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沒有反應過來,「當然是叫我安哥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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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平時都是叫六皇子哥哥的,只有有事相求的時候才會這麼叫。
不過這麼丟臉的事情不用讓許無憂知道。
安哥哥嗎?
她好像很少叫自己「哥哥」,總是連名帶姓地叫「許無憂」。不知為何,他心裡有了難以言說的酸澀。
「哎?無憂你怎麼走了?咱們不是說好一起吃飯嗎?」
六皇子看見他一個人將輪椅搖得飛起,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他怎麼惹到許無憂了?
他沒想明白這件事,但他也沒心思想這件事。
一時間,朝廷風起雲湧,無數暗中的棋子開始運作。
「你這孩子,怎麼在國子監受欺負了從來不說。」
今天下朝之後,皇上特地叫許之昌去南書房,狠狠罵了他一頓。
「要做父母官,就要先做好父母。你能上戰場拿得起大刀,怎麼就管不好自己的家事?」
這話不算重,就是像巴掌一樣打在臉上,痛得有點臊。
他回來後看見許無憂,難免話語間帶了點怨氣。
許糖豆皺眉道:「爹,為什麼你不怪自己眼神不好呢?我都發現哥哥受傷了哎。」
是啊,連她都發現了,他們卻沒發現。
這下不只是許之昌一個人臊得慌,全家都臊得慌。
許老將軍心虛地喝了口茶,他倒是發現這小子從國子監回來之後不開心,但是沒想到三皇子居然會如此荒謬。
他出於彌補也不再藏著掖著。
「這國子監你可還想去?我也過完了年準備回鄉下,想帶著小糖豆去住幾日,你要是想去,我們便同行。」
他沒有提林太傅的事情,這是個變數,而許無憂的人生需要自己的考量。
去鄉下嗎?許無憂沉思許久,緩緩搖頭。
「孫兒在國子監收穫頗多,想繼續在這裡學習。」他依舊想讀書,想考取功名,想往上爬。
而留在這裡是最穩妥的。
「你不跟我一起去嘛?」許糖豆眼巴巴地盯著他,心裡有一點點的難過。
這是她穿過來後相處最多的人,之前是為了改變劇情,現在是真心實意地相處。
其實她也捨不得這裡,這裡的一草一木她都已經熟悉,哪個廚娘做的點心最好吃,哪個丫頭最喜歡在花園裡偷偷想家,哪個屋檐下有燕子窩。
她都知道,因為她真真切切地融入了這個家。
但是她必須去鄉下。
因為那裡還有一個必須改變的劇情,還有一個人在等她的拯救。
許無憂沒有回答,因為他沒有改變答案。
飯桌上不再有人說話,大家提前進入了離愁別緒。
「我經常聽爹說他小時候會下河摸魚,還會上山摘果子,這次我去鄉下見識了,回來我也要吹牛!」許糖豆故作輕鬆地緩解氣氛。
黃尤薇立馬搭茬,「你爹最喜歡吹牛,他沒什麼弱點,就是怕高。別說爬樹,小時候學騎馬都是一邊哭一邊學。」
被揭了老底,許之昌也不敢有二話,只能悄悄記下來,從別的地方討回來。
深夜,許無憂去見了許老將軍。
「祖父,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
之前,他選擇出人頭地,選擇忍氣吞聲,選擇一條很難走的路。
現在呢?
許將軍沒有急著給他一個答案,而是讓他自己思考。
「無憂,這個名字是我給你取的。你是許家長子,但是許家沒有需要你挑起的重擔,但求一生無憂。我知道你因為糖豆性子專橫吃了很多的苦,現如今你們關係逐漸緩和,我十分欣慰。」
「但你的人生始終是你自己的,想去哪裡,想做什麼,我想你早有答案。」
燭火跳動,激起了少年心的漣漪。
朝堂上風起雲湧,三皇子的母家開始運作,而許家作為六皇子的母家,自然是無法逃脫的捲入。
「抓緊時間走吧,鄉下都是父親的舊部,在那裡我們不用操心糖豆的安危。」
於是,趁著春光熹微,幾輛馬車悄悄停在將軍府後門準備出發。
「糖豆,在那邊要聽祖父的話,等娘親忙完手裡的事情就去接你。」黃尤薇抹著眼淚,這就是她的寶貝疙瘩。
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離開她那麼久過。
許之昌沒說什麼,只是一味地原地踱步。
「娘親,你放心,我會乖的。」許糖豆小臉都變得皺皺巴巴的,還哄著自己不哭。
馬聲嘶鳴,他們啟程。
「你不是說不去嗎?」許糖豆看著身旁的人,還沒有消氣,以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撒嬌情緒嗔怒道。
許無憂靠著馬車看書,聽到她的問話頭也不抬。
「我不放心祖父一人回去。」
他許無憂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不過她小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計較。
「祖父,我記得我上次去的時候養了一隻小馬駒,那隻小馬駒還好嗎?」
許老將軍朗聲笑道,「你倒還記得那隻小馬駒,好著呢,你當時給它找了個小馬奴,那個小馬奴每日都割最好的草來喂,餵得嘴都刁了。」
許糖豆一年多以前去過哪裡,那時的她不過三歲半,非要一隻自己的小馬駒。
誰都犟不過她,只好滿足她的心愿。
沒想到那隻小馬駒會突然發狂,踩斷了一個小孩的腿……
許糖豆想起那個長得黑黢黢的小孩,心裡酸酸的。
他被許家的馬踩斷腿,許家當然給了他很多的補償,還請人給他治腿。
只是,誰也沒有真正去了解他的家庭。
他的父母是賭鬼,那些補償就像放入一個漏斗,進去他們的口袋連個聲兒都沒發出來就沒了。
腿也因為過多的勞動沒有恢復好,成了個跛腳,被村里小孩欺負。
這些都是書里的劇情,不然許糖豆為不會知道。
等小馬奴成長起來,他認為自己一生的不幸都是因為他的父母和許糖豆。
他到死都記得那個穿著華麗的小姐在導致他斷腿後,輕飄飄的那句話——
「這人好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