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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賭局

2026-09-07 13:57:57 作者: 蘇非影
  第16章 賭局

  紫衣女子聽到這話,偏了偏頭問道:「當真?」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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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這麼說了,你可不許耍賴!」說著,她便將那處破損的衣袖挽起,倒握著劍柄轉過身來。

  慕容久左右看了看,在場的白衣公子似乎就只有自己一個人,頓時低叫道:「不是吧,你講不講理……」話音才落,一柄寒劍已朝他的面門刺來,他嚇了一嚇,急忙扯過身邊的季公子擋在身前,嘴裡還嘀咕道,「這絕對是趁機報復,絕對是!」

  黑影閃動,及時擋下紫衣女子那一劍,內勁交匯處激起衣袂飛舞,慕容久臉上的白紗也隨之掀開一角,露出線條優美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嘴角,一眼驚鴻,正落入鳳淵眼中,他不由得微微一怔,那小半張臉上,並看不出任何紅疹。

  另一邊,季澈和紫衣女子很快交上了手,兩個人的速度都是極快,拳來劍往,招式精妙,儘管看著激烈,偏偏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

  魏南歌不會武藝也就罷了,鳳淵看了片刻就看出了不妥,這兩人似乎對對方的武功路數十分熟悉,雖然打得花哨,卻跟切磋表演似的,照這樣打法,再打三個時辰也分不出勝負。

  他皺了皺眉,輕聲喚道:「嫣然!」

  紫衣女子的眼神猛然一凜,反手一劍,去勢凌厲,朝對方胸口就刺了過去。季澈急忙旋身閃避,錯身之際,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沉聲道:「夠了,別太過分!」

  回應他的卻只是一聲冷哼,第二劍旋即就朝他後心刺去,他連續避開了好幾招,卻發覺她手下步步緊逼,再無半分手軟,眼中的微惱漸漸被擔憂替代。

  前有利劍,後有長矛,退無可退之際,他目光一冷,伸手從後腰掛著的褐色皮鞘里抽出一對一尺長短的黑色兵刃,拇指一推,隨著一聲輕響,竟變成兩桿三尺來長的短槍,槍身刻滿灰色暗紋,六菱形的槍尖雪亮銳利,構造精巧,通身帶著藏不住的凶煞之氣。

  鳳淵頓時吃了一驚,低叫道:「雷椎!」

  ——如此特殊的兵刃,整個江湖只有一件,兵器譜上排名第三,雙手短槍「雷錐」。


  這件兵器名氣雖大,見過的人卻不多,兵器的主人向來為人低調,年少時就從未傳出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跡,如今更已貴為一幫之主,手下小弟無數,親自上陣打架的機會也就越發少了,照理說,有這麼不積極的主人,兵器的排名早就該掉到十名開外,可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幾年來,制定兵器譜的天機閣卻只將「雷錐」的排名降了一位而已。

  總之,當今江湖上,只有一個人能用這件兵器。

  鳳淵長長地吐了口氣,輕笑道:「原來是鴻水幫的季少幫主,難怪王爺有恃無恐,季少幫主是出了名的冷麵硬心腸的人,可小心別傷了我的人哪。」

  季澈一槍擋住紫衣女子的劍,回頭眯起眼睛冷颼颼說道:「你說誰是你的人。」

  此時,紫衣女子正轉身一劍刺來,輕叱道:「專心點!」

  季澈一手短槍架住她的劍,另一手槍桿纏上她的手臂,順勢往前一帶,趁她靠近之際,低聲道:「七七,你怎麼樣?」

  紫衣女子背對著鳳淵的方向,朝他眨了眨眼,木然的臉上也透出一絲狡黠,同樣低聲答道:「我沒事,先打完這一架再說。」

  他吸了口氣,皺眉道:「別鬧了!」

  「很久沒打得這麼過癮了,你配合點好不好?別露餡了呀!」

  「……」

  枉他方才還在擔心她,此時此刻,真想一槍捅死她算了。

  想歸想,到底不能真的對她怎麼樣,他提起短槍,槍尖在劍身上一點,剛猛的內力頓時將她逼退了三步,紫衣女子眼中浮起一絲頑皮笑意,手中長劍挽了一個劍花,又朝他刺了過去。

  爍爍劍光中,突然映出一道輕巧身影,悄無聲息地襲嚮慕容久,正是一直袖手旁觀著的鳳淵。

  慕容久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季澈與紫衣女子打架,後知後覺地發覺有人偷襲,一邊躲閃一邊大叫道:「有完沒完了?鳳宮主,你怎麼老是盯著我,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別這樣啊,我只喜歡姑娘,我們不會有結果的……」

  他雖然打架不行,但逃命的功夫卻練得很是不錯,嘴上胡說八道,腳下步法巧妙嚴謹,已躲開了鳳淵的手。

  鳳淵卻並不著急,見慕容久躲得遠了,薄唇微微一彎,身子頓時如輕煙般飄起,袖中飛出一道銀光直取他的眉心,趁此機會,身子在空中急轉,反手起袖,指尖輕拂,帶起一股濃烈的香氣,目標卻是被禁衛軍簇擁在中間的魏南歌。


