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為傅雲澈穿著深色的外套,所以在昏暗的燈光下並不顯眼。
只是蘇清和撐在他後背上的那隻手能感受到他背後已經變得異常黏膩了,他的身體也在微微的發顫。
傅雲澈的視線逐漸有些模糊,血液順著後背的弧度往下淌,裡面的襯衣已經和肌膚徹底的黏在了一起。
他想控制一下身體的顫動,可是還是沒有控制住,從肩胛骨到腰側,那種細密的震顫像一條線順著脊椎往下走。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緊緊的攥著,骨節泛白,整個人已經在一點一點的往下沉了。
蘇臨川快步走過來,看了一眼傅雲澈後背的傷,隨後立刻把小寶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了他脖子上那道有些輕微滲血的線條上,語氣著急道:「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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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和搖了搖頭道,聲音發緊道:「沒有,哥哥,救他。」
蘇臨川這才側頭朝著身後喊了一聲:「快叫救護車。」
然後伸手從另一邊撐住了傅雲澈的身體對著蘇清和道:「小寶,我來吧,你身體不好。」
話音剛落,蘇臨川就把傅雲澈的手往自己肩上帶了帶。
蘇清和本來也是勉強站了那麼久,現在整個人精神一放鬆,身上沒了重量,膝蓋一軟,倘若不是還有一旁可以撐著的物體,他怕是早就已經摔倒了。
他此刻能清晰的感受到骨頭縫裡的那種鑽心刺骨的疼痛。
但他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自己靜靜的又站了一會,等待那陣刺痛緩過去。
大概五六分鐘後,就在他剛想邁步離開原地時,蘇臨川又匆匆回來了。
「是不是腿又疼了?」
蘇臨川直接橫抱起了蘇清和,「去醫院再檢查一下。」
蘇清和本想拒絕,想說他的腿其實沒事兒,只是稍微站的有點久,緩緩就好。
但在看到哥哥眼底的擔心時,他微微張開的嘴又硬生生的把這些話咽了回去。
「哥哥,陸昀呢?」
「在外面,你出去就能見到了。」
此刻的廢棄化工廠的外面,天已經暗了大半,路燈剛剛亮起來,橘紅色的燈光鋪在柏油路面上,卻照不進心底半分。
陸昀靠在車旁邊,麻藥的勁頭已經差不多過去了,但腿還是有些軟,必須要靠著才能保證自己不跌倒。
他剛給聽雪打完電話,報完平安,還特意安慰了一下聽雪,讓她別擔心。
掛了電話之後,他的眼睛就一直在往廠房門口瞟去。
隨後就看見蘇臨川抱著清和從化工廠裡面出來。
「清和。」陸昀立刻叫道。
蘇清和偏過頭去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發現他臉上除了疲憊之外氣色還好,手腕上有一點被捆綁的痕跡之外,沒有其他明顯的外傷,不禁鬆了一口氣。
「沒事吧?」
「沒事,你放心。」陸昀剛還想扯著笑說小事一樁,但餘光一瞟,正好看見對方脖頸處,靠近鎖骨的地方,有一串細小的血珠正在慢慢的滲透出來,想都沒想就直接驚呼道:「你脖子上......」
蘇清和明顯是被他的這一聲驚呼嚇了一跳,頓時眼神就變得有些幽怨了起來:「沒事,小傷,你大呼小叫什麼?」
「我......這不是......怕你因為來救我而受傷嘛。」陸昀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明顯的愧疚。
「好了,我沒事,就皮外傷而已。」蘇清和擺了擺手。
「對不起......我應該謹慎一點的......這樣你就不會一個人過來救我。」
蘇清和笑了笑道:「這件事要真論起來,我倒覺得是我連累了你。」
「畢竟他們綁架你,是為了引我出去,如果沒有我,你也不會被綁架。」
「所以該道歉的人應該是我。」
陸昀一聽他這麼說,連忙拼命搖頭道:「不怪你,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要怪就怪那些綁架我們的人。」
救護車來得很快,鳴笛聲由遠到近,頂燈的紅藍光交替閃爍著。
傅雲澈被抬上擔架的時候後背的血已經浸透了外套,擔架的白布上也洇出一片暗紅色的痕跡,邊緣還在慢慢擴大。
他的眼睛半闔著,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嘴唇白得像紙,呼吸淺短而急促,胸口的起伏在擔架的白布下面一下一下地動著。
傅明城也隨後跟著上車,看著兒子身下暈染開的血跡,一隻手緊緊的攥著膝蓋上的布料,眼中滿是擔憂和著急。
蘇清和也被蘇臨川抱上了救護車,就坐在傅雲澈的旁邊,身體靠著車壁,雙手搭在膝蓋上。
兩手的掌心就這麼朝上攤著,他看著那上面已經半乾涸的血跡,如果仔細看,還能看見他微微顫抖的著的手。
他的衣著上都有被傅雲澈身上的鮮血沾染,看上去有些狼狽。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一旁的監護儀上的滴答聲和外面車輪碾過路面的低頻震動發出的聲音。
蘇清和側過頭看著躺在擔架上的傅雲澈,眸光暗沉而又複雜。
他知道今天傅雲澈的受傷是為了救自己,如果沒有他為自己擋下那一槍,那這個子彈就會落在他的身上。
他沒有辦法當做這件事情沒有發生和之前一樣,但同樣也沒有辦法回到從前,他的心思很亂,他覺得他或許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好好的靜靜。
他們也都不再是六年前的他們了,隔閡一旦存在,便很難消解。
他本想從此各走各路,與他再不相干。
可偏偏現在他總是會自己主動湊上來,仿佛是在試圖從他的身上尋找存在感一樣。
他本來可以放平心態像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對待他,可是現在卻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像在河底沉入了一塊巨石,哪怕水面再風平浪靜,也沒有辦法忽視掉河底那塊巨大的石塊。
傅雲澈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微微側著頭看去,正好四目相對。
哪怕他現在的視線已經有些渙散了,可還是能隱約看見大致的輪廓。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被風聲吞掉了半截一般一樣:「……蘇蘇。」
蘇清和聽到了這聲低喚,他的睫毛動了一下,開口問了一句:「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傅雲澈嘴角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很輕,像風輕拂過水麵,不會留下一絲痕跡那般:「沒事......別擔心......」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慈安醫院門口。
車門打開的時候,夜風灌了進來,帶著獨屬於十月的涼意。
傅雲澈被推下了車,擔架的輪子碾過地面發出急促的聲響,一些人穿過急診大廳,往搶救室的方向跑去。
白色的門隔絕了外界的人的窺探,紅燈亮了起來。
蘇清和本來想直接隨著傅雲澈往搶救室去的,但蘇臨川堅持要抱著他去檢查中心,他也只能無奈的同意了。
醫生重新給他檢查了一遍,連帶著脖子上的傷口也被消毒包紮了一下,確定沒有問題了之後,蘇臨川才抱著他離開檢查中心,去往搶救室的門口。
他這一項項檢查就已經耗費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導致最後他的精神狀態也已經有些不佳了。
今天本來應該開開心心的給他過生日,誰曾想偏偏在生日當天發生了這種事。
他的心力在今天這一系列的驚嚇和顛簸之下,臉色也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