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歡樂的「同居」生活(3)
我把我痊癒這個值得舉國上下普天同慶的好消息告訴我爸媽,他們成熟理智的第一反應,是追問我怎麼治好的。思及二老心臟,我回答,為掙學費在商業街賣手機,業績壓力太大,年輕男性又是手機的主流消費群體,硬是被活生生逼好的。
我將這個問題的懸念留給晏弋,問他,你猜他們信沒信。他看書假裝沒聽見,側身偏去一邊。這兩天他學聰明了,對我的話輕易不做回應,因為我正常交流的閥門打開之後,暫時還沒學會控制流量,常常滔滔不絕,跑題跑到千里之外。
「不猜也行,我告訴你。他們深信不疑,還讓我把明年的壓歲錢順便也一起給掙了。虧他們想得出來,哪有自己給自己掙壓歲錢的。」
晏弋從書後探出頭:「冉夏涼,你有沒有考慮過怎麼掙到下學年的學費?」
「你能說話啦?」
除了咬字仍有些混沌,聲音聽起來已不再彆扭。我走到他面前繞過書仔細觀察,紅腫也消得差不多了,帥帥的晏弋完美回歸。
「我再不說話,怕跟不上你的精彩節奏。」他移開視線看了看表說,「我下午要去軍訓場,有我們院新生和教官的籃球比賽。」
「帶我去行嗎?」我高高地舉起手。
他掃過我左腳的石膏,不容置疑地說:「不行,我沒有時間照顧你。」
「我不用你照顧,坐牢還有放風的時間,再不出去曬曬太陽,我都快發霉了。而且,你提醒我了,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雙手合十,我眨巴眼,投去充滿乞求的目光。
「什麼事?」
問完,他好像參透出點不祥深意,迅速朝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但是晚了,我大擺老闆派頭,振振有詞地道:「我要去考察考察有什麼合適的商機。」
抵不過我的軟磨硬泡,晏弋總算點頭,並嚴格命令我,不許離開他的視野範圍。多日的封閉宅居生活後,我終於洗心革面走出房門,再見陽光,重新做人!
新生和教官間的這場籃球比賽辦得很隆重,籃球場內放眼望去,綠油油的一大片。拉練聲,尖叫聲,鑼鼓聲……亂鬨鬨的也響成一片。光聽動靜,還以為是哪個村兒開選舉大會。
球場看台被新生們牢牢占據,我只能被晏弋安排在球場外的小板凳上,扒拉著圍欄鐵絲網觀戰,依然逃不掉蹲監獄的感覺。
潘岳朗是場上裁判,比賽的雙方打得也算熱火朝天,難分高下。可我發現,起碼有一半的女生心思沒放在加油助威上,注意力全部被場邊和輔導員們坐在一起的晏弋吸引走了,她們時不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什麼。
我離得遠聽不見,很快也找到了答案。有幾個膽大的女生以上廁所為由,整齊列隊走出球場,轉個彎朝我聚攏過來,沒點過度,嘰嘰喳喳就開始不停朝我發問。
你是誰啊?你和晏弋學長什麼關係?他為什麼會給你搬凳子坐?你為什麼受傷,因為他嗎?這兩天沒看見學長,也是因為你嗎?是他把你弄傷的,還是你故意受傷的?你故意受傷,是為了讓他照顧你,對不對?你以為這樣學長就會喜歡上你嗎?學長人很溫柔親切,只是出於禮貌才照顧你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打心眼裡佩服這幾個女生。把她們的問句改成陳述句,梳理清晰,加點副詞形容詞,妥妥噹噹一個虐身虐心的愛情故事啊!
