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以氣禦敵(2)
崔延伯竟然第一次想到了撤,這是第一次發自他內心的奇怪想法。其實,這場仗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很明顯他已經敗了。而且敗得很慘,被這股偽降的騎兵打亂了陣腳,又因他自己將敵人估計得太低,這就使得這場仗官兵註定會一敗塗地。
的確是一敗塗地,雖然義軍的兵力比官兵少,但義軍以騎兵為主力,直襲橫衝,使官兵的隊伍變成一盤散沙,人心盡喪,鬥志盡失,而官兵的鐵騎分得太散,無法起到以銳攻銳的作用,反為步兵所限制。由於種種原因,註定崔延伯所領的這支隊伍會輸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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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延伯極為不服氣,但他並非是個不知道形勢的傻子。眼下情形,他的士卒太過分散,已被截成了幾部分不說,更可慮的卻是眾兵士太過散漫,已經無絲毫鬥志,再也無法聚集他們與高平義軍對抗,反而兵敗如山倒。
崔延伯想到撤的另一個原因,卻是因為蔡風那兇猛的來勢,越過空間給他製造的壓力。他不知道是否有能力與對手一拼,但此刻他肯定已失去了大部分的鬥志,就算他能夠勝過對手,可是他又怎能抵抗隨之而來的瘋狂攻擊呢?所以崔延伯選擇撤,在眾親衛的護衛之下,他飛速地向涇州城方向退去。
帥旗一揚帶動全軍,那些本來盲無頭緒亂竄的兵官,全都向帥旗移動的方向靠攏,也全都轉入了撤退的陣容之中。
「殺……殺……拿命來……崔延伯……」高喝之聲,狂呼之聲,喊殺之聲,慘叫之聲,使整個天地變得更為慘烈。
這一仗只殺得天昏地暗,滿眼血光……
崔延伯終於返回到涇州,但卻是滿身凌亂,極為狼狽。士卒竟死傷兩萬餘人,而不及一萬人的高平義軍反而將他的五萬大軍殺得慘敗。這的確讓他心中氣惱無比,但他沒想到万俟丑奴竟如此狡猾,以輕騎對他的步騎相雜的隊伍以快打慢,來去如風之下,使他慘敗而歸,他的確無法甘心。
黃飛卻在這一戰中戰死,為了救崔延伯,他率眾回阻住高平義軍的輕騎,但卻永遠也無法回來了。
崔延伯心痛,不僅心痛,更恨!恨不能將万俟丑奴碎屍萬段。他在城頭看到黃飛被遠遠的一騎一箭貫喉而過,他從來都沒有這般恨過,也從來沒想到,看到得力幹將的死竟比他自己死去更為難受。
万俟丑奴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揚長而去,拖著滿天的塵土向彭陽方向而去,似乎根本就不將涇州城中的官兵放在眼裡。那種狂傲而不可一世的神態,只差點沒將崔延伯氣得從城牆上跳下。因此,他再次調集大軍,他絕不能如此讓万俟丑奴逍遙自在而返。
這次,崔延伯決定全力出擊。
崔山似乎的確太不幸運,逃過了三子的騎兵追殺,卻遭遇到回頭的蔡風。一輪瘋狂的殺戮之後,崔山的騎兵幾乎全軍覆滅。
這一戰,對万俟丑奴來說,的確是一個無法想像的勝利,棄掉一個破亂的城池,卻換來了崔延伯的慘敗。
蔡風曾與崔延伯有過交往,但那只是幾次匆匆見面。當初蔡風身在速攻營之時,由崔暹所領,後來崔暹北上與破六韓拔陵交戰,蔡風也就離開了速攻營,而速攻營也便由崔延伯接手。所以,蔡風與崔延伯的交往並不是很多,不過他曾去過李崇的軍中幾次,對崔延伯這個極為自信之人的印象還是極為深刻的,卻沒想到今日與這樣一個對手交手了。
正因為蔡風抓住了崔延伯的極度自信,甚至有些自負與驕橫的特點。這次蔡風安排的行軍計劃,雖然有失光明正大,但卻很有效。
万俟丑奴也不得不承認蔡風的布置和計劃的厲害之處,不得不重新估計蔡風。他本在涇州城中布下了四萬兵力,再加上自西峰撤回的三萬兵力,除一部分調至彭陽外,在涇州城的總兵力也達到五萬人,其中騎兵五千。若兩軍在涇州交戰,諒崔延伯也無法占到什麼便宜。
万俟丑奴原打算如果涇州戰敗,就退兵固守彭陽,背水一戰。但後來因蔡風及時趕到,使他覺得義軍並不是沒有一戰之力。有蔡風之助,就等於有了可戰之將,他便不想放棄涇州了,準備決戰涇州城,但蔡風卻極力反對死守涇州。
