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的高級公寓內,燈光昏黃而曖昧。
作為江州市寸土寸金的地標性建築,這裡的廚房大得驚人,卻也因為常年閒置而透著一股冷清的寂寥感。然而今晚,這塊風水寶地即將迎來它的主人——一位剛剛在燒烤攤上用醫保卡「震懾」了全場的前特警隊隊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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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好安全帶。」
江馳一邊挽起襯衫袖子,露出精壯的小臂,那上面的青筋如同蜿蜒的小龍,充滿了爆發力,一邊轉頭對坐在島台旁的安然說道。
安然挑了挑眉,手裡轉著那隻精緻的高腳杯,裡面盛著的並不是紅酒,而是剛才路過便利店買來的依雲水:「江隊,煮個泡麵而已,不需要搞得像拆除定時炸彈一樣隆重吧?」
「你不懂。」
江馳一臉嚴肅地從柜子里掏出一包紅燒牛肉麵,那動作之鄭重,仿佛手裡捧著的不是五塊錢一包的泡麵,而是什麼傳世的武功秘籍。他撕開包裝袋的手法快准狠,甚至帶上了一絲殘影,這正是他在部隊裡練就的刀工——雖然現在切的是調料包。
「對於男人來說,深夜煮麵,是一項神聖的儀式。尤其是作為賠罪的面,如果煮得不好吃,那就是在挑戰我的尊嚴。」
隨著「咔嚓」一聲脆響,調料包被精準地擠入碗中。江馳拿起熱水壺,滾燙的開水沖入碗中,升騰起裊裊白霧。在氤氳的水汽中,江馳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顯得有些朦朧,但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碗裡的麵餅,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博弈。
三分鐘。
這是江馳心中最完美的時長。多一秒,麵條軟爛,失去了靈魂;少一秒,芯子夾生,那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時間到。」
江馳猛地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炸裂開來。這不僅僅是調料的味道,更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霸道。他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根火腿腸,切片,擺盤,最後還不忘撒上一把蔥花。
綠色點綴在紅色的湯底上,視覺衝擊力十足。
「請吧,安大策劃人。」
安然看著眼前這碗冒著熱氣的泡麵,又看了看一臉求表揚的江馳,心中不禁有些好笑。這人,明明是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特警隊裡令人聞風喪膽的「江閻王」,怎麼為了這一碗麵,竟然透著一股子傻氣?
她拿起叉子,捲起一縷麵條送入口中。
咸香、勁道,甚至還帶著一點點……回甘?
安然微微一愣。她吃過無數米其林大餐,但這碗充滿了「工業糖精」味道的泡麵,在此刻竟然意外地熨帖了她的胃。或許是因為今晚那場鬧劇後的疲憊,又或許是因為……對面這個男人的眼神實在太過熾熱,仿佛她如果說一句不好吃,他當場就要天崩地裂。
「怎麼樣?」江馳見她沒說話,眉頭微皺,身上那股壓迫感不自覺地流露出來,「是不是太咸了?我就知道那個調料包放多了,該死,我的計算失誤。」
「不。」
安然咽下麵條,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仿佛冰雪消融,「挺好吃的。甚至……比我想像中還要好一點。」
聽到這話,江馳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那股無形的威壓也隨之消散。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大白牙,那種如釋重負的模樣,簡直像是個考了一百分等待家長誇獎的小學生。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煮的。」
江馳毫不謙虛地自誇了一句,隨後也給自己泡了一碗,坐在安然對面大快朵頤起來。
一時間,廚房裡只剩下吸溜麵條的聲音。這種聲音在平日裡或許顯得有些粗魯,但在此刻的安然聽來,卻竟然有一種奇異的安穩感。
窗外,江州市的霓虹燈依舊閃爍,車水馬龍永不停歇。而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一個是身世顯赫卻習慣偽裝的豪門策劃人,一個是背景深厚卻只想吃泡麵的糙漢總裁,兩顆心似乎在這一刻,隔著兩碗紅燒牛肉麵,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
吃飽喝足,江馳十分自覺地攬過了洗碗的活計。
安然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個寬闊的背影,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也許,這個名義上的丈夫,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難以相處。雖然嘴毒了點,性格糙了點,但關鍵時候……
「叮鈴鈴——!」
一陣突兀且刺耳的電話鈴聲,瞬間打破了這溫馨得有些詭異的氛圍。
那鈴聲並非普通的手機鈴聲,而是一種急促、高分貝的警報聲,那是江馳專門為某些「特殊人物」設置的專屬鈴聲。
正在洗碗的江馳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海綿差點掉進水槽里。
那背影,在那一瞬間,似乎又重新籠罩上了一層名為「絕望」的陰影。