「我是他妹妹,親的!」
「嘁!」所有人走了。
再看回比賽,校電視台的人也來了,女神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她一身軍訓的迷彩服,梳著乾淨利落的馬尾辮,英姿颯爽得像個美少女戰士。做完簡單主持報導,蘇童大大方方走到晏弋身邊坐下,兩個人閒聊起來。接著,潘岳朗的裁判哨吹得明顯清脆有力多了,滿場跑得比球員都賣力。
我這個角度遠遠望去,晏弋和蘇童確實稱得上一對金童玉女,像高中時代的顧迅和裴薇。那時他們穿著松垮垮的校服推單車走在一起,是流動的青春之詩。段青青說,同樣穿校服推破車的我,偷偷摸摸跟在後面,是迷路的盒飯小妹。一樣是人,差別怎麼就那麼大呢?我問段悠悠,我主要輸在哪裡。她說,你沒有主要,全部都輸。
也要多謝這對毒舌姐妹花給我的淬鍊,強健起我一顆堅實的心臟,我才沒被社交障礙和顧迅裴薇打趴下,變得一蹶不振。
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晏弋和蘇童同時朝我這邊望過來。不久,蘇童獨自來到我這裡。她不可能對我笑,我手搭涼棚仰視她,又一次被軍裝女神端莊的氣質所驚艷,再想到上回的不歡而散,主動示好笑了笑。
「聽晏弋說你受傷了,怎麼弄的?」
人生風雨多,往事莫再提,我告訴她不小心摔的。她似乎不太相信,倚靠著球場鐵絲圍欄,說:「裴薇只告訴我,你幫她撿手鐲摔了一跤。看來她不知道你摔得不輕。她還讓我來看看你,可你好像沒住宿舍。」
被她毫不留情地拆穿,我更不能實話實說,騙她道:「上下樓梯不方便,我住我好朋友那兒。」再一想不對勁,好奇地又問,「你什麼時候和裴薇熟起來的?」
「上次同鄉會一起喝酒咯。」她甩著馬尾隨口答,像忽然發現什麼,矮身蹲在我直挺挺伸著的左腳邊,「石膏上的畫是誰畫的?」
說起石膏畫,是我前兩天威逼利誘晏弋後,他極不情願留下的墨寶。我覺得灰白灰白的石膏太難看,請他畫滿小黃人,他嫌太弱智;畫驢牌LOGO,他說太俗氣;畫我的Q版頭像,他罵我自戀。
我一氣之下說,那你畫幅《清明上河圖》給我瞧瞧。他頓時樂了,本來就張不開的嘴笑得直抽抽,心情大好,馬克筆一揮,畫了個熊貓燒香。我看了又看,斷定他畫功沒有進步,畫熊貓也依然長得像我。
怪了,陽光底下居然越看越像,我已然忘記回答蘇童的問題,直到她問:「是晏弋畫的嗎?」我倏地抬起頭,她嘴角裂開諷刺的笑,接著又說,「我知道他校外租了房子,你和他住一起,對嗎?」
「我……」
她不給我講話的機會,再瞥過石膏上晏弋的畫,起身笑容收斂:「我以前說,要和你公平競爭。但我忘記了一點,我雖然和你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但你離終點更近。知道我為什麼猜到這是晏弋畫的嗎?因為我曾經也請他給我畫一幅畫,他沒有同意。他告訴我,畫畫只是他調節情緒的工具,我不值得要。而我現在明白了,不是我不值得要,是因為我沒讓他找到對的情緒,他畫不出來。」
可能太久不出門,理解能力退化。蘇童說的每一個字,我很努力在聽,卻沒能聽懂。
我向來被青青悠悠調侃,說我因為社交障礙永遠輸在起跑線上,怎麼可能會更接近終點呢。畫畫是晏弋調節情緒的工具,他畫畫給我,也就是說他對我有情緒啦。可蘇童的言語間又為什麼帶著羨慕和不甘呢?
