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提著那一袋散發著泥土芬芳的「違禁品」，站在樓道的垃圾桶前，看著妹妹江小妹那雙紅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人在裡面敲鼓。
「別哭了。」江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威嚴的兄長，儘管他現在的感覺更像是一個剛拆完彈卻剪斷了藍線的倒霉工兵，「那是嫂子的地盤，在咱家，那冰箱就是聖殿，就是龍潭虎穴。你往裡面塞蔥，那是褻瀆，是挑釁，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江小妹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淚，心疼地看著垃圾桶里的紅薯：「哥，那蔥可是俺娘特意挑的，長得可俊了……那紅薯也是面得……」
「行了！」江馳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紅票子塞進江小妹手裡，「拿著，待會兒去超市，買點洗乾淨的、切好的蔬菜，買那種包裝好的火腿腸，別買帶泥的。記住了，買之前先看保質期，再看生產日期，最後看能不能直接下嘴。要是再敢帶點泥土進來，你就回老家去放羊。」
江小妹捏著錢，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了點頭：「俺記住了！買乾淨的！不帶泥的！」
看著妹妹破涕為笑，屁顛屁顛地跑向電梯，江馳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門，深吸一口氣，仿佛即將奔赴刑場。
推開家門，客廳里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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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瓶剛從冰箱裡搶救出來的依雲水，眼神空洞地盯著茶几上的某一點。雖然她沒說話，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寒氣，讓江馳覺得客廳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扔……扔了？」江馳試探著問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安然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江馳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剛剛犯了天條的罪人。
「江馳。」安然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慌，「我發現我的忍耐力正在被你們兄妹倆挑戰極限。先是帶血的雞，然後是泥巴味的紅薯，接下來是什麼？是不是要在我的真絲地毯上種大蔥？」
「不敢不敢，絕對不敢！」江馳連忙擺手，走過去在離安然一米遠的地方坐下，保持著安全距離，「我已經嚴厲批評過小妹了，並且給了她資金支持，讓她去超市採購符合『國際標準』的食材。以後冰箱裡的東西，只要進門前過不了你的法眼，我直接攔在門外斬立決。」
安然喝了一口水，冷哼一聲：「斬立決？你捨得嗎？剛才誰在那兒喊『那是娘的心意』喊得跟殺豬似的？」
江馳語塞，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這女人，耳朵怎麼跟特警隊的監聽設備似的？
「那個……」江馳試圖轉移話題，「譚博呢？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剛才還在那兒看戲。」
「走了。」安然淡淡道，「我讓他走了。家裡已經夠亂了，不需要再多一個只會打嘴炮的觀眾。」
江馳心中暗叫一聲「臥槽」，譚博這孫子跑得真快，留下自己一個人在這雷區排雷。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開了。
江小妹哼著家鄉的小調，一臉輕鬆地走了出來。她顯然已經從剛才的打擊中恢復了過來，並且決定用行動來挽回自己在嫂子心中的形象。
「嫂子，俺剛才看那洗手間裡的瓶瓶罐罐真多。」江小妹一邊擦手一邊笑嘻嘻地說道，「俺尋思著幫你收拾收拾。你看，那檯面上亂得，俺都給你擺整齊了。還有啊，你那放在架子上的白罐子，我看裡面有點干，是不是不好擠啊？俺給你弄開了，現在好擠多了。」
安然的動作瞬間凝固。
手中的依雲水瓶緩緩滑落，雖然江馳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但安然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水瓶上。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江馳仿佛看到了她身後燃起了熊熊烈火。
「你剛才……動了什麼？」安然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極度憤怒的前兆。
