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進行得出奇地順利，舒茗茗強迫自己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里，用邏輯和數據驅散了心頭那點因林之嫻帶來的污濁感。當她宣布散會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回到辦公室，她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想看看有沒有祁慕川的消息。
沒有新消息。她微微有些失落，但隨即釋然，他或許也在忙。
手指無意識地滑動屏幕，點開了朋友圈。起初幾條還是同事們分享的行業資訊或生活趣事，直到她看到一條來自某個合作方女高管的動態——「哇！重磅消息！恭喜霍總&林小姐！郎才女貌，佳偶天成！」配圖是一張電子結婚請柬的截圖。
舒茗茗的手指頓住了。
請柬設計得極盡奢華，燙金的藝術字體勾勒出霍翊寧和林之嫻的名字，背景是兩人親密相擁的剪影，日期赫然就是林之嫻所說的下個月。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疼，卻帶著一種沉悶的迴響。她以為自己會完全無動於衷，但親眼看到這確鑿的「證據」，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還是悄然蔓延開來。不是嫉妒，不是留戀，而是一種……被徹底褻瀆和輕視的憤怒。霍翊寧前一天那番「悔不當初」的表演，在這張請柬面前，顯得如此荒唐可笑，連帶著她曾經那段婚姻，也仿佛成了一個更大的笑話。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划走，卻發現朋友圈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不斷擴散。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越來越多的共同好友、商業夥伴開始轉發或發布關於霍翊寧婚訊的消息，各種角度的請柬截圖，夾雜著「恭喜」、「般配」、「終於修成正果」之類的評論，瞬間刷了屏。
這陣勢，與其說是分享喜訊，不如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面向他們整個圈子的公告。霍翊寧是在用這種方式，宣告他已然「move on」，並且，試圖將她舒茗茗置於一個被比較、被審視的尷尬位置？還是想藉此刺激她？
愚蠢，且低級。
舒茗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她放下手機，不再去看那場鬧劇。清理桌面，準備下班。無論霍翊寧意欲何為，她都絕不會讓他得逞。
走出辦公樓，晚風帶著初夏的微涼拂面而來，吹散了些許煩躁。她正想著是直接回家還是隨便吃點東西，手機響了，是祁慕川。
「下班了？」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溫和，聽不出什麼異常。
「嗯，剛出來。」
「抬頭。」
舒茗茗依言抬頭，看到祁慕川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就停在街對面，他倚著車門，手裡拿著手機，正望著她這邊。路燈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與他平日裡在商界凌厲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心頭一暖，剛才因那場朋友圈「盛宴」而泛起的寒意，似乎被這無聲的等候驅散了不少。她穿過馬路，走到他面前。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晚上有應酬？」她問。
「推了。」祁慕川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動作自然流暢，「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之中。祁慕川沒有提及朋友圈的事情，舒茗茗也沒有主動說起。車內流淌著舒緩的古典樂，兩人之間有一種默契的沉默。舒茗茗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流光溢彩，心裡漸漸平靜下來。
她不知道祁慕川有沒有看到那些消息，以他的社交圈，不可能沒看到。但他選擇不提，是一種體貼，也是一種信任。
車子最終駛向了城郊，停在一個私密性極好的山頂觀景台。這裡可以將整個城市的璀璨夜景盡收眼底，繁星點點與人間燈火交織，壯闊而寧靜。
「怎麼想到來這裡？」舒茗茗有些意外，這裡不像祁慕川平日裡會帶她來的餐廳或休閒場所。
「覺得你需要看看開闊的景色。」祁慕川牽起她的手，走到觀景台邊緣，夜風拂動他們的衣角，「那些蠅營狗苟的人和事，不值得占據你的心神。」
他果然知道了。舒茗茗側頭看他，他的側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目光平靜地望著遠方。
「我沒事。」舒茗茗輕聲說，「只是覺得……有點噁心。」
祁慕川低低地「嗯」了一聲，握緊了她的手：「我知道。」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所以，我更覺得，不能再等了。」
舒茗茗微微一怔：「等什麼？」
祁慕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鬆開了她的手，向後退了一步。在舒茗茗疑惑的目光中，他緩緩地、鄭重地單膝跪地。
舒茗茗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瞬間滯住。她看著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戒指盒，在她面前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