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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蟬脫殼

2026-09-07 14:18:27 作者: 酒小七
  第4章 金蟬脫殼

  晌午時分,林芳洲來到縣衙。

  那縣令有些意外。他給林芳洲出難題,也只是想教訓他,從不指望他真的能想到辦法,更想不到,他這麼快就想出「妙計」了……

  

  縣令正襟危坐,問道:「這次,你不會是想糊個大象吧?」

  「不是。太爺請放心,我這次的方法保管能用!」

  「哦?說來聽聽。」

  「太爺……」林芳洲撫了撫肚皮,嘿嘿嘿地笑。

  縣令聯想到自己被壓那一幕,頓覺這小子的笑容怎麼看怎麼猥瑣。

  罷了,為了黎民百姓,他且忍一忍吧!縣令於是和顏悅色地問:「到底是什麼?」

  「太爺,我還沒吃飯呢……」

  縣令有點懷疑,林芳洲真正的目的只是來蹭個飯。但是為了黎民百姓……忍了!

  於是縣令讓人布好飯菜,兩人入席,邊吃邊聊。林芳洲好幾日不曾飽餐,見到滿桌吃的,便仿佛採花賊見到美嬌娘,很不顧形象。那縣令是讀書人出身,見他這樣吃相,嫌棄得直翻白眼。

  林芳洲一邊吃一邊說:「太爺,你聽說過蒙汗藥嗎?小小的一撮,便能把一個大漢麻翻,這蒙汗藥,對狗,貓,豬,狼,都起作用。我想,對那老虎,應該也有效果。」

  「本官只當你有什麼高見,原來是這些陳詞濫調。蒙汗藥我聽過,也知它功效,自然早就想過這個方法。但是這方法說得輕巧,做起來卻難。那山上範圍太大,搜索困難,先不提我們能不能麻翻它,就算真的能,我們怎麼找到它呢?蒙汗藥的效用有時限,若是好不容易將它麻翻,卻不能及時找到,等那老虎藥勁過了醒過來,這豈不是白忙一場?且這樣一來,它學聰明了,以後怕是不會再上當,此其一。其二,放誘餌,搜老虎,這都需要很多人力。讓這些人漫山去找,萬一和老虎狹路相逢,豈不是又要搭進去人命?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這樣冒險。」

  「太爺,我又沒說直接去放誘餌。」

  「你待怎樣?」

  「籠子。」

  「呵呵,」縣令笑得很不以為然,「你當那老虎傻嗎,自己走進籠子裡?就算真能行得通,還是那句話,誰去放籠子?」


  「太爺你想左了,我沒說用籠子捉老虎。我的意思是,這籠子,正好是用來保護人的。老虎若是關進籠子裡,它自然是出不來的;反過來,把人關進籠子裡,老虎也進不去啊。」

  縣令也是聰明人,聽到此話,便如醍醐灌頂一般,突然想了個通透。他摸著下巴,讚嘆道:「高,實在是高。」

  林芳洲左手雞腿右手豬蹄,讚嘆道:「香,實在是香。」

  縣令突然眸光一轉,滿面狐疑地看著林芳洲,問:「這方法,是你自己想的?」

  林芳洲也怕他起疑,早就想好說辭:「不是。」

  「我料也不是。是誰想的?」

  「回太爺,我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個老頭兒,穿一身道袍,花白的鬍子,腰裡別個大酒葫蘆……是他教給我的。」

  「如此世外高人,怎會讓你遇上。」縣令有些不服。

  林芳洲心想,娘希匹的你以為我願意遇上?