「蘇童,你能用我可以理解的語言,再說一遍嗎?」我很想明白她的意思,太迫切,有點傻裡傻氣地問。
「冉夏涼,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哪一點。討厭你總是在裝傻,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而且,你很成功,裝得很像,騙過所有人,尤其是男人。不過總有一天,你虛偽的面具會被揭穿,我也會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青青悠悠罵我,出發點是愛。蘇童的怒火和惡言,只能是出於恨。因為晏弋,我不奢求她喜歡我,但也不至於恨我恨到如此地步吧。
我扶著圍欄站起來,儘量心平氣和地說:「蘇童,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什麼意思。你要說我裝傻,我也沒辦法。你剛才問我的兩個問題,你心裡明明有答案,為什麼還要我承認。我說是,你會當做勝利者的炫耀。我說不是,你又說我虛偽。我和你又不是朋友,為什麼不能當作不認識,各走各路呢?非得要見面吵一架,你覺得舒服嗎?」
「你!」
蘇童被我惹急了,憤憤地甩頭走人。我曬太陽的心情也變得糟糕無比,想不起來晏弋交代過不要遠離他視線的話,朝她相反方向,較勁似的跛著腳走得急促。
回到晏弋家樓下,累得滿頭大汗,喘得像條狗,氣倒消去大半,這才發現自己沒鑰匙。折回小區大門口,我買了根冰棍坐在小賣店門前,邊慢慢啃著邊和老闆娘閒聊。
「小姑娘挺面生,新搬來的?」我點點頭,她逕自說開,「這小區離旁邊大學近,很多大學生在這兒租房子。男男女女一對一對的,說是方便考研複習,誰不知道是瞞著父母住一塊兒。現在的年輕人啊,比我們那個時候開放多了。你別怪我年紀大不開通,八棟一小年輕,半年換了仨。你往漂亮里換也好啊,一個不如一個。小姑娘,你也是和男朋友一起住進來的?」
我臉都聽綠了。老闆娘,你不是說你年紀大不開通,問問題為什麼這麼直接犀利呢?
「姑娘沒事吧,臉色兒怎麼變了?」老闆娘關切地伸手摸我的額頭,「沒發燒啊,你不是住八棟吧?」
「阿姨,我住十二棟。」我立馬回答。
「哦哦哦,不住八棟就好。阿姨也有個女兒在外地讀大學,和你一樣大,我對她的要求是,能不談儘量不談,要是遇到特別好的,也別放過。你男朋友長什麼樣跟阿姨說說,回頭阿姨幫你觀察觀察,你是不知道,八棟那個……」
「阿,阿姨,不用了,謝謝你。我先回去了。」
趁老闆娘再次長篇大論前,我叼著冰棍趕緊開溜,坐在小區綠道邊的長椅上,等晏弋回來。剛剛過十二點,空氣中已飄散起飯菜的香氣。聞著聞著我肚子也餓了,三兩口吞掉冰棍,剛準備自己先去覓食填肚子,就遠遠看見晏弋和潘岳朗拎著兩個大塑膠袋走過來。
「冉夏涼,你到底對蘇童說什麼了?我請她吃午飯,她都不肯。」潘岳朗把肯德基的外賣袋往長椅上一撂,鼓著眼質問我。
哪壺不開提哪壺,我也沒好臉色:「我對她說什麼和她不肯跟你吃飯,這兩件事沒有必然聯繫。所以,我無可奉告。」
「我說晏弋,這小丫頭在你這兒住幾天,口才變好,脾氣也漸長哦。」潘岳朗攀上晏弋的肩膀,嬉皮笑臉地道,「看來你這兒是風水寶地,也借兄弟我住兩天。」
我當即嗆他:「你幹嗎老想住進去,你喜歡他啊?」
「喲,不敢,沒你喜歡。」
「……」找根奧爾良烤翅噎死我算了。
晏弋沒有加入我們幼稚的對掐,在我身旁坐下,遞給我一杯滲著水珠的九珍果汁。我暢快地嘬了一大口,接著啃我的烤翅。
「我說過不准你離開我的視線,你記住了嗎?」晏弋問。
他口氣嚴厲,不像隨便說說,我笑笑,避重就輕地提議:「用餐時間,咱們就別聊影響食慾的話題了。你應該問問我,有沒有找到合適的商機。」
「什麼商機?」
「不准問。」
大嚼漢堡的潘岳朗和預感神準的晏弋同時開口,我選擇性忽略後者,眉飛色舞地道:「晏弋,你能不能給我幾張你的照片,我加洗點拿去賣給大一女生。如果你願意支持我創業,可以技術入股,也就是你的簽名技術,我堅信簽名照會更受小女生歡迎的。」
「冉夏涼,可以,有經濟頭腦。」口齒不清的潘岳朗沖我比比大拇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