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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除蠱

2026-09-07 13:58:00 作者: 蘇非影
  第22章 除蠱

  鳳淵留在鴻水幫的那幾天確實十分安分,每天老老實實地替慕容七運功除蠱,沒出過什麼岔子。慕容七按照他說的法子一邊服藥一邊抹藥膏,肩膀上的蓮花印記也越來越淡,那些莫名其妙的夢也不再出現了。

  鳳淵每天要用真氣將慕容七體內的蠱蟲引導到相應的穴位才能用藥,而這個時間又長達三個時辰,因此兩人可謂抬頭不見低頭見。起初兩天,慕容七半分也不搭理他。鳳淵也挺識相,她不說話的時候他同樣安靜,偌大的一間屋子,大多數時候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可兩天下來,慕容七就覺得有些難受了。

  於是第三天,她決定勉為其難地和他說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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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過後,將花蠱引導歸位,鳳淵收納內息,剛將手掌從慕容七背上移開,便聽她突然問道:「你明明會武,為何那時候會內息全無?」

  鳳淵愣了愣,笑道:「你肯跟我說話了?」

  「少廢話!」

  「你我相遇之時,我確實沒有半點內功,你又沒問我以前會不會,或者以後會不會。」他的目光很無辜,「我並沒有騙你。」

  慕容七皺了皺眉,那時候他的脈息比普通人還要弱,自己便理所當然地認為他不會武,只是這番話,卻是狡辯。

  她想了想,又問道:「走火入魔?」

  「嗯。」

  「如今恢復了多少?」

  鳳淵杏眸一彎:「你是在關心我嗎?」

  「不是。」慕容七斷然否決,「我只是關心你是否有力氣幫我運功除蠱,若是半途而廢,倒霉的豈不還是我?」

  鳳淵聞言,輕輕地嘆了口氣:「這個不必擔心,雖然有時還會發作,不過替嫣然除蠱的力氣,無論如何都是有的。」

  慕容七不置可否:「你這功夫太過邪門,一走火入魔就武功全失,趁早別練了。」

  鳳淵一愣,頓時失笑:「這是師門秘密,不過……」他微微往前傾身,低聲道,「嫣然要是想知道,我可以……」


  「我不想知道。離我遠一點。」她一巴掌把他的臉拍開,手掌卻在觸到銀面具的時候停了停,心裡一動,指下用力,已經將他的面具揭了下來。

  面具背後的臉英俊完美,除了額角的幾道紅痕,幾乎找不到瑕疵。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卻只是閉口不語,他便也任她看著。半晌,慕容七轉開頭咕噥了一聲:「走火入魔還能毀容,倒是聞所未聞,也真捨得。」

  鳳淵奇道:「容貌身體皆是皮囊,為何捨不得?」

  她忍不住答道:「你們這樣的男人,難道不是自戀得不允許任何人褻瀆自己的容貌什麼的……」

  「你們?你說的是信郡王?」鳳淵的笑容更歡了,「我這粗陋的相貌又怎麼能和王爺相比?不過,只要嫣然喜歡,總算還有點用處。」

  「我一點也不喜歡!還有,我說過了別靠過來,你別得寸進尺!」

  「蠱蟲只能在穴位停留半個時辰,還需及時用藥,不如讓我替嫣然……」

  「滾!」

  將鳳淵趕出房間之後,慕容七如往常一樣抹上藥膏,換了衣服走出房間,卻見清風朗日下,方才那個紫衣男子正站在廊下的薔薇花叢里。

  他雖然已將面具戴上,但哪怕只有一個背影,已是風姿不俗,難怪這兩天慕容七總覺得自己住的院子裡,丫鬟比平常多出了一倍。

  「鳳宮主還有事?」

  鳳淵聞言轉身,笑道:「難得嫣然肯與我冰釋前嫌,這幾日我一直想出門逛逛,趁著今日,邀嫣然做個嚮導可好?」

  「哪有冰釋前嫌?」她皺了皺眉,「要去逛街,讓臨西陪著不就行了?」

  「季幫主日夜差人守著,我們至今還未出過客院。」鳳淵無奈地嘆了口氣,「若有嫣然做伴,想必就能出門了。」

  慕容七哼了一聲:「我沒空。」又道:「即便有空,也不想和你做伴。」

  鳳淵也不生氣,只是道:「那也無妨,反正我也無處可去,在這裡等著就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嫣然覺得悶了,會想要出去走走。」

  「……」

  她的臉黑了黑,轉身進屋,當著他的面將門重重地合了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她估摸著鳳淵該走了,正想出去找些東西來吃,可是一開門,卻一眼又看見了薔薇花叢中那抹紫色衣影。

  鳳淵正坐在花架下看書,身邊一個小几,几上擺著茶具,一個小丫頭正粉臉微紅地替他斟茶。聽到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嘴角微微勾起,她幾乎能想像得到他面具後那張臉上的神情,那種沒有任何瑕疵的,溫柔完美的笑容。