  吃飽了,林芳洲把桌上剩下的東西都要打包走,縣令就從來沒見過這麼窮酸的。

  然後林芳洲問縣令,「太爺,等真的抓到老虎,那個賞金,還作數嗎?」

  「自然作數,一文也不會少你的。」

  「嘿嘿嘿……太爺……」

  「你要做什麼?離我遠點……」

  「太爺啊,我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家裡一粒米都沒有,你看,能不能,嗯,讓我先預支點賞金花花?」

  縣令沒想到世上真有這樣臭不要臉的人,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先伸手要錢。他沉下臉說道,「這不合規矩。」

  「那好吧。等抓到老虎,小人我怕是已經餓成一副皮影了。太爺,您到時候把老虎燒給我罷!太爺不要想念我,逢年過節我也回來看望你的!」

  縣令的眉毛重重地抖了一下。終究,他拿此等無賴沒有辦法,只好說道:「抓到老虎之前,你可以每天來縣衙吃飯。」

  「好嘞!謝太爺!!!」

  得到了太爺的承諾,林芳洲很高興,提著那一堆剩飯,興高采烈地跑了。

  留下縣令一人,對著那盆光碗淨的餐桌,自言自語道:「本官,好像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林芳洲提著一堆吃食回來,那小元寶到今天終於吃了一頓飽飯。林芳洲發現,他不管多餓,吃東西總是慢條斯理的,看起來竟然有點好看。

  林芳洲問他:「我說,你今年多大了?」

  「十歲。」

  「看起來不像。隔壁陳小三今年才八歲半,和你個子差不多。」

  「我自幼便身體虛弱。」

  「你們富貴人,就是矯情。」

  小元寶埋頭吃東西,對於她的挖苦,也不辯解。

  縣令召集全城的鐵匠,向他們定製了一批鐵籠子。那鐵籠子與一般的籠子有些不同:門朝里開,裡面橫著根木樑,人站在裡面,可以抬著籠子行走;籠子外有些鉤子,方便掛東西。

  鐵匠們用一天時間,便趕製出十個這樣的鐵籠子。第二天早上,縣令招募的二十個膽大的好漢也都到齊,兩人一組,抬著籠子,背著乾糧火種等物,籠子外掛著用蒙汗藥泡過的新鮮豬肉,就這樣浩浩蕩蕩地出城進山了。

  林芳洲身為此次打虎行動的策劃人之一,有幸混進了官方送行隊伍,露了回臉。他長得風流俊俏,待在一堆糙漢中間,仿佛一塊磁石,吸引著大姑娘小媳婦的目光。

  縣令更討厭她了。

  儀式結束時,縣令拒絕了林芳洲公款聚餐的無理要求,林芳洲只好回了家。到家時她看見小元寶正扒著窗戶向外看。

  林芳洲奇怪道:「你在看什麼?」

  「打架。」

  「誰在打架?」林芳洲好奇,也湊上來,一把將小元寶拎到一邊,十分地霸道。然後她趴在那個位置上,「我看看。」

  剛看一眼,林芳洲氣得鼻子都歪了,「原來是貓和鳥打架,這有什麼好看的?!」

  是沒什麼好看的,可是小孩無聊嘛……閒得都快長毛了,又不能出門。

  小元寶問林芳洲:「那是什麼鳥?」

  「好像是貓頭鷹。」

  「貓頭鷹不是會飛麼?」

  「對啊,它怎麼不飛?」林芳洲有點奇怪,再仔細一看,見那貓頭鷹蹲在地上,翅膀耷拉著,看起來有點孱弱。那狸花大貓正一步一步地緩緩靠近。

  林芳洲說道:「它受傷了。」說完轉念一想,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怎能便宜那野貓?

  於是她跑出去,拾起一個小石子,打向那狸花貓,一邊說道:「呔!你也是貓,它也是貓,大家都是兄弟,你怎麼能欺負它?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小元寶在裡面聽得眉毛直跳。

  野貓被趕跑了,林芳洲過去把貓頭鷹按住,塞進一個破鳥籠里。那貓頭鷹翅膀上流著血,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腦子發蒙,它竟然沒有掙扎。

