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濤下意識地鼓起了鼓掌。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鼓掌。
但那一幕實在太震撼了，震撼到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表示一下讚賞。
「牛逼。」
他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一個副校長，對學生說「牛逼」？
這對嗎？
但說都說了，還能怎麼辦？
李紙落嘴角一歪，謙虛地擺擺手：
「小意思小意思，熟能生巧！」
「老張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
張海濤：「不……不用了！」
「你練了多久？」他忍不住問。
李紙落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大概……5年吧。」
沒記錯的話，大學一畢業進入社會，就被染上了。
好在自己沒上癮，除了工作和特殊場合需要，平時李紙落都不抽菸。
張海濤懵了：「？？？」
5年？
你才多大？
從初中就開始練？還是個慣犯？
張海濤臉色又黑了，剛想發飆，又雙叒叕被打斷施法了！
因為李紙落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他把菸頭在窗台上掐滅，然後看著張海濤，用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說：
「老張，我跟你講句掏心窩子的話。」
張海濤下意識地靠在護欄上，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你說。」
「咱們學校現在的管理模式，8太行！大大滴問題！」
張海濤一愣：「什麼問題？」
「周扒皮推行的那個某水教育模式，8不行。」
周扒皮，是高三年級組組長周建國的外號，因為他抓學習抓得特別狠！
恨不得讓學生24小時都在學習，恨不得讓學生吃飯都在背單詞，恨不得讓學生睡覺都在做題……
張海濤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知道周建國的方式有問題，但上面要成績，他能怎麼辦？
「你什麼意思？」他問。
李紙落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教育去資本化，學歷去泡沫化，供給去同質化，模仿要去衡水化！」
聞言，張海濤愣住了。
這句話，怎麼聽起來不像是一個高三學生能說出來的？！
怎麼聽起來這麼像「三去一補一降」？
這語氣，這用詞，這高度，簡直可以拿去當教育局開會的發言稿。
李紙落嘆了一口氣：
「不要什麼都去學人家，因為我們沒有他們的資本。」
「衡中那些學生，放在我們學校，那都是年級第一的天驕！」
「而我們學校的第一，放在衡中，那就是路邊一條。」
這話說得扎心，但確實是事實。
反正……張海濤沉默了。
被強制推行的管理模式，老師們疲憊的眼神和學生麻木的表情，凌晨五點起床晚上十一半點睡覺的日子，連吃飯都要捧著書……
他不是不知道問題，但他能怎麼辦？
上面要成績，家長要成績，社會要成績，他能怎麼辦？
考不上大學，誰負責？
「所以……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張海濤身為副校長，他自己都有點懵，會向一個高三生請教！
李紙落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幾分感慨，幾分看透世事的神態。
「老張啊，你知道為什麼咱們學校這麼多年，出不了清北嗎？」
張海濤搖頭。
「因為咱們在學別人的形，沒學到別人的神。」李紙落認真說道。
「衡中的學生，那是全省拔尖，人家本身就有那個底子。人家的家長，從小就給報各種補習班，人家的孩子，從小就習慣了高強度學習。」
「咱們的學生呢？基礎差，底子薄，周扒皮非要讓人家每天五點半起床，十一點睡覺，有用嗎？」
「沒用。」張海濤搖頭。
李紙落環視整個高三級，兩棟圍成一個「口」字型的教學樓。
【奇怪，難道不是走馬燈咩？】
李紙落依舊覺得自己沒有重生，覺得這一切更像是走馬燈，只是臨死前的幻想！
當他看那群吃瓜學生的時候，那群高三仔也在看著他。
【算了，哪有人哦尿哦到一半的？】
「這只會讓學生更累，更厭學，更想逃離。」
「只會讓學生覺得學習是一種折磨，而不是一種成長。」
「只會讓學生高考完就把書全撕了，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碰書本。」
李紙落頓了頓，又繼續說：
「老張，我跟你講，教育這東西，不是你逼得越緊，成績就越好。」
「你得讓學生覺得學習是有意義的，是有趣的，是有用的。」
「你得讓學生自己願意學，而不是被逼著學。」
「你得尊重客觀規律，發揮老師的主觀能動性，你得讓學生看到希望。」
「咱這一生，雖如履薄冰，但不能因為怕摔，就不敢走路。」
「而且我們要敢走，走得穩，走得好！」
「學生也是一樣。」
李紙落每說一句，張海濤就每點一句頭。
這可比教育局那些老登說的有道理多了，什麼動不動就要跑操啊，要統一訂《小題大做》《小題狂做》《大題大作》《大題小作》……有用多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不是年齡的老，是心態的老。
這些年，他已經被各種條條框框束縛住了，被各種指標考核壓垮了，被各種家長投訴搞怕了。
他忘記了教育最本質的東西。
他忘記了，自己當年選擇當老師，是因為熱愛，是因為想改變一些人。
而現在，他只想完成任務，只想不出事，只想安穩干到退休……
張海濤吸了一口煙問，似乎被喚醒了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
「李紙落。」
「李紙落……」
張海濤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點點頭。
「我記住你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忽然又想起什麼。
「煙和打火機沒收！」
「以及……明天交一份兩千字的檢討給我。」
李紙落：「what can I say ？」
張海濤從他手裡拿過那包五葉神，以及……打火機！
「還好那是強子的！」
「所以……這檢討理應讓強子替我寫！」
「不對不對！老子真踏馬重生了？！」
不管再怎麼樣，李紙落現在只能接受這個事實了！
看著紅溫川渝暴龍莉姐朝自己走來，李紙落趕緊抽完此生最後一口煙。
【作為科長，不能浪費！】
呼——
情書當煙抽，火機被沒收！
單手插兜，要挨罵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