不到你分毫。」
夜幕降臨。
暴雨如注,傾盆而下,瘋狂地拍打著藝術中心的玻璃幕牆,發出噼里啪啦的巨響,仿佛要將這世界淹沒。
展廳內,燈光已經熄滅,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划過的閃電,將那些剛剛搭建好的金屬展架映照得如同猙獰的怪獸。
而在那巨大的展板之後,黑暗中,二十幾雙眼睛如同潛伏的獵豹,靜靜地注視著前方。
江馳坐在黑暗深處,手指輕輕摩挲著指關節上那一點點微不可見的破皮。那是白天那一拳留下的痕跡。
「來吧。」他低聲呢喃,聲音融入了雷聲之中,「今晚的獵殺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