「就那個白罐子啊，」江小妹一臉求表揚的表情，「方方的，看著挺高級，就是蓋子不好開。俺用勁兒給摳開了，哎呀媽呀，裡面的膏體可是真香，就是有點少。我看那是放在最上面的，肯定是你最喜歡的，俺尋思著你平時忙，幫你打開透氣……」
安然深吸一口氣，卻感覺吸進肺里的全是火藥味。她轉身衝進洗手間，江馳緊隨其後。
只見洗手間的檯面上，原本按照色系、品牌、功能嚴格分類排列的護膚品大軍，此刻被亂點鴛鴦譜般地擠在了一起。最可怕的是，那個原本擺在C位、安然視若珍寶的限量版貴婦面霜，此刻正大敞著口，蓋子不知去向。
原本如絲綢般順滑的面霜表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陷，邊緣還留著明顯的指甲印。更絕的是，旁邊還搭著一塊江小妹剛用過的毛巾，上面沾著不少白色的膏體。
安然看著那一罐價值四千八、原本計劃用半年的面霜，此刻就像被狗舔過一樣，心痛得無法呼吸。
「江——小——妹！！！」
這一聲怒吼，比剛才那聲還要悽厲，簡直能震碎洗手間的鋼化玻璃。
江小妹被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咋了嫂子？俺不是幫你弄開了嗎？」
「幫……幫我？」安然指著那罐面霜，手指顫抖得厲害，「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我的血！這是我的汗！這是我省吃儉用好久才買回來的面霜！你『弄開了』？你是把它給挖空了吧！」
江馳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好傢夥，這一指甲蓋下去，至少挖掉了幾百塊錢。這哪是挖面霜，這簡直是在挖他的心。
「那個……」江小妹被安然的反應嚇住了，怯生生地說道，「俺看那裡面有點干，尋思著給你加點水……」
「加水？！」安然感覺自己快要暈倒了。
「還沒加呢！」江小妹急忙辯解，「俺剛要去接水，你就喊上了。」
江馳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炸開了。如果剛才江小妹真的往那幾千塊的面霜里加了自來水，那這罐面霜就徹底變成了細菌培養皿，安然怕是要當場把洗手間給拆了。
「小妹，你出去。」江馳轉過身，按住江小妹的肩膀，語氣雖然平靜，但力度大得驚人，「回房間待著，沒我的允許，不許出來，不許碰屋裡的任何東西，連空氣都別亂動。」
「哥……」江小妹還想說什麼，看到江馳那雙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嚇得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鑽進了客房。
江馳關上門，轉過身看著安然。此時的安然，正拿著那罐面霜，眼圈微紅，那副模樣，比剛才面對帶泥紅薯時還要委屈一百倍。
「老婆……」江馳走過去，伸手想要攬住她的肩膀。
「別碰我。」安然側身避開，語氣冷冽，「江馳，我知道你是鄉下長大的，我不介意你有鄉下親戚。但是，這是我的家，我的私人領地。你的妹妹，她可以把我的家弄得一團糟，可以糟蹋我的東西，然後一句『不知道』『不懂』就想揭過去嗎？」
「她不是故意的，她是農村來的，沒見過這些……」江馳試圖解釋。
「沒見過就可以亂動嗎？」安然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怒火，「那是我的隱私！那個面霜是我攢了許久獎勵自己的，她一指甲蓋就挖走了一半！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對我界限的踐踏！」
江馳沉默了。他知道安然說得對。在這個精緻的女人眼裡，那些昂貴的護膚品不僅僅是商品，更是她生活態度的體現，是她在繁忙工作後犒勞自己的儀式感。而江小妹的「好心」，徹底破壞了這種儀式感。
他看著安然那雙通紅的眼睛，心裡一陣刺痛。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這事兒錯在小妹。
「老婆，對不起。」江馳沉聲說道，沒有再找藉口，「這事兒是我沒教好她。那罐面霜，我賠給你。我現在就下單，買十罐，不，買一箱回來。」
「我要你買一箱幹嘛？拿來塗腳嗎？」安然吸了吸鼻子，雖然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那個是限量版的，現在有錢都買不到！」
江馳無奈，只能拿出手機，打開某寶，搜索同款，果然顯示「缺貨」。
「那個……」江馳眼珠子一轉，突然把心一橫，「既然買不到，那就只能肉償了。」
安然一愣，隨即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滾遠點。」
「不是那個肉償。」江馳指了指那罐面目全非的面霜，「從今天開始，家裡的衛生我包了。衣服我洗，地我拖，馬桶我刷。還有，以後你的護膚品，我來給你敷。我保證，技術絕對比美容院還好。」
安然狐疑地看著他：「你會敷？你知道爽膚水、精華液、乳液、面霜的順序嗎？」
「我有那麼笨嗎？」江馳挺直了腰板，「特警隊的邏輯推理和戰術執行能力我都有，背個護膚順序也就是分分鐘的事。水前乳後，精中面霜，對吧？」
看著江馳那副信誓旦旦又帶著點討好的樣子，安然心裡的氣終於消了一大半。雖然那罐面霜是毀了，但看這個大男人手忙腳亂想要補償的樣子，倒也有幾分滑稽的可愛。
「行啊。」安然把那罐面霜往桌上一放，「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今晚就先拿這罐練手吧。這可是你要『肉償』的，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