蔡風的理由是:「眼下胡琛的死訊傳出,軍心定然有所動搖,士氣必挫,而且更有可能使得高平義軍內部埋下了隱患。目前最大的敵人並不是崔延伯和蕭寶寅,而是高平義軍的內部力量,這一點極為重要。對於高平義軍內部的處理,當然不能以武,更不能以情去感化,而只能示之以威、以德。以威示人,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扳回劣勢,取得最大的勝利,有效地穩住軍心,同時展示出自己的力量,而使那些人心思變者又對高平義軍充滿信心。這一點十分重要,只有士兵都對高平義軍的主要將領充滿信心,才會加強將領權力的凝聚力和號召力。另外,就是要對一些人員進行安撫,獎賞制度和其他各方面的後勤力度加大,方能夠使全軍上下化悲痛為力量,重新萌生鬥志。」這就是蔡風反對死守涇州的必要性。
死守涇州,只會使義軍變得極為被動,甚至被崔延伯牽著鼻子走,而義軍內部卻急需要外部精神的刺激。如果死守涇州,即使能保住不失,但那又能怎樣?又怎能打敗崔延伯?高平義軍根本就經不起時間的拖延,也沒有辦法使思變者不會叛變。要想勝敵,就必須化被動為主動。只有主動出擊,方能帶動眾軍積極的一面。所以,蔡風行動的第一步就是棄涇州而採取主動。
事實證明蔡風的觀點沒有錯。不過,蔡風的行事作風的確有些超出了万俟丑奴的想像,也超出了高平義軍其餘幾路將領的意料之外。
蔡風並不要万俟丑奴的那五萬大軍,他只選擇了万俟丑奴的五千騎兵,另外再自彭陽和駱非那裡共調來了三千輕騎。只憑八千騎兵與崔延伯所領的數萬官兵展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角逐,另外為了湊足一萬人,便由蔡風挑選了兩千步兵相配合,而這兩千步兵根本就未參與對崔延伯的戰爭。但卻被蔡風安排潛伏於涇州城四十里處,蔡風似乎算準了崔延伯的追兵會自那裡經過,他更為此製造了大量的懸念,而讓崔延伯中計。
蔡風所領的兵士,再加上他的親衛營中五百鐵騎,一共才一萬零五百人,衝殺得崔延伯一共動用了五萬部眾,卻起到了出乎意料的結果。
蔡風早就明白,兵不在多。高平義軍大多都已失去了鬥志,如果將那幾萬步兵勉強編排入隊,恐怕效果會適得其反。若只有八千騎兵,那激勵他們的士氣就容易多了,而且騎兵全都是訓練有素之人,鬥志也是最高的一支隊伍。只要靈活地運用好這些人,絕對能夠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這就是蔡風奇兵制勝的絕招。
奇兵之奇,就在於快、准、靈活、攻擊力強,另外一個便是隱秘。
只有最快的速度,才能把握到最佳的戰鬥時機;只有最為靈活的機動性,才能更好地保持隱秘。而要想一擊致命,則需要最強的攻擊力。這是誰也無法否認的,這些人不在多,而在於精。正如一柄利劍,並不在於它的體積和重量,只要好好利用,這柄劍比一柄大鐵錘更有效。用兵之奇,也如同劍走偏鋒。
赫連恩和駱非本來對蔡風的意見還稍有爭議,全因蔡風為了打這一戰,先將自己的利益拋卻了許多,這對於他們來說自然有些不舍。而且蔡風如此選擇以少量之兵對付崔延伯的大隊人馬,其本身就似乎存在著一種賭徒的心理。對他們而言,的確需要冒極大的風險。另外還有一些原因則是,他們對蔡風作戰部署的能力仍不能完全信任,而一開始便讓他們擔當如此大的風險,的確不敢相試。
駱非和赫連恩倒是認為在西峰至涇州這段路上實行蔡風的計劃,他們的駐軍仍可以守著涇州,就算蔡風的計劃失敗,也可以很快便返回涇州固守。這至少還可以擋住崔延伯的攻擊,也減少了失去涇州的風險。但蔡風卻表明只有放棄涇州才能獲取勝利,這一計劃必須是在放棄涇州的情況下方能夠完成和達到理想的效果。為此,駱非還與蔡風爭執了幾句,後來万俟丑奴見蔡風如此有信心,這才讓蔡風去試試。說穿了,就連万俟丑奴也不是對蔡風抱有太大的信心,畢竟他們所面對的對手實在太過強大,而且雙方是在「義軍士氣低落、官兵士氣如虹」的狀況下交戰。
軍令如山,駱非卻不敢不聽万俟丑奴的話,雖然心中有些不快,但也只好暫時放下,只得配合蔡風的行動,於是蔡風迅速調集兩千輕騎不停騷擾崔延伯的行軍和休息。
蔡風更算準,如果將涇州這座破城讓給崔延伯,必定會分化崔延伯的兵力,從而使他的大軍分為兩股,這就減少了義軍所面對的敵人。如果讓蔡風以數千騎兵去面對十餘萬大軍,而崔延伯的軍中也有八千鐵騎,這一仗不打也知道,輸贏已定。
