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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盈又活了。
入目是畫布一樣的藍,耳側清涼盈然,像是躺在她最愛的藤蓆上。
嗯?
黑乎乎的爆炸頭垂死病中驚坐起。
等等!她怎麼記得……
【呲···滋···】
【性格模塊提取···修正···】
【存儲介質連接,話語···遠程···介入允許···咔咔···】
【自我檢試運行中···關節處有微量積灰···正在清掃···】
(哦!早就說過這該死的膝關節應該先熱熱身!)
(量子泡麵啊!這可是莉莉的初次亮——噫!鬼啊啊啊啊!)
還搖搖晃晃的爆炸頭被突然出現的搖滾凍一頭創倒。
然後仰頭吐出一口可疑的黑灰煙圈。
倒地。
搖滾凍:(!)
咖啡色的凍凍驚恐地像是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里,又像漏氣的氣球四處亂躥:(你你你不要就這麼死啊——!)
剛上崗就把玩家創死什麼的、這絕對是重大中的重大事故!它會被瓦娜克錘成凍餅的!
……還會被掛在校園牆上鞭屍十年!
搖滾凍差點就跪下去求她不要死。
好在,黑乎乎的爆炸頭還算扛造,沒過一會兒又顫巍巍地爬了起來——
「好險……咳咳……」
「差點就被送去見太奶了……」
姜朝盈氣若遊絲:「所以,你是誰?」
搖滾凍驚魂未定地咳嗽兩聲:(我、我是莉莉!第一世界塞德斯學院監管者預備二年生!績點3.67,學業導師是瑟萬琳·瓦……)
姜朝盈:「……?」
搖滾凍的聲音逐漸淹沒在陣陣的耳鳴中。
她捂著自己的腦袋,只覺得頭痛欲裂——什麼第一世界、什麼監管者預備……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但莉莉好似對她現在的情況了如指掌:
(那個……咳……你現在這樣屬於正常情況啦,下面的步驟是……總之——咳咳、請看VCR!)
姜朝盈這次聽清了。
……VCR?
一陣柔和的白光閃過,蒼藍的天穹中居然憑空多了一張畫紙。
畫紙中央,兩顆星球轟然相撞。
——只是在悠悠然按著軌道公轉、卻莫名被殃及的星球整體呈藍色,還分布著綠、棕、白三色,怎麼看怎麼熟悉。
「……這是……藍星?」
黑乎乎的爆炸頭久久回不過神來,愣愣地想要揉揉眼睛,卻抹了一手黑灰。
她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手掌看。
搖滾凍搖頭晃腦:
(沒錯沒錯,就是藍星。)
(——事情也就是這樣,很簡單的、很簡單!)
(莉莉我呀,每天看到的消亡世界沒有兩萬也有一萬,像你們星球這樣直接死掉的簡直不要太輕鬆啦!)
搖滾凍像是百八十年沒人說話了一樣滔滔不絕:
(像什麼天災啊喪屍啊畸變獸啊……這樣痛苦的世界多得很嘞!那些世界出來的倖存者玩家一看就和你們不一樣,眼神特別凶!)
(一看……一看就是能把我大卸八塊再嘎嘣嘎嘣嚼下去的那種!嚇人得很!)
(還是這種直接毀滅的世界好!既沒有痛苦、也不用混沌之後清醒過來面對自己殺死親人的崩潰……嗯嗯!你們這屆玩家一定能多活幾個!)
(——比如你!莉莉的玩家!莉莉就很看好你!)
(?你說話呀?)
搖滾凍duangduang地湊過去:(不該啊?剛才還能對話的?)
搖滾凍的黑豆豆眼對上了一雙恍惚的眼睛。
(你好?早上好?吃飯了嗎?)
(……hello?)
眼睛中有了波動:
「你個外星人為什麼還會英語?」
(英語怎麼了?莉莉我呀,培訓的時候可是要把藍星的所有語種都學一遍!)
(唉你別說,你們兔國語真難學,比通用語難學一萬倍!)
(要是你們兔國人沒有另外那些國家的人高、一定就是因為兔國語太難學了!!)
姜朝盈下意識:「也沒有這麼矮吧?」
搖滾凍還想回什麼,就聽到一道病嬌娃娃音乍然響起,麻溜兒的閉了嘴。
姜朝盈看到自己面前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光屏,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裝飾,只有最簡單的兔國語文字。
現在,耳邊不屬於這搖滾凍的聲音和光屏上的滾動文字同時進行著:
【早安,藍星的39000個倖存者們,歡迎來到求生遊戲。】
【我是你們的監管者,瓦娜克。】
特意變了調的聲音居然還伴隨著「wer~wer~wer~」「滴嘟滴嘟滴嘟嘀嘟」的警笛背景音。
於是果真有至今沒醒的人鯉魚打挺:「誰!什麼!警笛聲!誰犯事了!」
迷濛的睡眼瞬間瞪大,吃瓜的熱情終於抵消了睡意,少年小嘴一叭——「讓俺康康!」
他一旁完全被無視掉了的草莓色搖滾凍:(……)
它冷笑出聲:(呵、你就睡吧,一睡一個不吱聲!)
「誰?!是誰在唆話!」少年看了半天、終於在自己肩膀上看到了個粉紅色的果凍,大驚失色:
「你又是個什麼東西?!汰!妖精!建國後早不准成精了!」
一陣冷風颳過。
草莓搖滾凍差點氣成氣球,決定單方面和他絕交兩秒鐘。
它這抽籤的運氣真差勁!
