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易攻難守(2)
涇州城下,崔延伯已在千步外的一個坡頂立定,官兵們拖著疲憊的步子,如螞蟻般自三面向城下涌到,那些雲梯手奔在最面前。
「殺呀殺呀……」
八百步、五百步……
「放箭!……」蔡風一揮右臂,箭矢已如雨點般向那些蜂擁而至的官兵射去。城頭之上的箭手們似乎都極為優秀,每箭皆準,蔡風身邊的人更是連珠箭如雨般亂射一氣。
四百步……已有千餘名官兵被自後湧來的人踩倒,戰爭本來就是殘酷的。
三百步……已有數千官兵死於亂箭之下,但城下已開始還擊,那些官兵也有足夠的力量讓自己的強弓射出三百步的距離達到城頭,只是這對於城頭上的守軍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他們的臂力配合強弓足夠射出五六百步之遙,蔡風甚至可射出千步,但他並不想這樣做。
崔延伯似乎有些驚訝城頭的殺傷力,有些驚訝城頭之上那一群箭手的射技。
兩百步……倒下的官兵更多,屍體已經滿地都是,城頭有一千名箭手,每人至少射殺了八人,甚至更多,而且官兵越靠近城牆,他們射出的箭矢越准。箭支浪費得極少,甚至有的人一箭可以連射倆人、三人,蔡風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但在屍體堆中卻沒有人去理會這些。
城頭的一千人分得極開,所以城下官兵的攻擊效果並不明顯。
一百五十步,可以清晰地辨別一張張漲紅的臉,和那一雙雙有些血紅的眼睛。
「撤!……」蔡風沉喝一聲,一聲尖厲的哨子聲並未被那如潮般的喊殺之聲淹沒。
城頭的一千名箭手有五十人死去,傷者十人,但所有人的動作都極其整齊而且利落無比,在他們的城垛之下,每人都有對應的一匹戰馬。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躍上馬背,一聲呼喝,戰馬如飛般向北門衝去。在馬背之上,是一大捆羽箭與長槍短戟佩刀。
蔡風再向遠處的崔延伯望了一眼,露出一個極為深不可測的笑容,箭雨已在他的左手圈出一個太極弧度,然後收束,落入他背上的三個箭壺之中。
「快走吧,阿風!」三子出聲摧道。
蔡風再次射出四箭,那抬著擂木的十數名漢子,全都倒地而亡,擂木失去平衡,在五百步外滾落,砸倒一片人。也就在這時,蔡風在城頭上消失,這是崔延伯看到的城頭上最後一個消失的人。
北面的戰鬥似乎也極為激烈,駱非的兩千騎兵正在衝殺自西、南兩面湧來包圍北城門的官兵,使得敵人還沒有能力封住北門。
蔡風的時間配合得極為精妙,在西、南兩面敵軍的大部隊趕到之時,他順利地自駱非為他留下的缺口沖了出去。
蔡風始終是留守在騎隊的最後面。
雖然能夠衝出重圍,可至少損失了三百騎兵,這是無奈之下的戰局,也是將損失減到了最低限度。
蔡風是渾身浴血才衝出來的,由他斷後,的確為這些騎兵減少了極大的損失。他已記不清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但他的確在敵軍中來回衝殺了四次,這才完全打開所有騎兵兄弟的通道。
官兵雖然想消滅這一隊騎兵,但也同樣想攻城,見北面城門大開,在追殺蔡風諸人的同時,也有大部分官兵全都向城中擁去。
涇州城破,其實,也無所謂破與不破。涇州城本就是一座空城,裡面沒有一個人,有的只是一些被打破的黑窩,一些破舊的茅棚和那些無關痛癢的東西,城內的一切都顯得極為凌亂,如同被馬賊肆掠過一般。
崔延伯望著滿地狼藉的死屍和那些不方便帶走、卻砸得面目全非的物什,心中湧起了一絲狠意。
「這果然是座空城,他們早就撤走了,給我追!」崔延伯一聲令下。占領一座空城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他的目的是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
對方城頭的一陣箭雨,使己方傷亡慘重,那絕對是一群不可忽視的人,以那些人的箭術,應該是高平義軍中的精英,只要能消滅這些人,那對高平義軍的打擊也一定是極大的。所以,崔延伯選擇了追敵!