他緩緩關掉水龍頭,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動作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告別儀式。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那表情沉重得仿佛剛剛接到了世界末日的通知。
安然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情緒的變化,不由得問道:「怎麼了?這麼晚了,誰打電話?」
江馳沒有說話,只是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客廳,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機。他看了一眼屏幕,那一瞬間,安然分明看到,這位「江閻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劃開接聽鍵,將手機拿離耳邊五公分遠,仿佛那裡面藏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微型核彈。
「餵……」
「哥!我來啦!!!」
電話那頭,傳出一個充滿活力、穿透力極強的女聲,聲音之大,即便隔著半米遠,安然也聽得清清楚楚。
江馳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你來哪兒了?」江馳的聲音咬牙切齒。
「江州西站啊!我都下車了!剛才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我就自己打車啦,大概二十分鐘到你那個什麼狗屁……哦不,什麼高級公寓!你趕緊準備接駕,順便把你家裡那隻藏著的『金絲雀』給我藏好了,我要好好的驗驗貨!」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挑釁和期待,而電話這頭的江馳,已經徹底石化了。
二十分鐘。
這個數字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了江馳的腦門上。
他看了一眼穿著絲綢睡衣、一臉懵逼的安然,又看了看自己剛收拾乾淨的廚房,最後目光落在了那雙還在滴水的手上。
「完了。」
江馳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淒涼。
「誰?」安然雖然大概猜到了,但還是問了一句。
江馳抬起頭,看著安然,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求救信號。
「我妹。」
他吐出兩個字,如同吐出了兩塊千斤巨石。
「江小妹。江湖人稱『人形噴火龍』,破壞力堪比哥斯拉,特異功能是『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安然:「……」
「還有二十分鐘到。」江馳看了一眼時間,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收拾一下!把你那些……呃,那些貴得要死的瓶瓶罐罐都收起來!特別是浴室里的!還有,把窗簾拉上,別讓她看出外面的風景!」
安然看著瞬間陷入混亂狀態的江馳,那個在晚宴上淡定自若、在燒烤攤上霸氣護妻的男人,此刻竟然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客廳里亂竄。
她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雖然江馳口中的「妹妹」聽起來像個大麻煩,但看著他這副焦頭爛額的模樣,安然竟然覺得……有點可愛?
「江馳,」安然靠在門框上,慢條斯理地開口,「既然是你妹妹,至於這麼怕嗎?」
江馳停下腳步,轉過頭,一臉凝重地看著她:「你不懂。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親戚更可怕的了。尤其是那種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實則來把你家拆了的親戚。」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叮咚——」
這一聲門鈴,在寂靜的深夜裡,宛如喪鐘。
江馳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了一眼時間,臉色慘白:「怎麼可能這麼快?她是坐火箭來的嗎?!」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且毫無節奏感的敲門聲,伴隨著那個充滿穿透力的女聲:
「哥!開門啊!我知道你在裡面!我都聞到你屋裡的泡麵味了!快開門,讓我看看嫂子長啥樣,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剝了殼的雞蛋一樣嫩!」
江馳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安然,那表情就像是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壯士。
「收拾一下,去接人。」
江馳一邊利落地套上那件黑色T恤,一邊轉頭看向安然,「穿嚴實點,我妹那是個人形噴火龍,別被她的熱情燙著。」
安然裹著絲綢睡衣,慵懶地靠在床頭……不,她現在正站在客廳里。她看著江馳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喲,大名鼎鼎的江閻王也有怕的人?我還以為你除了怕上級領導,就天不怕地不怕呢。」
江馳動作一頓,系扣子的手微微一僵,隨即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
「那是你不懂,江小妹這生物,屬於特異功能範疇。在特警隊,我面對的是窮凶極惡的歹徒;在家裡,我面對的是窮凶極惡的……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