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滄海餘生(1)

2026-09-07 14:08:59 作者: 十四夜
  第54章 滄海餘生(1)

  「皇非!」

  砰的一聲重擊,赫連侯府中結實的紫檀長案當場震裂,筆硯撞出飛砸在地上,旁邊兩人皆是一驚。白姝兒眼見赫連羿人正怒不可遏,也不便多說什麼,斟酌勸道:「事已至此,侯爺還請節哀息怒,千萬莫要氣壞了身子。」

  赫連羿人拂案而起,怒道:「豎子小兒欺人太甚,老夫這便入宮請大王斷個是非,看他皇非究竟想要做什麼!」

  白姝兒急忙阻攔,「侯爺請留步!皇非今日敢如此囂張,必是早有所恃,楚王對他一向維護有加,御前理論恐怕無濟於事。更何況,此番他算計得當,細想之下也挑不出什麼不是,還請侯爺三思!」

  一旁的赫連聞人亦攔道:「兄長,白堂主言之有理。如今少原君府正等著看我們赫連家的笑話,此事無論鬧上朝堂還是傳入江湖都對我們更加不利。齊兒敗在歸離劍下,如今除掉夜玄殤才是首要,兄長切莫一時悲憤,反而誤了大事。」

  赫連羿人雙眉倒豎,狠狠道:「若無皇非撐腰,他夜玄殤一介質子,性命懸於人手,豈敢在我楚國張狂放肆!不除皇非,實難消我心頭之恨!」

  白姝兒起身移步,近前道出一番主意,「侯爺且聽姝兒一言,皇非此人心計慎密,頗具城府,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眼下咱們還是應當謹慎行事。侯爺莫要忘了,皇非身後有個做王后的姐姐,當年若非憑她美貌,少原君府也沒那麼快重掌朝政。如今聽說宮中傳出消息,王后如今有妊在身,我手下現有幾個絕色女子,侯爺不妨設法送她們入宮,先趁此機會消減王后的恩寵,更可施些小小的手段,令她無法誕下儲君。否則,即便二公子能夠回國,對侯爺來說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赫連羿人震怒之後,在白姝兒媚軟的話語中逐漸冷靜下來,踱回案前,陰著臉沉思不語。白姝兒柔聲再進一言,「那日在畫舫上,我曾聽到皇非和姬滄的談話。如今江湖傳言,姬滄不惜以《冶子秘錄》加以籠絡,他們之間必有不尋常的關係。侯爺試想一下,有什麼比通敵叛國的罪名更加有力?若能抓到皇非這個把柄,恐怕第一個要殺他的便是楚王!」

  赫連羿人抬眼道:「皇非現在對你迷戀得很,你可有什麼法子,探到他府中機密?」

  白姝兒低聲嬌笑,眉目艷冶,「侯爺莫要這麼心急,少原君府的防範畢竟不同於別處,且再給姝兒些時間,好戲不怕等。」


  這一番煙視媚行,真真盪人神魂,就連赫連羿人亦有些心猿意馬,在她成熟飽滿的豐胸之前狠狠盯了一眼,想起皇非對這艷姬的寵愛,繼而目中射出陰冷的光,「皇非,我本未想與他斗個你死我活,如今可莫怪我翻臉無情!」

  「皇非,皇非!」楚宮上陽殿,兩排鏤銀七彩水晶燈流照玉階,在含夕公主絳雲一般隨風飄舞的裙裾上投下靈動麗影,她連跑帶跳地衝出殿外,招手道,「你快點嘛!這麼久才來,等得人急死了!」

  因是私事入宮,皇非未著朝服,只一身玉白蛟紋錦衫,外罩朱紅披風,形容瀟灑,到了殿外略一揚手,侍衛們退留在廊前,「我才剛剛得空,你就一連派了幾個人去催,什麼事急成這樣?」

  含夕背著手站在門口,「慢吞吞的,人家等你下棋啊!」

  「嗯?」皇非奇道,「上次在中宮連輸了幾盤,不是咬牙說再也不和我下棋了嗎?今天這是怎麼了?」

  含夕不服氣地揚頭,「難道我永遠輸給你嗎?喂,你這兩天幹嗎去了?到處都不見人影,害得我好找!」

  整個楚國,怕也只有含夕公主敢拿少原君這般質問,皇非卻縱容地一笑,「昨日昔國公子蘇陵入楚,帶來千匹上等的戰馬,我自然要親自相陪,明天一早還要同他入宮見駕,今晚偏偏還被你抓來下棋,你怎就半刻也不讓我得閒?」伺候含夕的侍女們聽得偷笑,見他兩人入殿來,紛紛斂衣拜下,卻又都忍不住悄眼覷著皇非,一個個粉面飛紅,含羞帶嬌。

