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茗茗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再也站不住,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額頭輕輕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霍翊寧整個人僵住了。
他感覺到她溫熱的淚水透過襯衫滲進他的皮膚,感覺到她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下頜,感覺到她整個人的重量,終於、終於,不再抗拒地依靠在他身上。
他緩緩抬起手,極其小心翼翼地,像怕驚擾一隻落在他掌心的蝴蝶,輕輕環住了她的背。
她沒有推開他。
她就這樣靠在他的肩頭,無聲地哭泣。淚水浸濕了他肩頭那片衣料,也浸濕了他那顆乾涸了太久、終於被淚水滋潤的心臟。
大堂里人來人往,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步履匆匆地擦肩而過。清晨的陽光越發明亮,將兩個相擁的身影拉成一道交疊的剪影。
霍翊寧抱著她,感覺像抱著整個世界。
他知道,她沒有答應他的求婚,沒有承諾任何未來,甚至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字。她只是累了,太累了,累到需要一個肩膀暫時依靠,累到允許自己在曾經最恨的人懷裡放縱片刻的脆弱。
這或許只是一個意外,一場插曲,一次黎明時分的軟弱。當天光大亮,她擦乾眼淚,依然會回到祁慕川身邊,繼續經營她的婚姻,做她的祁太太。
可是此刻,這一刻,她在他懷裡。
這就夠了。
足夠了。
舒茗茗不知道自己在霍翊寧肩頭靠了多久。她只知道,那些積壓了一整夜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情緒,在他沉默卻堅定的懷抱里,終於得到了片刻的釋放和安放。
她想起母親去世那年,她還很小,不懂得永別的含義,只是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冷颼颼地漏風。此刻她終於明白,那空落落的感覺,並不是因為失去了誰,而是因為不知道自己的心,該安放在何處。
她曾在祁慕川那裡找到了安放之所。那是她親手選擇、親手建造的港灣,溫暖、穩固、足以抵禦世間大部分風雨。她從未懷疑過那個選擇的正確性。
可是昨夜那場風暴,第一次在那堵看似堅不可摧的防波堤上,鑿開了一道細小的裂縫。那裂縫裡,灌進了懷疑的風,滲進了猶豫的水。
她不知道那道裂縫能否修補,也不知道修補之後的堤壩是否還能恢復從前的堅固。她只知道,此刻靠在這個曾經帶給她最多傷害的男人肩頭,她竟然感到一種奇異的、不應該的平靜。
不是因為她還愛他。
而是因為他終於學會了如何去愛一個人。那份遲來的、笨拙的、近乎偏執的愛意,或許無法讓她回頭,卻足以讓她相信——自己並非如方美美所辱罵的那般,只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替代、隨意拋棄的「黃臉婆」。
她值得被愛。值得被如此深刻地、不計代價地愛著。即使她無法回應,即使她終將轉身離去,這份認知本身,已經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底那個被猜忌和羞辱灼傷的黑洞。
她終於緩緩從他肩頭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霍翊寧也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期待,沒有催促,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等待。他等待她的宣判,無論是赦免還是死刑,他都準備好坦然接受。
舒茗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是就在這時,她的大衣口袋裡,那部她幾乎忘記攜帶的手機,突兀地、持續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的心猛地一沉。
祁慕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