有人飛騎來報,北城門有一隊騎兵向彭陽方向衝去,約有近三千騎,這使得崔延伯更加堅定了追敵之念。
「崔山,帶四千飛騎,給我追!黃飛,你立刻調集五萬兵馬進擊彭陽!」崔延伯豪氣激涌,鬥志高昂,他必須在涇州城內的逃兵未到彭陽之前先抵彭陽。那樣他就可以占到絕對的先機,從而極有可能有效地取勝這一場戰鬥。從涇州城內的情況來看,高平義軍撤離之時雖然仍有組織性,但因其鬥志盡失,變得十分散漫,更有些倉促的跡象。說明高平義軍也沒有足夠的時間來進行撤離,如果能夠及時追上,一定可以大破高平義軍……
域外聯軍果然來勢極凶,嘉峪關竟自內部攻破。
嘉峪關守將邊遠的內侄邊葦擊殺了邊遠,大開城門迎入葉虛。
葉虛早就買通了邊葦。吐谷渾對中原的窺視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早早就在一些城內布下眼線,收買人心,這也為其侵入中原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西域聯軍越過長城,酒泉一衝即潰,鐵蹄過處,一片悽慘。羌氐各族有的逃於祁連山脈之中,有的東遷。絲綢之路也被葉虛截斷,各胡人部落亦紛紛響應葉虛的大軍。在他們的眼中,只要有利益,誰當中土的皇帝都是一樣。
漢人則東遷,西涼乃是漢人所建,李景當年建立西涼,起初定都張掖,後又遷都酒泉,疆域包括今甘肅的酒泉、玉門、安西、敦煌等地。後來雖為北涼所滅,但漢人在這一帶仍有不少。因此,漢人大多東遷,有的投向高平義軍中,有的則投入蜀軍,有的更向南方遷去。極西之處的安定也在這時打破了,難民紛擁。
西域大軍抵達清水堡便被魏將元幽所阻,這裡的地形十分險要,而西域聯軍欲自絲綢之路一直東入,這對於聯軍首領葉虛來說,也是一種考驗。不過,元幽是否可以阻住西域聯軍,仍是一個未知之數。在西部,這兩年來人們飢不裹腹,嚴重影響了清水堡的糧草問題。此刻,崔延伯、蕭寶寅正在對付高平義軍,爾朱天光忙著應付著蜀軍,爾朱榮鎮守洛陽,清水堡守將幾乎得不到沒有任何援軍。雖然張掖可以增兵馳援,但總兵力加起來,仍不能與域外聯軍相比。
這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唯一使元幽感到稍稍欣慰的,就是可憑藉天險,以堅厚的石城阻住域外聯軍的鐵蹄,雙方勉強形成一種僵局……
崔山領著四千騎兵極速向彭陽方向追去,他們相信自涇州撤走的輕騎不會比他們快多少,更重要的卻是最先撤走的那一批人步騎相夾,根本就不可能快過他的騎兵。只要他追上了那群人,黃飛和崔延伯的五萬大軍隨後就來,這使崔山對即將發生的大戰充滿了信心。
塵土飛揚,崔山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遠處鐵蹄的震動,這證明他所追的方向並沒有錯。
崔山的心情變得有些激動,因為他並不知道面對他的將是一場怎樣的戰爭,是勝還是敗?是福還是禍?無從知曉。
土丘,靜靜的土丘另一邊,塵土高揚,遠處稀落的樹林顯出一派秋末的凋零。
崔山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因為遠處那些揚起的塵土似乎有些散漫,猶如化成了一片霧瘴,成灰暗色,與剛才那些凌亂,但卻有規律可尋的塵土有所不同。不過,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想得太多,因為他已經抵達了土丘之下。
抵達土丘之下,對於崔山來說,的確不是一件好事。
沒有誰認為受人攻擊會是一件好事,此刻的崔山正是處在這種境況。
弩箭如雨,在土丘之頂,在土丘四側,猶如一張織得極為完美的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