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舒茗茗的發梢滴落,計程車停下後,她站在房產中介門口,透過玻璃窗看到裡面溫暖的燈光。
已經接近八點,大多數店鋪都關門了,唯有這家中介還亮著燈。
舒茗茗咬了咬嘴唇,推門而入。門鈴清脆地響了一聲,櫃檯後正在打瞌睡的年輕男員工猛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向這個來客。
」您好,我想租房。」舒茗茗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剛才與霍翊寧的那通電話。
離婚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解脫,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空虛。
中介小哥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這個渾身濕透卻氣質不凡的年輕女性,」現在?這麼晚了?」
」現在。」舒茗茗堅定地說,從包里掏出錢包,」我剛發了工資,可以付一個月租金。」
半小時後,舒茗茗拿到了城東一間小公寓的鑰匙。
公寓很舊,家具簡單,但乾淨整潔。最重要的是,它離霍翊寧的豪宅足夠遠,也離公司足夠近。
」這是合同,您看一下。」中介小哥遞過文件,」月租兩千,押三付一,一共八千。」
舒茗茗快速瀏覽著合同條款,在簽名處工整地寫下自己的名字。這個月工資付完房租就所剩無幾了。
但她不在乎,只要能離開那個家,離開霍翊寧的控制。
手機又震動起來。屏幕上」霍翊寧」三個字不斷閃爍,像是一個不肯消散的噩夢。
舒茗茗按下拒接鍵,將手機調成靜音。
」您需要幫忙搬行李嗎?」中介小哥熱心問道,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行李箱上。
」不用了,謝謝。」舒茗茗勉強笑了笑,」我就這些。」
送走中介後,舒茗茗鎖上門,終於鬆了一口氣。她脫下濕外套,走進狹小的浴室。
熱水從花灑中噴涌而出,霧氣很快瀰漫了整個空間。她站在水下,讓溫暖的水流沖刷著身體,也沖刷著臉上的淚水。
洗完澡,舒茗茗換上隨身帶的睡衣,坐在床邊擦拭頭髮。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這次是簡訊。
「舒茗茗,你回來。你在哪裡?」霍翊寧的簡訊帶著他慣有的命令語氣。
舒茗茗將手機反扣在床頭柜上,拒絕回應。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舒茗茗猶豫片刻,還是拿起來看了一眼。
「我們有協議,如果你要分居,賠償我一百萬。你最好想清楚。」
協議?舒茗茗的心猛地一沉。
她急忙翻找行李箱,在最底層的文件夾里找到了那份協議的複印件。顫抖的手指翻開紙張,在昏暗的床頭燈下,她終於看清了那些從未仔細閱讀過的條款:
「第二十五條:婚姻存續期間,若乙方(舒茗茗)單方面提出分居或離婚,需向甲方(霍翊寧)支付違約金人民幣壹佰萬元整...」
舒茗茗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繼續往下讀,發現這份協議幾乎將她完全束縛——未經霍翊寧同意不能夜不歸宿、不能與異性單獨相處...每一條違約都有高額賠償金。
」這簡直是賣身契...」舒茗茗喃喃自語,胃部一陣絞痛。
手機再次亮起,霍翊寧直接發來了協議第四條的照片,用紅筆圈出,後面跟著一條新消息:「律師已經準備好了起訴文件,明天一早就會提交法院。你賠不起的,茗茗,回來吧。」
舒茗茗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該如何回復。一百萬!她怎麼可能拿得出一百萬?
窗外的雨聲漸大,敲打著玻璃。舒茗茗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閨蜜喬雨的電話。
」茗茗?」喬雨的聲音透著睡意,」這麼晚了...」
」夢夢,我離開霍翊寧了。」舒茗茗直接說道,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喬雨的聲音突然清醒:」謝天謝地!你終於想通了!你現在在哪?安全嗎?」
舒茗茗簡單說明了自己的處境和那份協議的事。說到一百萬違約金時,她的聲音終於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個混蛋!」喬雨怒罵,」這明顯是不平等條約,可以申請法院撤銷的!我有個大學同學是婚姻律師,明天一早我就聯繫她。你別怕,這種協議往往沒有法律效力。」
掛斷電話後,舒茗茗稍微安心了些。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細小裂縫,思緒萬千。
手機又亮了。這次不是霍翊寧,而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舒茗茗點開,是一張照片——霍翊寧扶著醉醺醺的林之嫻走進一家酒店。
緊接著又是一條簡訊:「舒小姐,你丈夫和我姐姐從來就沒斷過。識相的話,走人吧。發信人:林之雅(林之嫻妹妹)」
舒茗茗盯著照片,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苦澀的、解脫的笑。原來如此,霍翊寧的背叛如此明目張胆,他甚至懶得掩飾。這張照片或許會成為她擺脫那份不平等協議的關鍵證據。
她保存了照片,然後關機。
今晚她需要休息,明天將有一場硬仗要打。
第二天清晨,舒茗茗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機——才早上六點半。
」舒茗茗,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霍翊寧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低沉而憤怒。
舒茗茗瞬間清醒,心跳如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到霍翊寧陰沉的臉。
他西裝革履,顯然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可能整晚沒睡。
」霍翊寧,請你離開。」舒茗茗隔著門說道,努力保持聲音平穩,」我們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
」開門!」霍翊寧重重地捶了一下門,」你知道我能查到你的租房記錄。別逼我叫物業來開門!」
舒茗茗知道他不是在虛張聲勢。以霍翊寧的人脈和影響力,確實能做到這一點。她深吸一口氣,解開防盜鏈,將門打開一條縫。
霍翊寧立刻推門而入,他的目光掃過簡陋的公寓,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你就住這種地方?」他冷笑道,」別鬧了,茗茗,跟我回家。」
」這不是鬧。」舒茗茗後退幾步,與他保持距離,」我已經決定離婚了。」
霍翊寧的眼神變得危險,他向前逼近,」因為昨晚的事?我說了,之嫻只是喝醉了,我送她去酒店就回家了。」
」是嗎?」舒茗茗拿出手機,調出那張照片。
霍翊寧看到照片,臉色驟變。」誰發給你的?」他厲聲問道,伸手要搶手機。
舒茗茗迅速躲開,」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霍翊寧,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你心裡有林之嫻,為什麼要來招惹我?」
霍翊寧的表情突然變得扭曲,他一把抓住舒茗茗的手腕,」聽著,舒茗茗,我不管你怎麼想,但那份協議是有效的。沒有一百萬,你別想離開我!」
疼痛從手腕傳來,但舒茗茗拒絕示弱。
」那份不平等協議可以申請法院撤銷,更何況...」她直視霍翊寧的眼睛,」你有婚外情,過錯方是你。」
霍翊寧突然笑了,那笑容讓舒茗茗毛骨悚然。」你以為一張模糊的照片能證明什麼?我和之嫻從小一起長大,送醉酒的朋友去酒店有什麼問題?」
他鬆開舒茗茗的手腕,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而你呢?未經我同意夜不歸宿、還私自租房...按照協議,這些違約行為加起來,你欠我的可不止一百萬。」
舒茗茗感到一陣眩暈。霍翊寧的話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她的防線。他說的沒錯,照片確實不能直接證明出軌,而她的」違約行為」卻是白紙黑字寫在協議上的。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霍翊寧走向門口,回頭冷冷地說,」要麼乖乖回家,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要麼準備好一百萬違約金和律師費。順便提醒你,以你在公司的職位,五年也存不下一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