  她提著鳥籠走進來,邊走邊說,「這幾天不缺糧食,先將就養著,等養肥了再拔了毛烤來吃。」

  小元寶的嘴角抽了抽,終於是什麼也沒說。

  林芳洲把鳥籠放下,回想起方才小元寶看貓鳥打架時那種興趣與投入……她問他:「你是不是很無聊?特別想出去?」

  「嗯。」

  「再等等吧,我想到一個好辦法。」

  「什麼辦法?」

  「過幾天再說,先等他們打到老虎。」

  小孩子都對小動物感興趣。小元寶看著鳥籠中的貓頭鷹,問林芳洲:「這貓頭鷹,吃什麼?」

  「同貓一樣,吃老鼠。」

  「我有老鼠。」

  林芳洲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小元寶下床,引著林芳洲來到廚房,指指那灶台。林芳洲好奇地掀開鍋蓋,看到漆黑的鍋里下趴著一隻小耗子。

  林芳洲:「……」

  小元寶:「我看到一隻老鼠掉進去,就把它蓋上了,防止它逃跑。」

  林芳洲:「你有病吧?」為什麼要防止它逃跑?不應該讓它趕緊有多遠滾多遠嗎???

  小元寶低頭抿著嘴,不說話。

  林芳洲彎腰,從鍋里捏著那小老鼠的尾巴,提著它出來。那小老鼠大概也就剛剛斷奶,很小的個頭,毛色尚淺,被林芳洲抓著尾巴,它拼命掙扎,吱吱亂叫。

  林芳洲贊道:「真嫩!不如今天晚上合著半塊蘿蔔燉一下,給你補補身體。」

  眼看著小元寶驚得臉色大變,林芳洲哈哈大笑,捏著那小老鼠扔進鳥籠。它的身體滾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逃,便被貓頭鷹一口叼住。

  貓頭鷹吃老鼠的情形有點……一言難盡,林芳洲和小元寶都不想看。然後林芳洲指著那口鍋,說道:「我給你看個好玩的東西。」

  她站上灶台,笨拙地把那口鍋挖出來放在一邊,露出一個黑乎乎的大圓洞,她跳進那圓洞裡,也不知鼓搗了什麼,過了一會兒,她身體一沉,整個人都不見了。

  小元寶嚇了一跳,忙湊近些看,卻見她正伏在那洞底,仰頭笑眯眯地看著他。

  這灶下竟另有乾坤。

  原來林芳洲的娘一直覺得自己能發財,在發財之前,就把藏銀子的地方想好了——往灶下挖個地洞,用石板蓋著,平時燒火做飯,真是神仙也找不到的好地方!

  林芳洲蹲在那洞底,對小元寶說:「這個洞很大,危急時刻,你還可在此藏身。」

  「我藏在下面,上面有人燒火怎麼辦?」

  「那你就成叫花雞啦。」

  小元寶眉毛跳了跳。

  「要不怎麼說你笨呢!」林芳洲從裡頭爬出來,抖著一身的黑鍋灰,道,「只消把煙囪一堵,就算是三昧真火來了,也燒不著。」

  林芳洲本以為想要把那老虎抓住需要些時日,哪知第二天天一放亮,她就被外面砰砰砰的砸門聲吵醒了。

  「大郎!抓到了!那老虎真的抓到了!」

  林芳洲披起衣服跑出去,「真的???」

  「真的!昨天夜裡那老虎前來食肉,籠子裡的人都睡著了沒發覺,今早醒來就看到外面那老虎睡得死沉!」

  「誰發現的?」

  「陳屠戶他們。陳屠戶擔心老虎醒來,用屠刀往它頸子上刺了兩刀,放了血,那老虎想必已經死了。」

  「死了好,要活的又沒用……他們人呢?」

  「他們還在路上,打發幾個腿快的先回來報信。大郎,這次竟真被你算到了,我以後再也不嘲你紙糊的獅子了!」

  林芳洲心想,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王大刀王捕頭顛顛顛地跑過來,見到林芳洲,他招手道:「大郎!太爺叫你過去。」