  魏南歌,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原本正護著魏南歌的軍士被這突如其來的香氣一熏,竟一時手腳酸軟,連手裡的兵器都舉不起來。而此刻,珊姑娘騰不出手,季澈和紫衣女子打得正歡,慕容久尚且自顧不暇,無人可以救下魏南歌。擒賊先擒王,鳳淵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可就在他的手指剛搭上魏南歌脖子的時候,一道寒光卻後發先至,從他肩上半寸之處掠過,直取手掌。

  鳳淵手掌一收,順勢屈起手指,飛快地在寒光上一扣,另一隻手抄住,仔細一看,是一支精美的芙蓉花簪,花瓣上的珍珠正在他手心裡泛出淡淡瑩白的柔光。

  他的手倏然握緊,抬起頭來,果然看見那一襲淺紫衣裙已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後,她手中的長劍是他所贈,此刻卻直指他的後心。

  他眼中神色變了幾變,終是輕嘆道:「嫣然,原來你一直在騙我。」

  這一聲嘆息,聽不出多少怒意,倒是帶著幾分幽怨,十分委屈的模樣。

  紫衣女子卻輕哼一聲,道:「彼此彼此,說起騙人的手段,誰能比得過鳳宮主你呢?」

  說著,她握住劍往前走了幾步,側身擋在了魏南歌身前,拿下臉上的面具隨手一拋,撇了撇嘴角,微惱道:「鳳宮主,你騙我和你打賭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今天?你信誓旦旦地說要囚我一輩子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今天?」

  看著眼前那張脂粉未施的清艷臉龐,鳳淵微微一怔,搖頭道:「沒有。」隨即又笑了笑,「這一次,是我輸了。」

  她正想再說什麼,身後卻傳來一聲輕喚。

  「七七?」

  她的背脊頓時一僵,本想再譏諷鳳淵幾句,卻突然間什麼心情都沒有了。魏南歌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好似熨帖和暖的春風,可她此刻聽著,卻覺得有些冷。

  當初他一襲青衫,自花瓣中踏月而來,那般景致,驚了她的心,迷了她的眼,瞧不見他眼中波瀾不驚的靜。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畢竟還是沒有好好地了解過——若非狠心之人,又怎麼會坐到如今的位置,當年又怎會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人另嫁?她是那樣天真,以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以後自己終究可以打動他……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他對她溫柔,不過是為了將她誘入今天這場好戲。說到底,他是慕容錚的臣子,也是殷紫蘭曾經的愛人,而她對他來說,卻什麼也不是。

  到底是,她太高看自己了。

  「七七,是你嗎?」魏南歌又重複道,伸手輕輕觸了觸她的肩膀,道,「我沒事。」頓了頓,又道,「……對不起。」

  慕容七深吸了一口氣,收起紛亂的思緒,儘量保持語聲的平靜,道:「魏大人,你這兒的帳,咱們一會兒再算。」

  接著,她手中的劍朝鳳淵指了指,道:「你,願賭服輸,把解藥拿來。」

  鳳淵卻沒有立刻回答,問道:「嫣然,留在我身邊不好嗎?」

  「不好。」

  「可我很喜歡你呢。」

  「不稀罕。」

  「只要你陪著我,要什麼我都會給你,這樣也不願意嗎?」

  「要你的命你也能給嗎?」她輕輕地哼了一聲,劍尖一送,直到他鼻子底下,「我早說過,你那些話,只能騙騙小姑娘。」

  他微微眯起眼睛,對眼前的劍尖視若無睹,語態依舊從容:「我願賭服輸,可你至少讓我輸得明白。告訴我嫣然,你究竟是如何抵擋住幽冥蓮花盛開那一剎那奪人心魄的毒性的?」

  聽到「奪人心魄的毒性」這幾個字,她的眼中的惱怒更甚,可還沒來得及說話,季澈便冷冷說道:「鳳宮主,我們沒有時間陪你閒聊。天下廣闊,你不知道的事多的是。如今百般拖延,是不想履行約定嗎?」

  慕容七愣了愣,雖然他的語氣還是一貫的冷淡,但話中的譏諷之意卻讓人有些意外。季澈這人,不論和誰講話,都很言簡意賅。能讓他費心思說這麼多話的人,不是讓他喜歡的,就是惹他討厭的。