崔延伯果然沒有讓蔡風失望,只領五萬大軍追往彭陽,餘人留守涇州,這使得蔡風對敵時輕鬆多了。而且蔡風更以小股騎兵故意引得崔延伯分出一部分鐵騎去追殺,也分化了崔延伯機動性最強的一股力量,從而使崔延伯的兵力變得反應遲緩,雖然勢盛卻不具備太強的殺傷力,只要再用一些詭計打亂官兵的陣形,那高平義軍的這一役就將旗開得勝了。
一切全按蔡風的計劃進行著,商舟的偽降軍一開始自中間殺入,打亂官兵的陣形,為蔡風的數千輕騎帶來了一個大的突破口,一下子就將崔延伯的隊伍沖得七零八落,混亂不堪。雖然蔡風所領人少,但這樣一來,更利於自由發揮,一陣狂殺,才釀成了崔延伯的這次慘敗。
駱非對蔡風的這種作戰方向有些不以為然,認為蔡風利用降軍這種手段,實在有些丟人,也太過不講原則,甚至有些卑鄙。不過,万俟丑奴卻對蔡風的行軍方式極為讚賞。
他認為:戰場本來就是一個無限運用的空間,也是極為殘酷的,更沒有任何原則可講,也無道德之理念,所謂兵不厭詐。
万俟丑奴更讚賞蔡風深得孫臏之「善戰者,見敵之所在,則知其所短;見敵之所不足,則知其所有餘……形以應形,正也;無形而制形,奇也……」。
蔡風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如何,他所在意的,卻是將面對的另一場戰鬥。對於名,對於利,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如何盡職盡責地去將每一件事辦得更為完美,這是蔡風的行事原則,對敵亦是如此。
「依我估計,崔延伯仍有一戰之力,而且其實力絕對不容忽視,這次他雖然損失了一些士卒,但總兵力仍在七萬至八萬之間,這股力量同樣可怕。且以崔延伯的驕橫肯定不忿這次所敗,定會很快揮軍來攻,以雪前恥。現在,我希望万俟將軍能動用所有的兵力與之一戰!」蔡風淡然道。
「哦,齊王認為崔延伯會在什麼時候再次出兵嗎?」万俟丑奴有些訝然地問道。
「依我看,他極有可能會以最快的速度來犯,以他的個性一定難以忍下這口冤氣,我在涇州城離開時,故意揚鞭以激,更當著他的面射死了其得力幹將黃飛,他一定會立刻調集兵力反殺而回。」蔡風極為肯定地道。
「哦,齊王這次調集步兵,難道不怕這群士兵會人心不齊,無法發揮戰鬥力嗎?」駱非始終對蔡風曾認為那五萬步兵派不上用場而心有不忿。
蔡風笑了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若是這一場仗我們敗了,那這幾萬步兵也就只有敗亡一途。但很僥倖,我們這第一場仗勝了,所以此時這幾萬步兵就可以派上用場了。因為他們將會以這一場勝利為動力而恢復鬥志,甚至比任何時候都更有信心打敗崔延伯所領的官兵,這就是人的心理在作怪。我以前並不是說這些步兵無用武之地,只是認為在動用他們之前要將他們潛在的力量激發出來,只有激發出了他們的動力,才能成為一支最有攻擊力的軍隊。而此刻,正是他們派上用場的時候了。不過,我們也不能閒著,因為我們不僅要讓崔延伯再敗一次,更要奪回屬於我們的涇州城!」
万俟丑奴笑了笑,他立刻明白蔡風的話意,也知道了為什麼最初蔡風拒絕讓那數萬步兵參戰的原因了,反而對蔡風的能力更為信任。也只有此刻,他才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並沒有選錯人。
崔延伯沒有讓蔡風失望,果然率兵數萬,以最快的速度向彭陽逼進。這次他學乖了,騎兵結隊於眾步兵之前,以保持其良好的機動性,但可惜的卻是騎兵損失過半,此時只剩四千鐵騎,再分一千鐵騎留守涇州,能動用的僅三千鐵騎而已。但崔延伯已經不再在意這些,他已有了對付敵人鐵騎的辦法。因為在他的隊伍之中,不僅僅只是擁有鐵騎,更有戰車,以及當年諸葛武候所稱的「連弩士」。當年諸葛亮曾在一個少數民族選兵三千組成「連弩士」,成為一支專門掌握連弩的特種部隊。以大量的連弩集中使用,構成密集的火力,這是對付來敵騎兵衝突的理想兵器。
官兵中有戰陣和連弩相阻,其力量足夠與高平義軍的騎兵相抗衡。
只可惜,崔延伯又估計錯了,蔡風用的不再是騎兵,而是步兵,且他早就算準了崔延伯的行動,已設下陷阱只等崔延伯領兵深入。不可否認,這是一種悲哀。
戰爭本就是一種悲哀,而這個悲哀卻是發生在天色將黑,崔延伯準備安營紮寨之時。這是一條並不甚寬的道路,也不能算是狹谷和溝壑,頂多只能稱得上是一處窪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