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無憂的手緊緊握在輪椅扶手上,臉色剛沉下來,就看見她舉著自己滿是泥巴的手過來。
「我們挖到了最新鮮的野菜!」她的語氣里都是驕傲。
許糖豆想要把背簍提過來向他炫耀,可是再遲鈍的人也看出了他臉上的不滿。
臭哥哥!就會打擊小孩積極性。
她許糖豆也是有脾氣的,既然他不稀罕,那她也不要做給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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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提上背簍我們走。」
她往這邊走的腳步換了個方向,離許無憂越來越遠。
怎麼回事?
許無憂看著兩個人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拿著竹簍往廚房走。
他捏住輪椅扶手的指尖發白,這是有了新的,忘記舊的了?
「去叫鈴蘭,說小姐回來了。」
鈴蘭從許糖豆的院子噠噠噠走到前廳,發現她的小姐並不在,莫非又趁著她忙的時候走了?
她的小姐不依賴她算長大嗎?
鈴蘭的頭上籠罩著一堆烏雲。
「在廚房,她沒吃晚飯,記得帶她好好洗個手。」許無憂扔下一句話後轉著輪椅離開了。
沒胃口。
鈴蘭顧不得裝作被拋棄的小怨婦,疑惑地看著許無憂離開的方向,他身上的怨氣怎麼更重?
還很委屈。
廚房裡,廚娘和伙夫為難地看著剛來的小姐蹲在地上洗野菜。
他們鼓起勇氣才敢上前問:「小姐,是我們這幾天做的飯菜不合口味嗎?」否則怎麼都去挖野菜了?
「沒有哇。」許糖豆迷茫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問。
「我最喜歡吃你做的白切雞和姨姨做的炒牛肉。」
這話讓廚子心中的大石頭砰的一聲落地,看著盆里的野菜都順眼了不少。
「小姐真會摘野菜,看這野菜多水靈,而且吃了這個好,可以清火解郁。」
那可以給許無憂干嚼,他平時火氣重,許糖豆一邊想,一邊樂得嘿嘿嘿笑不停。
看來自己拍馬屁拍得好!廚子也開心,嘿嘿嘿開始樂。
這是怎麼了?
阿野洗著洗著,發現大家都在嘿嘿嘿,他呆了呆,悄悄往角落移了移。
「小姐!」鈴蘭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出去又不帶我。」她的語氣幽怨委屈。
可在看到許糖豆的樣子時,又忘記了情緒。
「小姐,你怎麼弄得怎麼髒的?衣服都濕了,這倒春寒的天氣會感冒。怎麼能讓你洗菜呢,這些事不該你做的。」
這就是為什麼許糖豆不想帶鈴蘭,鈴蘭越長大越敢念叨,尤其是發現她不會生氣之後。
「知道啦知道啦。」她擺了擺手。
廚房的人連忙解釋:「鈴蘭妹妹,可不是我們讓小姐乾的,是小姐非要自己動手。」
那又怎樣?鈴蘭想在京城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怎麼能幹活呢?那手是用來洗菜的嗎?
她一時轉不過彎,開始鑽牛角尖。
「洗得好。」粗獷的聲音傳來,許老將軍發現飯桌上就他一個孤家寡人,於是尋了過來,就聽見了這番對話。
他越發覺得離開京城是一件好事。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別說洗菜,就是去耕地種菜都是每個人該做的。」
許糖豆一聽,終於來了個靠山!
「祖父說的對!就算洗得手糙糙的也沒關係,這是我愛勞動的證明。」
為什麼大小姐一定要十指不沾陽春水?她偏要爬樹爬山挖泥巴。
真的嗎?
鈴蘭開始懷疑自己,實在想不通,但身體誠實地蹲下來跟著一起洗野菜。
「要是你不念叨我,下次我上山帶你一起去,山上可好玩了,還有小猴子。」許糖豆悄悄哄她。
她彆扭地點頭,將許無憂的話拋在腦後。
剛才無憂少爺說了什麼?算了不重要。
野菜洗好了怎麼做?大家都看著她。
「我想要一個鍋,裡面放高湯,然後把菜和肉放下去燙一燙就撈起來吃。要是這個鍋可以被隔開就好了,一邊放辣的,一邊放不辣的。」
廚子撓了撓頭,不確定道:「小姐好像說的是撥霞供?但是撥霞供一般只會涮肉片,像是兔肉。」
撥霞供是個文人起的雅名,形容肉片在湯中翻滾如霞光。
其實就是涮火鍋。
「可能是吧?」小現代人迷茫地看著老式廚子,她也不知道啊。
「那就試一試。」許老將軍一錘定音,「說再多都不如做。」
該說不說,能在這裡工作的廚子悟性就是高,許糖豆看著眼前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鍋,開心地拍手。
「沒有找到小姐說的分成兩格的鍋,不過我已經去讓鐵匠做了,過幾日就能做好。我想著小姐不能吃辣,就做了個清湯的。」
說是清湯,實則是高湯,裡面放了大棒骨和雞骨架熬製而成,看起來清亮,但味道夠足。
「去叫無憂少爺用飯。」許老將軍吩咐道,他有點懷疑這些綠葉菜放在裡面還能好吃?
那就找個試菜的。
許糖豆左看右看,「阿野呢?」
所有人都搖頭,他總是這樣,幹完活就悄悄不見蹤影。
許宅和林宅挨得近,那香氣順著牆根往上爬,爬到了院子那邊。
正在讀書的林驚鴻眼神不自覺飄忽,隔壁是在吃什麼?
最開始是香椿炒雞蛋,後來是炒馬齒莧,現在又有高湯煮沸的味道。
他有點抓心撓肝了,但不至於失控。
是輪椅滾動的聲音,看來那個陰沉小子也到位了,下一秒,野菜的清香和高湯的鮮甜融合在一起。
他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今日晚飯吃什麼?」
書童疑惑道:「您剛用晚飯啊。」
是嗎?那為何肚子裡正在唱空城計?
「去讓廚房炒兩碟下酒菜,我小酌一杯。」
書童望天,主子一般不是在天黑之後才飲酒嗎?今日這夕陽還沒落下,怎麼就要喝酒了?
主子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今日這菜不錯!讓我想起了在邊關和將士們吃大鍋飯的時候。那時糧食匱乏,我們就去挖野菜刨樹根,煮出來味道不算好,但是大家都大口大口地吃。」
也許是杯中酒太辣喉嚨,許老將軍眼中閃著淚花。
他說完之後沒有聽到回應,往桌上一看,他這是拋媚眼給傻子看。
許糖豆和許無憂吃得頭也不抬。
許糖豆抽空看了一眼許無憂,想起他剛才嫌棄的樣子,問他:
「你聽過真香定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