  目測鳳淵應該是屬於後者。

  季澈為什麼討厭鳳淵,她想不明白,但他的這番話卻提醒了她,鳳淵這是在套她的話——他真不該叫鳳公子,應該改名叫狐狸公子才對。

  不過,他再怎麼精明估計也料想不到,其實早在她決定去白蓮寺碰運氣找鳳淵之前,和慕容久換回身份這個計劃就已經存在了。

  此事要回溯到幾天前,慕容久接到季澈的青鷂傳書,趕回京城的那個晚上。

  其實他回來之後第一個去見的人,並不是季澈,而是慕容七。

  一來,是將延緩花蠱毒素的藥物送來給她;二來,就是為了今日的這一場鴻門宴。

  慕容久的武功雖然不怎麼樣,對世上各種古怪的秘術卻甚有研究,短時間內研製出來的藥丸即使不能完全解除毒性,也能將九十九天的毒發時間延長至少一倍,症狀也能減輕許多,這對夜夜夢見鳳淵不勝其擾的慕容七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的良藥。

  慕容七很感激他,但在當時,卻還是拒絕了他提出的兩人身份回歸的提議。

  那個時候,她只是一廂情願,想要親自去完成答應魏南歌的事。

  那個時候,她以為,魏南歌是真的需要她的幫助。

  如今回想起來,一向能偷懶就偷懶的慕容久會提出那樣奇怪的要求,或許是已經猜到今日會有意想不到的變故了,可是他如果猜到,為什麼那時不肯告訴她?他天一亮就去找了季澈,而季澈此前也提醒過她,魏南歌此人不可相信,這是否代表,其實季澈也已經知道了一些事?

  這些細枝末節,都是她將將才想到的,其實都也不算隱晦,可是那些天裡,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那個清雅如玉的男子身上,因此而變得愚鈍了。

  總之,慕容久來送藥那晚之後,她便依照囑咐按時服藥,藥丸也隨身攜帶。去白蓮寺,遇到鳳淵,那是一個意外,可她當時決定要冒險,決定接受那個聽起來不怎麼靠譜的賭約,所憑恃的,也是這個藥丸。

  小的時候,娘親就教過她,一個人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說到底,她其實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鳳淵。

  可儘管有所防備,當「十月蜜」一下催開九十九瓣蓮花的時候,她的心神還是為之一窒,眼中看到鳳淵那半張如畫容顏,耳畔聽到他多情蠱惑的低語,她幾乎不能自持,差一點就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但幸好,神魂顛倒只是一瞬間的事。

  慕容久的藥很快起了作用,她的神智漸漸清明,卻依舊裝成混沌的樣子。這兩天跟著鳳淵,實在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折磨人的事,明明氣得想踹他一腳,卻偏偏要裝成一副對他痴迷愛慕的模樣,為了扮演一個陷入愛河的姑娘,她真是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

  白天的時候,趁鳳淵不備,她用季澈曾經教過的特殊方式偷偷召喚了青鷂,將簡單的來龍去脈寫成密信,交到了慕容久手上。

  所謂的密信,其實是三人小時候玩耍胡鬧時,慕容久自創出來的一套獨有的文字符號排列方式,儘管已經年代久遠不常用了,但這個世上,看得懂的,卻只有他們三個人。她在密信里,答應了之前慕容久換回身份的要求,並讓他代替她去參加宴會。

  她想得多好,裡應外合,幫助魏南歌捉拿鳳淵的同時,又能拿回真正的解藥,簡直完美。

  可是這個完美的計劃,卻在眼前的一幕幕,一聲聲中,慢慢地變了,變得與她的初衷完全背離。她的李代桃僵,並沒有幫到魏南歌,反而陰差陽錯地擾亂了他的初衷,甚至把慕容久都連累了。

  那會兒站在鳳淵身後,眼睜睜地看著事態發展,她只覺得心裡在一點點發涼,不是生氣,只是寒涼。事到如今,真相大白,她還是沒有辦法生魏南歌的氣,她沒有辦法討厭他,她只覺得冒險留在鳳淵身邊的自己,和前些天那個硬要裝成淑女的自己,有些傻氣。

  那麼傻的姑娘,也難怪魏南歌看不上她。

  鳳淵回答了季澈什麼話,她完全沒有聽清楚,茫然地轉了轉頭,卻正看到慕容久一邊將蒙面的白紗扯開,一邊嘀嘀咕咕地走過來,方才那枚暗器雖然被他躲開了,但尾端還是擦過臉頰,將白紗勾破了一角,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打架不打臉這點基本常識都不知道,還以為是個玲瓏風雅之人,居然這麼粗野,真是看走眼了。」

  那種欠揍的語氣,她很熟悉,換在平時早就嘴快地冷嘲熱諷一番,可是如今,在她心裡那麼涼的時候,聽著這些話,居然覺得,泛起了那麼一絲絲的暖氣。

  真是……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可不能讓慕容久這傢伙看了她的笑話。

  振作精神,拿回解藥要緊。她再度抬了抬手中的劍,卻發現鳳淵的眼睛一直盯在慕容久面紗之下的臉龐上,目光一改往日的那種無時無刻都想要勾搭姑娘的多情溫軟,變得直接而無禮。

  「你……」他的聲音聽起來也很震驚,「……就是信郡王慕容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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