而在另外、各個相似的背景中,有人半跪著聲嘶力竭:
「你是誰!你綁架我有什麼目的!我家裡有錢!只要你能放了我一切都好說!」
還有人張狂大笑,享受著風的吹拂:
「我終於從那該死的地方出來了!」
堪稱群魔亂舞。
自稱「瓦娜克」的聲音似乎很滿意這段音效造成的影響:
【相信個人監管已經向你們闡明了緣由——你們的星球「藍星」遭遇猛烈撞擊毀滅,你們作為藍星的倖存者被遊戲救助,獲取玩家身份。】
【根據第一世界保護法第三百二十條第九項,在監管者在位狀態下,將倖存的藍星高等智慧生命統一投放至「求生遊戲」。】
【通過遊戲篩選後,最後的玩家即可在新世界獲得新生!】
【接下來將公布《求生遊戲·玩家守則》,此守則會以官方郵件形式發送至玩家個人光屏,方便所有玩家重複查看。】
【守則1:生命只有一次,死亡即終幕。這裡的死亡不僅指肉體上的死亡,同樣指精神上的混沌。】
【守則2:深淵對於玩家來說是致命的。玩家島嶼與玩家本身息息相關,請愛護你的島嶼,它不一定絕對安全,但若沒有島嶼,你將立即死亡。】
【守則3:請注意你的一切數值,即便在自己的島嶼中。】
【守則4:前七日的新手保護期很重要。】
【守則5:玩家的新手大禮包可能是道具,可能是技能,也可能是武器……大禮包內容和初始島嶼面積均取決於倖存者玩家自身的天賦偏向。】
【守則6:玩家區服隨機分配。】
【監管者特別提示:】
【一、理智很重要,任何時候,你必須還是你。】
【二、請儘量保證■■平衡。】
【三、求生遊戲仍有部分不予公告的隱藏設定,請各位玩家努力探索。】
【四、新手保護期的最後一日(第七天),求生遊戲將進行為期一日的第一次更新,在此期間,玩家不可離開個人島嶼。】
【五之後的條例有待更新。】
【新手指引結束,請各位玩家做好準備,求生遊戲將在五分鐘後正式開始。】
【——倒計時開始。】
瓦娜克來去匆匆,以均速說完——也可能是念完這一切後,聲音消失。
姜朝盈腦子裡那亂一直糟糟的記憶也逐漸清晰——從這裡醒來之前,本是一個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的早上。
兔國人、應該說整個藍星人都已經勉強習慣旋轉在每個人頭頂的透明光圈,她十歲那年父母因公殉職,自此和阿爺阿奶、妹妹生活在一起。
按照兩位老人家的習慣,他們在晨起鍛鍊後捎帶了一家人的早餐,正招呼她和妹妹姜早早起床吃早餐。
昏黃的記憶畫面中,滿頭銀髮的老太太對姐妹倆的賴床沒招了,只能將冰冰涼的手一把塞進被窩裡。
然後家裡就相繼響起了兩聲嗷嗷的猴子叫。
被阿爺用拐杖一敲一個準——
「大早上的吵吵啥?擾民了!」
——她阿爺阿奶年輕時上過戰場,即便如今先後過了八十歲大壽,仍舊耳聰目明,身體倍兒棒。然而,兩人卻在咬下第一口包子時動作定格,猝然碎成齏粉。
咬了一口的包子滾落在地磚上,只留下兩個空蕩蕩的、仍舊在頂部旋轉的紅色光圈。
「阿爺?阿奶?!」
姜朝盈慢了一拍、看到一旁的妹妹向空地撲去,卻什麼都沒有撈著。
妹妹頭頂的光圈變成了綠色。
家裡老式鐘錶的「咔噠」聲一如既往,除此以外寂靜無聲,好似整棟樓、整個世界就剩下了她們兩人。
她記起了自己當時最後一句話——「這是什麼?惡作劇?世界末日?」
「……」
「哈……原來真的是世界末日啊。」
姜朝盈閉了閉眼:「我妹妹也在這個求生遊戲裡?」
父母去世那年,妹妹才剛出生,她抱著還在吐泡泡的幼崽參加了葬禮,沒有流一滴眼淚。
來往的賓客說她是冷酷的孩子,被聽到這話的阿爺阿奶一人一拳頭掄在了臉上。
咖啡搖滾凍沒有接茬,只連聲催促她打開玩家個人光屏:
(快點兒點開【專屬客服】!莉莉搶完東西再和你嘮!)
「……」
玩家光屏只需心念一動。
「咚」
剛剛還圍著她轉悠的搖滾凍頓時一頭撞進她的個人光屏中。
(哎呦!哎呦!)
(這落後腿兒的波棱蓋兒!頭差點給莉莉撞暈了!)
(淦!不講武德的傢伙!這是莉莉早就看好的!!看招!!!)
之前滾動的文字已經被儲存在右上角的【記錄】里,玩家光屏下方是一排連著的按鈕,分別是【個人】【公告欄】【聊天室】【交易區】【成就收集櫃】【專屬客服】的圖標。
莉莉華麗變身,從咖啡色搖滾凍變成一個帶著荷葉帽兒的長尾巴毛糰子。
寬大的荷葉帽兒有些沉重,吭哧吭哧努力半晌、才用毛茸茸的尾巴尖尖把前面的帽檐托起,露出一雙烏溜溜的豆豆眼:
(幸好去的及時……無比美麗的莉莉正在查詢你剛才問題的相關記錄!姜朝盈玩家你等等哈!)
姜朝盈耐住性子、對「無比美麗」表達了懷疑:「……你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