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糖豆身子一抖，忽然感受到鋪天蓋地的寒意。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以前在醫院時父母曾給她看過保護自己隱私的繪本，也告訴她不能讓陌生人看自己的一些部位。
只是此刻，她好冷。
「不哭不哭。」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安慰自己。
大蠻子不樂意了，他不耐煩地催促道：「你到底要不要撒尿？」一邊說，還一邊走過來。
「等等。」許糖豆慌忙地在身上找著什麼。
她從自己裡衣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金元寶，用力往遠處一丟。
金子的光芒在空中格外耀眼，就算是晚上也掩蓋不住。
「你個死丫頭，等我找到金子再跟你說！」大蠻子破口大罵道，但身體還是誠實地往那個方向去。
這時候要不要跑？
遠處的山像一個個黑色的漩渦，這裡荒無人煙，就算是跑了，她一個小朋友能去哪裡？
說不定會遇到下一個大蠻子。
起碼，她現在是有用的，他們不會殺她。
她顧不了太多，抓住時機上了廁所，剛好趕在大蠻子回來之前提上褲子。
「趕緊走！別耍花樣！不然有你好看的！」他手裡拿著那個小金元寶上下拋著玩，他的身影完全籠罩著小小的人兒。
回到馬車上，大蠻子將粗麻繩重新繫上，捆住她的手腳。
借著牛車裡的油燈看，原來她的手腳早就被捆得青紫一片。
遲來的痛感更加難耐，她看了看許無憂，才覺得懸在半空的心回到了肚子了。
可是許無憂的臉色並不好看，格外陰沉。
「你......怎麼哭成這樣。」
她在害怕。
許糖豆用捆在一起的手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早就淚流滿面。
她張了張嘴，比聲音先出來的是眼淚。
「哥哥。」
許無憂忽然覺得憤怒，他朝她的方向費力挪動，將她從頭看到腳，生怕少了哪處沒有被看見。
「許無憂，那人想看我尿尿。」小孩哭得抽咽，甚至呼吸都有些不暢。
畜生！
許無憂終於碰到了她，他舉起被捆住的手想要摸了摸她的頭頂，她的腦袋卻像炮彈一樣砸進他的懷裡。
「我想回家。」所有的委屈都濃縮為一句想回家。
他閉了閉眼，感受著她的依賴和難過。
「好。」
再次睜開眼時，他直直地看向外面的兩人，眼神里的殺意再也藏不住。
天黑路遠，這條路大蠻子最熟悉，他運送豬肉的時候會往這邊走。
但是越是熟悉的路走起來越困。
他的頭止不住地往下點，宋大郎沒忍住給了他一腦瓜崩，嚇得他一激靈。
「清醒點，我可不認識這一片的路。」
大蠻子用手擦了一把臉，「媽的，以往押著豬往這邊走，豬都會叫，這下子這麼安靜，眼皮子跟塗了米糊似的。」
瞌睡會傳染人，宋大郎昨夜在賭坊大戰一整夜，此刻也是渾渾噩噩。
「現在我們就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清醒一點。」
結果有的人就是沒有腦袋，許無憂輕輕蹭到牛車門口，看著那兩人跟朝拜一樣點頭點腦。
他將耳朵湊到許糖豆的耳邊，用氣音說：「一會兒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發出聲音。」
許糖豆拼命點頭，緊緊挨著他。
他剛才趁著上她廁所時，已經摸索了這個牛車的每一個角落，只發現了兩粒碎石和一個裝水的銅壺，還有一截斷掉的木頭。
上面都是木刺。
這麼粗的麻繩靠這些東西是無法割開的，幸好，他剛才看見了大蠻子是怎麼打結的。
他低下頭去，嘴靠近她手上的結，用牙齒嘗試解開。
這個繩子很粗糙，磨著嘴唇的感覺很難受，不一會兒他的嘴角就滲出血來。
許糖豆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不一會兒，他抬起頭來。
嘴唇破了好幾處，正在往外滲血。
「來，你試一試。」他示意許糖豆給他解開。
她埋下去，在他小聲的提示下嘗試了一次又一次，連指甲都摳破了。
終於，兩人的手都自由了。
然後是腳，許無憂的速度很快，不過須臾間，他解開兩人的腳，拿起那截斷掉的木頭。
他知道，他的力氣不可能和那個大蠻子硬碰硬，只能找機會逃離。
可是外面的可見度太低。
「我聽到水聲了。」許糖豆輕輕跟他說，「還有石頭滾落的聲音，我們現在在一條很窄的路上，好像有一道很陡的坡。」
許無憂眼睛一亮，這是很關鍵的信息。
「一會兒，你要緊緊抓住我的手。要是你鬆開，我會一個人逃掉。」
話音剛落，他將那截斷木用全身的力氣扎在牛的身上，把牛驚得亂了腳步節奏，牛車開始顛簸。
宋大郎本就是一副被掏空的虛弱樣，這麼一顛簸直接掉下車去。
大蠻子正要控住韁繩，就被銅製的水壺狠狠敲了腦袋。
他一陣頭暈眼花後，只看見兩個下車狂奔的身影消失在黑夜裡。
「人跑了，趕緊追！」
這裡是個險坡，到處都是碎石，就連走在上面都會踉蹌，更不要說跑這麼快。
可是看不清路，一個半大孩子和一個小孩跌跌撞撞跑著。
後面的人追得很急，腳步越來越近。
許糖豆慌了，這樣的生死關頭她並不陌生。
「你的賣身契在我梳妝檯的最頂層。」她忍著哭腔說，「你要好好讀書。」
放開我吧，你可以逃掉的。
她的手不再像之前那麼抓緊，其實小小的手根本就沒有這麼多力氣。
忽然，那隻大大的手回握住她。
「少說話。」
他回頭將她抱在懷裡，往身後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瘋狂和決絕。
「賭一把。」
其實他們乖乖待在牛車裡等著許家贖人最安全，可是那個人居然想看許糖豆上廁所。
下一次呢？
他抱著許糖豆往旁邊的險坡滾下去，無數石子跟著滾，背部傳來尖銳的疼痛，他儘量護住自己的頭和許糖豆。
大蠻子和宋大郎站在邊上，咽了咽口水。
「媽的，這個坡滾下去，豬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