  她覺得十分心煩。

  正想再次把門關上,她想了想,又改了主意,轉身朝鳳淵走去。

  「鳳宮主有美人香茗相伴,看起來很是愜意嗎。」

  鳳淵眨了眨眼睛,十分委屈道:「這些並不是我要她們拿來的,若是嫣然不喜歡,我這就讓她們都撤下。」

  說著,他便站起身來,作勢要將那小丫頭攆走,慕容七伸手一擋,道:「算了,你既然要逛街,便跟我來吧。」

  慕容七難得穿一回女裝,雖然是極簡單的樣式,可她身材高挑容貌又惹眼,再加上身邊又有鳳淵做伴,因此兩人一路走來不斷地有人回眸駐足,時間一長,慕容七便覺得很不自在。

  鳳淵倒很是鎮定自若,慕容七到哪裡,他就到哪裡,她走得快,他也走得快,她停下看一眼路邊的小攤子,他就默默地陪在她身邊,直到她在一間小飯館門前停下。

  飯館二樓斜挑著一面寫著「漁」字的青布旗,除此之外別無裝飾,顯得十分普通。慕容七回頭問道:「鳳宮主,你餓了嗎?」

  「我只要看著嫣然……」

  「你想說我秀色可餐嗎?」她打斷他,「這句話,我早就從小久那裡學來哄小姑娘了,已經沒有新意了。」

  鳳淵聞言,輕輕咳了一聲:「看來我得向信郡王多多學習,再接再厲才是。」頓了頓,又道,「我其實很餓,累了一早上,還滴水未進。」

  慕容七點點頭,轉身走了進去,一坐下便招來小二:「聽說你們今天有新鮮的江豚出水?」

  小二很熱情:「看來姑娘是本店的老客人哪!可不是,一早船隊回來,出水了好多鮮貨,運到洛城可要賣十兩銀子一條,咱們這兒只要一半價,姑娘可要來一條?」

  「好,揀個頭大的,一半清蒸一半燉湯。」她又熟門熟路地點了幾個河鮮,然後轉頭問,「鳳宮主,你喝酒嗎?鴻水幫自釀的九曲飲,連慕容錚都讚不絕口,值得一嘗。」

  對於當今皇帝,她向來毫不避諱地直呼其名,鳳淵見怪不怪,只是她最近對他一直是愛答不理,這回多說了幾句,他竟有些不習慣,想了想才回答道:「雖不勝酒力,不過小飲幾杯還是可以的。」

  「好。」

  須臾,酒菜上桌,鳳淵正要拿壺斟酒,便被慕容七眼疾手快地奪了過去,將他面前的酒杯滿上,慢慢說道:「鳳宮主,你這次雖然損耗不少內力替我除蠱,但這蠱本就是你下的,因此我不會感謝你。」

  鳳淵嘆了口氣:「我明白。」隨即拿起那杯酒,沾唇飲盡,「此事因我而起,這杯酒,就當我向你賠罪。」

  慕容七對他的道歉不置可否,又替他滿上,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等花蠱除完,我們便再無瓜葛,我不追究你害我的事,也請宮主儘快離開海勝浦。」停了片刻,又道,「將來最好不要見了。」

  鳳淵拿著杯子的手猛然一頓,隨後放下,將那杯酒慢慢、慢慢地推遠。

  「這件事,我不答應。」

  慕容七眯了眯眼睛,長眉一擰:「我才不管你答不答應,你……」

  「嫣然,你就這樣討厭我,將來都不願再見我?」他看著她,一向多情溫柔的目光卻有些冷,反倒顯得專注了許多,「你不能因為一件事,便否決一個人,世上並非只有我一人騙過你,可並不是每個騙過你的人都會想要去彌補,你這樣不公平。」

  她聽到這話,不由得怔了怔,半晌才轉開目光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若你說的道,是鳳游宮與宮妃之間的交易,我自覺並未做錯。」鳳淵淡淡一笑,「若非她們心中早有妄念,我又如何會有機會?所謂的兇器,不過都是工具,真正的惡,在這裡。」他輕輕抬手,指了指心口,「嫣然,你自小在光明磊落中長大,看不慣陰謀,不屑和我做朋友,可是這並不代表,世上黑暗的存在就是不合理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神於漠然中帶著一點殘忍,這樣的鳳淵,慕容七還是第一次見到。

  兩人說話間,小二又端了熱菜上來,可盤子剛放下,盤底卻銀光一閃,一把鋒利的匕首迅疾無比地朝著鳳淵的胸口刺來,鳳淵臉色一變,手中酒杯隨即倒轉過來,杯口套住劍尖,當的一聲,瓷杯裂成碎片,藉此消弭了這一劍的力道。

  假扮成小二的刺客見一擊不中,立刻又反手刺來,鳳淵雙手一推,連人帶椅子後退了半尺,手中筷子順勢夾住劍身,正要發力,臉色卻突然蒼白如紙,指尖一顫,竹筷頓時被匕首削斷,整個人也被巨大的力量往後一推,跌倒在地。