  皇非丟下披風笑著吩咐:「去把你們公主藏的梅子茶拿來嘗嘗!」

  「是,公子!」一群侍女七嘴八舌地應著,早有兩人趕上前服侍,替他們打起紗簾,挑亮明燈。含夕指著玉案道:「快來,看我這盤棋怎樣?」

  皇非閒步至案前,一方紫玉嵌金絲雕花棋盤,滿盤水晶棋子映著四周幾盞琉璃華燈星星點點錯錯落落,說不出的晶瑩明美,賞心悅目。這棋盤乃是含夕覺著好看,硬從少原君府賴了來的,皇非熟悉得很,此時一見之下,卻頗為詫異地挑了挑眉梢。

  上陽殿的掌儀侍女攏月原是楚王后身邊女吏,如今奉命隨侍含夕公主,待著侍女們將新制的梅子茶並幾樣精緻細點奉上,便站在近旁觀棋,卻不料只看了幾眼,忽然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不由「哎喲」一聲以手撐額,身子搖搖欲墜。


  皇非眼疾手快,及時將人接住,笑道:「攏月,這棋你可看不得。」說著手掌貼上攏月背心,便將一道充沛的真氣渡了過去。攏月暈眩稍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躺在皇非懷中,頓時滿面生霞,待要掙扎著起身,卻渾身綿軟連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

  皇非眼見她又羞又喜的模樣,俯身笑問:「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攏月無力地靠著他的肩膀,只是不敢抬頭看他,小聲道:「我剛剛……看那棋局,一下子就覺得頭暈目眩……」

  那棋局異常古怪,金光玉影下顆顆分明,卻一瞬間變得錯綜起伏,似是天地深處茫茫一片滄海,深無底,杳無岸,一漩漩暗流洶湧激盪,夾雜著明明滅滅奇異的光影,一時閃爍,一時洄轉,直令人眼目俱花,心神虛脫。攏月心有餘悸,閉了眼睛微微喘息,卻被皇非這麼抱著,不由得心跳如潮,面燒似火,倒更加暈眩無力了。

  含夕見她臉紅得厲害,奇道:「怎麼看棋也會頭暈,我看了這麼久,也沒覺得啊?」

  皇非見識廣博,自非含夕所能及,命人扶了攏月下去休息,方道:「這是一局通幽棋。你心中知曉棋局變化,又曾修習攝虛奪心術,自然無礙,攏月不諳武功,卻如何支持得住?」說著目光往棋盤上一帶。

  據《滄桑譜》所載,八百年前,白帝曾在驚雲山凌虛峰設通幽之棋對戰召皇朱襄,百日十局,召三界鬼神相助,朱襄一平九負,大敗而歸,自此立誓以東海十三仙城侍奉中央白帝,成就九域格局。據說這十局絕棋應天生地成之數,一步一洞天,一劫一春秋,方寸虛實盡可藏天納海。眼前棋局雖不像傳說中那麼詭異,卻暗藏九宮,以天元之子御八方神數,處處變幻莫測,下棋者若內力稍有不濟,便會為局中幻象所侵,心馳神亂,最後便只有棄子認輸的份。

  皇非知道含夕日前去了子嬈那裡,通幽棋譜早已失傳,數百年無人得見,若這世上還有一處可能留存,那便是帝都王城了。

  眼前飄過一雙曼媚清嬈的笑眸,每次相見,那女子心思百變計謀層出,假他之手振威天下、翻弄諸國,如今設下這玲瓏妙局,又要和他打什麼機鋒,試他的武功定力嗎?心底里不由漾出幾分趣味,隱隱笑道:「這局棋是子嬈教你的吧?」

  含夕才不在乎棋局是不是另有玄機,只一心想要贏他,「問這麼多,你若解不了,便快些認輸。」

  皇非便一笑,漫不經心,「執黑執白?」

  含夕將棋盒推過來,「自然是我執白設局,你執黑應手了。」

  皇非點頭,拈一枚黑子略加斟酌,抬手點入局中。含夕見他落子,急忙去看,忍不住訝道:「艮四五,你果真在此落子?」

  皇非抬手取茶來飲,隨口問,「怎麼?」

  含夕笑眸靈動,「早知道你會如此。」說著執子在他下方打入,「而且啊,我還知道你下一步怎麼走!」

  皇非見她不假思索,似是早有對策,卻不信她真能料自己棋路,凝神沉思片刻,再落一子。含夕「嘻」地一笑,即刻應對。這一手棋連消帶打,巧妙無比,皇非倒真忍不住看她一眼,含夕挑眸相望,「你第一步棋取艮宮生門,其實是惑敵之計,並非本意,這一步才是真正目的,想要攻我左營,我說得是也不是?」

  皇非目中略見詫異,唇角微笑卻從容,「是這個道理,聽起來倒真似料中了我的心思。」

  「那當然了,」含夕下頜微抬,「不過猜你幾步棋,何難之有?」

  皇非收手笑道:「這麼說我倒好奇了,你不妨猜猜我下一子將落何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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