  「過去幹嘛?」

  「迎接打虎隊凱旋。你要不要換身衣服?」

  林芳洲緊了緊衣服,搖頭道,「不用,我沒有衣服可換了。走吧。」

  那王大刀和報信的漢子一路把林芳洲奉承得有些飄飄然。到得縣衙,太爺也是面帶喜色,早已換好官服。林芳洲心想那老虎真是好大臉面,還要勞動太爺穿著官服迎接。

  陳屠戶他們抬著老虎,走路必定會慢,太爺倒也不急出門。

  太爺畢竟是矜持的。

  林芳洲一邊吃著太爺家的小點心,一邊對縣令說:「太爺,如今天氣炎熱,那老虎已經死了,運回來怕不出一天就長蛆,咱們得早點將它剝了皮。」

  「只是剝皮麼,」縣令搖頭笑了笑,「何止是皮,這老虎一身都是寶。虎肉能吃,虎骨、虎胃等都可入藥,虎鞭……」

  「虎鞭怎麼了?」

  「咳,虎鞭本縣倒是不稀罕。」

  「太爺,老虎身上有這麼多東西可用,那要找個精幹的人來解虎才行。」

  「說得也是。我這就派人去請獵戶。」

  「等等,太爺,不急。」

  縣令掃了林芳洲一眼,冷笑:「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太爺,我聽說,你前番招請獵戶上山打虎,那麼多獵戶都回絕了你,只有一個獵戶去了。」

  這事兒確實有。縣令派人請過他們,結果都稱病不來。畏死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但理解歸理解,不代表他心裡能舒服。

  此刻被林芳洲提及此事,縣令心中自是有些耿耿,只是表面不動聲色。

  林芳洲繼續說:「他們不給太爺臉,太爺何須給他們臉?這解虎的好事,萬萬不能落到他們頭上。」

  「嗯?解虎怎麼成好事了?」

  「你想啊,太爺。老虎鬧得滿城風雨,還害死那麼多人,我們費那麼大勁才把老虎抓到,這老虎一定要當眾解,讓全城百姓都曉得太爺你為他們掃除了禍患。」

  這話說到了縣令的心坎里。做親民官的,誰不想圖個好名聲?在百姓中口碑好,對往後升遷也有幫助。

  可是縣令又有著讀書人都有的矯情,搖搖頭道:「不妥,本縣不是那愛出風頭之人。」

  「可是老百姓們都想看,都愛看,太爺你就屈尊成全一番吧!」

  縣令發現這林芳洲心眼子很多,並不是他一開始以為的那種糊塗蛋。

  於是縣令最後「勉為其難」地點了頭,話題又繞回到方才,他問林芳洲:「獵戶不成,還能找誰?屠戶嗎?」

  「我覺得陳屠戶就很好,他做了許多年屠戶,豬羊牛都殺過。」

  「本官聽說,你與那陳屠戶是鄰居?」

  林芳洲一愣,「嘿嘿,嘿嘿嘿嘿……」

  縣令冷冷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與他是鄰居,有此等好事,必定變著法攬到他頭上。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太爺,陳屠戶名聲很好,刀工也好,而且這次的老虎是他抓到的,這等好事,也理應是他的。」

  「話雖不錯,可他畢竟只是個屠戶,哪裡殺過老虎?」

  「那老虎又沒有長八個犄角六條腿,和豬牛羊想來是差不多的,陳屠戶怎麼就不能殺了?」

  「你這是歪理。」縣令搖了搖頭,卻終究沒說什麼。

  陳屠戶抬著老虎回來時,聽說縣太爺委任他在全城老百姓面前解虎,一時又榮幸又激動,又緊張又不安。

  林芳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陳大哥,趁此機會好好露臉,往後你就是永州第一刀了。」

