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並沒有去接那隻手,而是將插在褲兜里的手掏了出來,漫不經心地彈了彈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隨後抬起眼皮,那雙眸子深黑如墨,仿佛藏著深淵,僅僅是淡淡一瞥,便讓趙子軒伸在半空的手僵在了那裡。
「趙總是吧?」江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在我的職業習慣里,貿然伸出來的不明物體,通常只有兩種下場。要麼是被當成武器繳械,要麼是被直接折斷。」
趙子軒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那股屬於上流社會的從容在江馳仿佛實質般的殺氣面前,顯得如此脆弱不堪。他像是觸電般縮回手,尷尬地搓了搓,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江隊長真是……愛說笑話。」趙子軒乾笑了兩聲,試圖找回場子,但聲音里的顫抖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慌亂。
「是嗎?我也覺得挺好笑的。」江馳嗤笑一聲,那是一種屬於強者的、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側過身,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安然的腰肢,動作霸道而強硬,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這個女人的歸屬權,「還有,趙總,下次盯著別人老婆看的時候,記得把眼珠子收一收。特警隊練過一種射擊術,專打這種發光的目標,百發百中。」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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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在低聲交談、推杯換盞的賓客們,此刻都停下了動作,驚訝地看向這邊。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滿身戾氣的糙漢子,竟然敢當眾如此不給趙氏集團大公子面子。
安然被江馳攬在懷裡,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但感受到腰間那隻大手掌傳來的滾燙溫度,她心中那一絲不安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她甚至有些惡劣地想看趙子軒吃癟的模樣,於是非但沒有推開,反而順勢往江馳懷裡靠了靠,臉上掛著得體的淺笑:「趙少,我家這位性格直,要是嚇著你了,我替他賠個不是。不過嘛,他說的也是實情,這雙眼睛,確實不太老實。」
趙子軒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紅一陣白一陣,精彩得如同調色盤。他死死地咬著牙,那眼神恨不得在江馳身上戳出幾個窟窿來,但在對方那股悍不畏人的氣勢壓迫下,竟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這就是戰場上拼殺出來的煞氣,不是這些養尊處優的富二代能比擬的。
「既然安小姐這麼說,那我就不奉陪了。」趙子軒狠狠地甩了甩袖子,像是一條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轉身鑽進了人群之中。
看著趙子軒狼狽離去的背影,江馳不屑地哼了一聲,那模樣像極了趕走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老婆,這地方空氣太渾濁了,全是些脂粉味和虛偽的銅臭味。」江馳低下頭,湊到安然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陣酥麻,「咱們找個地方坐會兒?我這肚子,早就開始抗議了。」
安然無奈地瞥了他一眼,這個男人,剛才還霸氣側漏,轉眼就變成了餓死鬼投胎。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很快,侍者端上了晚餐。
江馳看著面前盤子裡那隻還在蠕動的法式蝸牛,以及那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牛排,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他拿起叉子,像是在拆除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隻蝸牛,眼神中充滿了懷疑。
「這玩意兒……能吃?」江馳壓低聲音,一臉嫌棄地看著安然,「老婆,這還沒我老家田裡的螺螄大,塞牙縫都不夠吧?而且看著黏糊糊的,像不像某種軟體動物的分泌物?」
周圍幾個正在優雅切牛排的貴婦人聽到這話,手裡的刀叉一頓,驚恐地捂住了嘴,差點沒吐出來。
安然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皮笑肉不笑地低聲道:「江隊,請你閉嘴。這是法式焗蝸牛,是頂級美食,不是你田裡的螺螄。還有,吃飯就吃飯,別用那種審訊犯人的眼神看食物,它會『害怕』的。」
「我也想優雅啊,」江馳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拿起那把精緻的小刀,在手裡掂了掂,感覺像是在拿一把匕首,「但這刀太輕了,一點手感都沒有。你看這牛排,切都切不動,是不是過期了?要不要我給你表演一個單手切牛排?」
說著,他手腕一翻,那把小刀竟然在他指尖轉出了一朵漂亮的刀花,寒光閃爍,隱隱有破風之聲。
「停!」安然一把按住他的手,額角的青筋都跳出來了,「這裡是晚宴,不是你的屠宰場!你要是再敢顯擺你的『絕活』,我就把你扔出去餵狗!」
江馳嘿嘿一笑,收斂了動作,乖乖地切了一小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什麼味兒啊,生的還是熟的?還有一股血腥味。」他痛苦地咽了下去,感覺自己像個吞咽生肉的野人,「老婆,我受不了了。我要吃肉,大塊的肉!這種餵貓食一樣的晚餐,簡直是對我胃袋的侮辱!」
安然看著他那一副受盡折磨的樣子,原本想責備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沒忍住的一絲笑意。這男人,雖然粗魯了點,但這股子真實勁兒,倒也不讓人討厭。比起趙子軒那種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江馳這種糙漢子,反而讓人覺得安心。
「行了,忍忍吧。」安然端起紅酒杯,掩去嘴角的笑意,「這可是為了給你的『面子』買單。剛才你那一出,可是讓趙少在圈子裡丟盡了臉面。」
「面子?那玩意兒能吃嗎?」江馳不屑地撇撇嘴,目光卻越過人群,看向了不遠處正在竊竊私語的一群人。顯然,關於他的八卦已經在這一分鐘內傳遍了全場。
「其實,他們也就是嫉妒。」江馳突然收斂了臉上的嬉皮笑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嫉妒我有這麼漂亮的老婆,嫉妒我比他們強。這群人,也就只能在嘴上過過癮。真要動真格的,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安然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燈光下,江馳的側臉輪廓如刀削斧鑿般硬朗,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自信的光芒。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闖禍的糙漢,而是一頭蟄伏的雄獅,傲視群雄。
「你呀……」安然輕輕搖了搖頭,心中卻是軟得一塌糊塗,「嘴巴這麼毒,早晚有一天被人打死。」
「那也沒事,」江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有醫保,打不死。」
安然:「……」
她決定不再跟這個無賴說話。她優雅地切著盤子裡的食物,心中卻在盤算著什麼時候能離場。顯然,帶著江馳這種「破壞力」驚人的傢伙,這晚宴是沒法繼續進行下去了。剛才那一出已經足夠成為明天的頭條新聞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趙子軒不知什麼時候又冒了出來,手裡端著酒杯,正對著身邊幾個年輕的富家女指指點點,目光時不時還要往這邊瞟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挑釁。
「哼,那個鄉巴佬,以為有點蠻力就能在這個圈子裡混了?」趙子軒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飄進江馳的耳朵里,「懂什麼叫藝術嗎?懂什麼叫品鑑嗎?簡直就是穿著西裝的猴子!」
江馳切牛排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直直地射向趙子軒。那眼神,就像是獵人看到了不知死活的獵物,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寒意。
「老婆,」江馳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動作竟然出奇的紳士,如果不看他眼中那翻湧的殺氣的話,「我突然覺得,這隻蝸牛也沒那麼難吃了。吃完這頓,我送你個禮物。」
「什麼禮物?」安然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江馳微微一笑,笑容燦爛得讓人背脊發涼。
「送趙少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讓他知道,什麼叫作死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