  見刺客就要得手,慕容七來不及多想,一把拔下頭上的簪子,選了個刁鑽角度,劃上他手腕筋脈,那人手勁頓失,眼見武器就要脫手,急忙伸出另一隻手抄住,又反手朝慕容七胳膊刺去。

  慕容七急忙抬腳踢向刺客肩膀,那人避開,那一腳便踢在了桌子上,不怎麼結實的木桌頓時四分五裂。刺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漸漸圍攏的人群,將手中匕首朝前一擲,趁著慕容七躲避之際,飛快地穿窗而去。

  她正要追去,衣襟卻被人拉住了,低頭一看,鳳淵正半靠在柱子上,手上的力道很虛弱,指尖有些發青。

  「嫣然,我……我中了毒,我們快離開這裡!」

  一盞茶之後,慕容七將鳳淵攙扶到最近的一家客棧,找了一個空房間安頓下來。

  面具下,他的臉色十分蒼白,看起來情形確實不妙。

  她雖然對他有意見,卻也沒想過真的要他死,此刻一邊搭上他的腕脈一邊道:「中了什麼毒?我去找臨西……」

  「不用!」鳳淵一把拉住她的手,「只是酒中下了散功的藥。這種藥專門針對我所練的內力,讓我兩個時辰之內不能運功。你若去追,再來一個高手,我一個人便無法抵擋。只要守過這兩個時辰,藥性過了就好。」

  「……」

  慕容七抽回手,卻見手背上一道血痕,急忙翻過他的手掌,果然見到掌心一道猙獰傷口,猶豫片刻,道:「我先幫你上藥,你想辦法通知臨西,我先替你守一會兒。」

  說著,她就扯下一截床單,又從荷包里拿出金瘡藥,迅速給他包紮起來。

  看得出她做這事很是熟練,上藥和包紮的動作十分細緻。鳳淵斜倚在床頭,低頭看著她散開的額發下纖長的睫毛和秀挺的鼻尖,眼裡漸漸泛出淺笑。

  「好了。」包紮完畢,她將手中的布打了結,拍拍手就要站起來。

  鳳淵拉住她的衣袖,急道:「等等……」話未完,突然眉頭一擰,往後便倒,慕容七以為他又有哪裡不舒服,立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卻被他帶著一起跌倒下去,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口。

  她推開他想要起身,腰身卻被攬緊,溫熱的氣息在耳邊軟軟吹拂:「嫣然,跟我走吧……」

  話音未落,他另一隻空著的手掌已屈指落下,指尖露出一支七彩斑斕的長針。

  眼看針尖便要觸及她的發梢,卻突然傳出「叮」的一聲。

  銀針剎那間斷成數截,慕容七已翻過身來,一手擒住他的手腕,一手按住他握針的手。她的右腿膝蓋正頂在他胸口大穴,只要他稍有異動,便能發力壓下。

  鳳淵眼中的驚詫,在塵埃落定的那一刻便平復了,原本摟在她背後的另一隻手非但沒有移開,反倒緊了緊,輕笑道:「嫣然,你把我弄疼了。」

  「……你信不信我一腳廢了你?」

  「何其忍心?」他的眼神看起來很是無辜,「針上所附不過是安神助眠的藥物,不會傷害你的。」

  這一刻,他又變成了無恥的鳳游宮宮主,之前眼中那一抹冷肅,已經全然不見了。

  慕容七氣得笑了:「你暗算我的時候倒是很忍心。」

  「你不肯跟我走,我只好出此下策。」

  他離得太近,慕容七掙了掙:「快放手!」

  「不。」他勾起嘴角邪魅一笑,「有本事就廢了我!」

  「這可是你自找的!」慕容七冷哼一聲,膝蓋發力,往前撞去,鳳淵的身形卻如游魚一般,手雖然動不了,身子卻用力一側,恰好險險避開。

  慕容七翻身躍起半尺,握著他的手腕就往下壓,同時雙膝微屈,撞向他的腹部。

  一時間,兩人在床上乒桌球乓翻來覆去地打起來,客棧的大床經受不起這樣的折磨,痛苦地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讓走過路過的客人夥計無不側目咋舌,面露曖昧。

  只是——

  「嫣然怎會識破我?那壇九曲飲明明被我下了無色無味的迷藥……哎,嫣然別踢那裡!」溫柔多情的聲音,帶著微微喘息,更顯誘人。

  「我從小被小久當試藥的工具,區區迷藥算得了什麼?更何況我根本從未相信過你這種人!」

  「跟我一起走,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拿著毒針隨時準備刺你的人,難道不可怕?」

  「那嫣然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用毒針,也不暗算你,你會願意跟我走?」

  「你這是什麼邏輯啊,混蛋!」

  ……

  「砰」的一聲,房門被用力撞開,床上廝打的兩人也瞬間停了下來。

  正壓著鳳淵雙腿準備將他掀翻的慕容七轉過脖子看清來人的那一刻,頓時覺得,背上冷颼颼地刮過一陣寒風……

  門口那個一身黑衣,臉色比衣服更黑的人是——

  季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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