  「好兄弟,我知這事定是你從中周全,哥哥我客套話就不說了,有空去家裡喝酒。」

  「好說好說……我嫂子婦道人家,臉薄,給你打下手沒問題嗎?」

  「她是人多了就扭捏,我也沒辦法。不過只是讓她洗洗涮涮,想來不會出差錯。」

  「哎,我就好人做到底吧,」林芳洲拍了拍肩膀,「反正我無事可做,屆時看情況給你幫個手。」

  陳屠戶很感動:「好兄弟,夠義氣。」

  下午時分,陳屠戶準備了好些個家什,去河邊的空地上擺了台子解剖老虎。那裡寬敞,方便人圍觀。

  全城轟動,有腿都來看了,里三層外三層擠了好多人,還有好些個賣葵花籽冰甜水綠豆湯等小吃的穿梭其中。這麼大規模的事件足以寫進縣誌里了。

  陳屠戶把老虎剖開,先將內臟都扯出來扔在一旁,接著開始剝皮剔骨。林芳洲在一旁,幫著屠戶娘子撿了一盆內臟,搬到河邊去洗。

  大部分人都喜歡看剝皮剔骨,擠不進去的人才去看洗內臟。

  林芳洲端著盆,又過來撿內臟。她擼著袖子,把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裝在盆子裡,幾乎裝滿了一小盆。她問陳屠戶:「這是什麼?」

  「那是虎胃,可以入藥。」

  「哦,那這個胃,讓嫂子自己切開嗎?用哪把刀?」

  陳屠戶拿起另一把刀,剛要遞給林芳洲,想想自家那不爭氣的婆娘,又擔心她把手割破,於是他舉著刀在哪胃上輕輕一划,動作流暢迅速,劃出一道細細的刀口。

  周圍人一片叫好:

  「好功夫!」

  「好刀!」

  「以後買了羊只管請陳屠戶來殺!」

  陳屠戶面色有些意氣風發,放下刀對林芳洲說:「直接拿去讓她洗了便罷。」

  「好嘞!」

  林芳洲把虎胃端給屠戶娘子,坐在旁邊看她洗。她一打開虎胃,周圍的人全吐了……

  老虎昨晚吃的豬肉,到現在還沒消化完,血淋淋肉呼呼的一片,惡臭熏天。

  林芳洲拍著胸口,說,「要不,嫂子你直接把它扔了吧。」

  屠戶娘子強忍著噁心,將虎胃裡的東西都抖下來。

  周圍人也不知是什麼心態,明明噁心還一定要堅持看完,見她這樣做,都朝她豎起大拇指,贊道:「女中豪傑!」

  屠戶娘子發現,倒出來的一堆惡臭撲鼻的血呼呼的東西之間,竟有一個白色扁圓形的物事,不像是肉也不像是骨頭。她好奇地把它捏出來,發現竟是一塊玉佩。

  「啊!」她驚叫一聲,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許多本來正在嘔吐的人,也好奇地看過來,見她手中拿著塊玉佩,便道:

  「這是怎麼回事?」

  「老虎也吃玉嗎?是誤食吧?」

  「我看不簡單,定是吃人的時候不小心將這玉佩吞下。玉就是石頭,消化不了,便存在胃裡。」

  「定是這樣!老先生高見!」

  「不敢不敢,也只是以常理推斷而已。現今最要緊的是將這玉佩送官,看看是誰家的苦主。」

  「是這個道理。」

  「唉,可憐。」

  眾人都在討論那可憐的苦主,誰也沒發現,林芳洲撇過臉,輕輕彎起嘴角。

  見周圍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屠戶娘子便有些不知所措,看著玉佩呆愣。林芳洲一把將那玉佩搶過來,說道:「是我先發現的。」

  眾人見他睜著眼睛說瞎話,都有些鄙夷。老先生道:「大郎,你莫要貪財,先找到苦主要緊。」

  林芳洲將那玉佩在河水中涮了涮,倒是涮乾淨了,只是臭味還縈繞不散。屠戶娘子鼓了鼓勇氣,說,「大郎,事關人命,要不,先報官吧?」

  「是啊,雖說人已經不在了,可那苦主的家人說不定還在找他。等把死信送到,他們感念你打虎的恩情,你想要塊玉佩,還能不給你?」

  這種情況,若是放在平時,早該對林芳洲冷嘲熱諷了,還有可能直接扭送見官。只是現在,老虎是他出主意抓到的,那虎腹中的東西,他若是想拿一份,倒也說得過去。況且,連太爺都對他青眼有加呢……因此眾人只是好言相勸,並不敢惹怒林芳洲。

