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說的就是前排的張慧娟和一個面無表情的高冷少女。
雖然只有一眼，但她們倆都回頭瞅了李紙落一眼。
看得李紙落也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的王莉莉。
「你瞅啥？」
「額，沒啥，老師。」
主席台上，覃小峰下去後，輪到蘇珊珊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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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比較特殊，由她帶領全校高三師生，舉手握拳，百日宣誓——
「現在，請大家跟我一起，舉起你的右手，握拳……」
蘇珊珊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操場，兩千多隻手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有人舉得筆直，有人歪歪扭扭，有人連拳頭都握不緊。
額，大概是太久沒運動，或者寫字寫麻了，反正……不是起飛！
一個個的，連手指頭都僵了。
「大家跟我一起，大聲的念……」
「拼搏百日，無悔青春！」
於是……
兩千多個聲音洪亮，響徹整個順水中學。
李紙落也舉了手，也跟著念了。
但他的聲音不大，連他自己都聽不太清。
不是自己不熱血，是自己已經熱血過了。
上一世他喊得比誰都大聲，喊完回去該刷題刷題，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百日誓師這東西，跟許願差不多。
許的時候真心實意，許完該咋樣還咋樣。
就跟大學生一樣，天天說著我要早睡，結果第二天凌晨兩點多還是說著同樣的話！
「全力以赴，決勝高考！」
蘇珊珊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
這一次，台下的人喊得更響了。
有人喊得額頭青筋暴起，有人喊得眼淚汪汪，有人喊得破音了還在繼續……
這場景，總感覺有點眼熟！
作為過來人，李紙落聯想到了《孤注一擲》里的台詞——
【要成功，先發瘋，不顧一切向前沖！】
強子……也在這喊破音裡頭。
「全力以赴！！！」
喊完還用力揮了一下拳頭，差點打到森子的臉。
「你特么小心點！」
森子靈活歪頭，躲了一下。
強子沒理他，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喊的還是真的動了感情。
李紙落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後，陳強在電話里哭著說——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高三沒好好讀書。」
那時候他已經25歲了，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
月薪三千五，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裡，牆上滲著水，夏天有蟑螂，冬天沒暖氣。
他說：
「落哥，你知道嗎，我當年百日誓師的時候，是真覺得自己能考上好大學的。」
李紙落當時沒說話，因為他也是那樣覺得。
記得最後成績公布，強子考了380多分，李紙落考了510多分……
現在他站在這個操場上，看著十八歲的陳強喊得聲嘶力竭，心裡忽然有點異樣。
【這樣是不行的。】
【光是聲音喊的洪亮，過幾天依舊變回原來的逼樣！】
別犟，這就是現實。
很多高三黨的三分鐘熱度，努力一周沒效果就開擺！
「相信自己，創造奇蹟！」
蘇珊珊喊出了最後一句。
「相信自己，創造奇蹟！！！」
兩千多個聲音匯成一道洪流，震得飛過的鳥都罵罵咧咧……
連學校後山寺廟那邊的遊客都紛紛駐足，舉著手機往這邊拍。
大概是被這陣勢唬住了，以為是什麼大型傳銷現場。
李紙落抬頭看了一眼後山。
寺廟的一條臥龍在樹叢中若隱若現，香火繚繞。
跟這熱血沸騰的操場，隔著一道圍牆，卻像是兩個世界。
一個求的是放下，一個求的是拿起。
百日誓師的環節走完了。
蘇珊珊鞠了一躬，台下掌聲雷動。
她微笑著走下台，路過15班方隊的時候，又不自覺地往江雲煙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雲煙還是沒看她一眼，但她的拳頭舉了，沒有開口發出任何聲音。
蘇珊珊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之後，張校長又上去說了幾句收尾的話，無非就是——
「今天的誓師很成功」
「希望大家說到做到」
「一百天後等你們的好消息」之類的話術！
感覺，有點枯燥無味，這喊的士氣都是裝出來的！
放眼一看，大半部分的人希望早點結束，回教室刷個題都比在這裡聽著這種形式主義香！
然後張校長又宣布：
「今天的活動到此結束，請各班有序帶回……」
話音未落，隊伍已經開始鬆動了。
有人伸懶腰，有人蹲下繫鞋帶，有人掏出手錶看時間，有人已經開始商量等下去超市買什麼……
「走走走，餓死了，還沒吃早餐！！」
「食堂今天有雞腿嗎？想吃打滷面！」
「有個屁，上次去晚了連雞蛋都沒了。」
王莉莉朝李紙落走過來，準備帶他去廣播室念檢討。
但李紙落沒等她走到跟前，就自己動了，可令人省心多了！
只見，李紙落朝著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王莉莉愣了一下：
「李紙落？廣播室在那邊……」
聞言，李紙落沒回頭，掏了掏耳朵假裝沒聽見！
他穿過人群，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周圍的學生紛紛給他讓路，不是主動讓的，是被他的氣勢鎮住了，下意識地往旁邊閃了閃。
因為現在的李紙落，是真有當科長時的那種氣勢，哪怕看起來很稚嫩，但前世可是跟著一些大佬修出來的。
包括走路的時候，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人，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平視前方，步履從容。
這模樣，可比雙手背後的張校長有氣勢多了。
咕咚——
16班和15班的女生回頭，看到李紙落從後面走上來，紛紛咽了一口口水，往旁邊站了站。
似乎……被李紙落那種從容不迫，不怒自威的氣勢給震住了。
「臥槽，李紙落幹嘛去？」
「他這是要往主席台走？」
「不會吧不會吧，鼻孔出煙哥又要上去找張校長抽菸了？」
陳強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不是落哥？你幹嘛哎喲？」
李紙落沒理他，對一些給自己讓路的女生說了聲：
「謝謝。」
嗯，還瞥了一眼某個拿著紙板的高冷少女。
看到了紙板上寫的兩個字【加油】。
也不知道這傻女人是寫給自己的，還是寫給誰的。
李紙落徑直地走上主席台的台階，一步，兩步，三步。
張校長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看見他上來，也是一愣：
「你……」
他是真的慌了，因為現場的攝像頭都對準了主席台。
他是真的怕了，因為昨天李紙落在全體高三學生面前表演鼻孔出煙！
「張校，不借打火機，這次借個話筒。」李紙落說。
「？？？」
沒等張校長反應過來，李紙落已經走到話筒前，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拍了拍話筒：
「餵……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