  林芳洲最後勉強說道:「好吧,但是要說好了,這玉佩是我的,你們都是見證人。」

  眾人心裡紛紛罵娘。

  通向山的小路上,遠遠地走過來兩人。正是縣令眼中的大殺神與二殺神。

  二殺神邊走邊道:「找了這麼久,還沒找到。我看他多半已經不在人世了。一個孩子,從那麼高的懸崖上落下來,本就是十死無生。」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正說著,二殺神看到河邊有一群人,也不知正在做什麼。他本能地按住佩劍,問大殺神,「怎麼那麼多人,今天是什麼日子?」

  「不知道。」

  「看看去。」

  兩人走近時,看到原來是聚眾解剖老虎。他們覺得很無聊,正要離開,卻見幾個人簇擁著一個少年,邊走邊說話。

  「大郎,不要玩了,先去報官吧。」

  「急什麼,反正人都死了,早一會兒晚一會兒不都一樣麼……這小飛蛇真好看。」

  二殺神定睛一看,見那少年手裡正把玩著一塊玉佩。他瞳孔一縮,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這東西,哪裡來的?!」

  林芳洲嚇了一跳。她本想做戲做足了然後假裝被眾人催著去報官,哪知他們突然出現在眼前。她本來就對他們怕得要死,這會兒嚇得腦子一瞬間有些空白,說不出話。

  老先生算見過大世面的人,此刻壯起膽子說道:「兩位好漢說的可是這玉佩?這玉佩是我們剛剛從虎胃裡剖出來的,正要拿去報官,尋找失主。兩位好漢,看樣子認識這玉佩的主人?」

  林芳洲的胳膊已經被攥得快失去知覺了。大殺神從她手中拿過玉佩,二殺神才放開她。大殺神仔細看著玉佩,問:「誰第一個發現?」

  眾人看著林芳洲,林芳洲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我我我……」

  「你?」

  眾人面面相覷,也不知是吉是凶,都不敢說話。

  這時,屠戶聽聞了動靜,撥開人群走出來,邊走邊中氣十足地吼一聲:「怎麼回事?!」

  他面相兇惡,提著一把血淋淋的剔骨刀走近,二殺神只當他要搗亂,便握著佩劍抬手輕輕一擋他的身體,那陳屠戶立刻覺得自己半邊身體被震得麻木無力,坐倒在地上。

  周圍人都嚇壞了。

  大殺神:「都帶走,仔細盤問。」

  連同陳屠戶在內,倆殺神帶走了十幾個人,浩浩蕩蕩地直奔縣衙。二殺神坐在公堂上審人,那大殺神去找縣令,也不知要做什麼。

  被帶回來的人不敢扯謊,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屠戶娘子洗虎胃時發現一枚玉佩,那林芳洲想占為己有,眾人好言相勸他才答應先報官,又貪玩遲遲不肯去……把鍋都甩給了林芳洲。

  林芳洲知道殺神們的真正目的,她此刻已經鎮定下來,知道自己不會因為「想要貪圖一塊玉佩」而被砍死。

  審完了,他們都被關在縣衙不許行走,二殺神還威脅他們,今日之事不許對外透露半個字,否則不保證他們能壽終正寢,把眾人嚇得臉色發白冷汗如雨。

  直到大殺神再次出現時,眾人才被放了。

  大家都屁滾尿流地跑了。

  公堂之內只剩下大殺神與二殺神兩人。那二殺神問道:「每一家都搜過了?」

  「嗯。」

  「可搜到了什麼?」

  「不曾。」

  「我早就說過了,十死無生。」

  「以防萬一。」

  「現在還有萬一嗎?」

  「沒有。」

  那二殺神鬆了口氣,「終於可以回去交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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