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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婦人心(1)

2026-09-07 13:30:22 作者: 冰藍紗
  第72章 婦人心(1)

  楚地的四月天還是寒冷的,更何況在半夜之時,歐陽箬雖身上有披風,但從膝上傳來的寒意還是讓她戰慄不已。可她的心還是在此刻漸漸鎮定下來。是什麼讓皇后如此震怒?寧可楚霍天醒來問罪也要責罰於她?難道是因為楚霍天因為她受傷?不過有一點已經很明顯,皇后對她的存在已經不能容忍了。

  

  歐陽箬打了個寒戰,閉緊雙眼,口中不停地念著。佛講的是無悲無喜,無愛無恨,可是現在的她分明心中只有那滿腔的恨意。她到此時才真切明白,在楚宮沒有與皇后一博的地位與勢力,她就如同最卑賤的草一般,被她踐踏在土中,永世不可翻身。

  若能讓她熬過今晚,若能讓她熬過今晚…歐陽箬定定地看著自己漸漸發抖,一點一點麻木的雙膝。

  以天為誓!以天為誓!

  總有一天,她要讓皇后知道,她歐陽箬不是那等認她宰割的魚肉!

  「皇后娘娘…」一聲輕而含著小心的呼喚,喚醒了單手支頜打著盹的皇后。皇后抬眼一看,卻是身邊的貼身宮女紫葉。

  她揉了揉額角,面上倦意深深:「怎麼了,可是皇上有醒轉?」

  紫葉跪在她跟前小心翼翼地說道:「皇上睡得不安穩,只是叫著一個人的名字…」她小心地道,不住地打量著皇后的面色。

  皇后「嗯」了一聲:「那又怎麼了?給皇上餵點水便是了,御醫可有說什麼?」

  紫葉道:「御醫說皇上只要不發熱明日一早便能醒過來,皇后…」她欲言又止,卻不敢往下說。

  「支支吾吾做什麼?!有話快說!」皇后微怒道。她本忙了一日,夜裡又為皇上守夜,脾氣自然不好。

  「皇后娘娘當真要讓柔芳儀跪下去?」紫葉小心地問道:「奴婢看她已經跪了快一個時辰了,再跪下去…」

  「大膽!你這吃裡爬外的奴才!本後養你多年,你倒為外人說話了!」皇后大怒,作勢欲打下去。

  紫葉慌忙連連磕頭:「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也是為皇后娘娘好!萬一皇上醒過來看到柔芳儀有個什麼好歹,到時候她向皇上哭訴的話,娘娘豈不是…皇上連昏迷之時念的都是柔芳儀的名字,所以奴婢害怕娘娘一時衝動…」


  「你這死丫頭!你想得到的,難道本後就想不到麼?!如果不趁這時候叫她去了半條命,最好是她肚子裡的孽種也一起去了,以後以皇上對她的寵愛,還有本後的位置麼!哼…我倒要看看,她今日一鬧,肚子裡的孽種還保得住保不住!」皇后邊說邊步到殿門前,遠遠的,看到她一身素色,顫抖地跪在殿前,似被折了雙翅的白鳥。

  「奴婢曉得了,只是皇后娘娘難道不擔心皇上醒來責罰…」紫葉又小心地問道。

  皇后的唇角扯出一絲冷笑:「本後有叫她跪麼?是她自己心有愧疚,硬要跪在殿前為皇上祈福的,本後百般勸導也是無用…」她似笑非笑地盯著紫葉驚慌的面上:「你們一乾奴才可都是親眼瞧見的,是不是?!」

  紫葉瞧著她的神色,心裡猛地一顫,忙連連點頭:「是,是,奴婢們都看見了。」

  皇后滿意地笑了:「不光你看看見了,這全宮裡的奴才也要都看見才行,下去吧,叫宮裡的宮人都好好看看,學學下柔芳儀娘娘的忠心。」

  紫葉不敢抬頭,只得連連點頭,慌忙退了下去。皇后那樣子真的好可怕。

  歐陽箬!你這華地來的賤人!皇后扯著自己的鳳服長袖,眼中射出惡毒的光來,這次定要她的命去掉半條。不管皇上醒來如何震怒,她都打定了這個主意。她倒要看看,在楚霍天心中,是她一門趙家世族重要,還是歐陽箬這無權無勢的華地賤人重要!

  歐陽箬不知自己跪了多久,雙腿已然麻了,身上一陣冷一陣熱,似火與冰的兩重天在身上交織。她咬著牙,面上冷汗淋漓,一點一點滴在膝上。如今誰來救她?她絕望的心中生出一絲無望的念頭。誰來救救她與她的孩子。不知是不是她跪得太久,竟出現一絲幻聽。

  「柔芳儀,你這是做什麼?!」有人似不滿地冷哼。

  歐陽箬艱難地轉過頭去,卻見是徐氏站在自己身後。歐陽箬心中的希望又頓時撲滅了。徐氏依舊一身白衣,美艷的面孔在此刻看來卻似絕美的女鬼一般。

  「臣妾奉皇后…皇后之命在此跪著念佛經為皇上…皇上祈福…」歐陽箬艱難地道。膝蓋上稍一挪動便似針扎一般。

  「哼,就你那小身板。起來吧!要添亂也不是這時候。來人!」徐氏一聲喝令,身後上來兩個內侍。


  「把柔芳儀娘娘抬回宮!有人攔的話就說是本宮的命令,皇后娘娘問起來就叫她來找本宮。」徐氏冷哼道。

  那兩個內侍便上上前抬起歐陽箬。歐陽箬站都站不穩,只得一人一邊搭著。

  歐陽箬頓時大驚:「你你…你難道不怕皇后娘娘與你一併罰了?」徐氏冷冷道:「就她?!老不死的妖婦!她叫你跪你便跪了?平日瞧你一個通透的人,這時候怎麼笨得跟頭豬一般。你也不怕你的孩子跟你一起遭罪了。哼!她叫你跪,本宮偏偏叫你起來,看她能拿本宮如何。」她說得毫不客氣,又用她的美目狠狠地挖了歐陽箬幾眼。

  歐陽箬心中卻一暖,知道她深夜前來,定是聽到了消息才趕過來的。瞧她的樣子竟似要自己一力與皇后對抗。

  「徐貴嬪娘娘,這可使不得!」歐陽箬一想明白,立刻急急地衝口道。

  「使不得?!」徐氏忽然冷冷地笑了,看著那緊閉的殿門,忽然哈哈一笑:「怎麼使不得!本宮說使得便使得。走!」

  她說得乾脆,可還未走出幾步,那御林軍侍衛忽然上前攔道:「貴嬪娘娘,皇后吩咐過了…」

  他還未說完,徐氏素手一揚,「啪」的一聲,一巴掌揮上他的臉:「狗奴才,也不看看本宮是誰。滾!」

  那御林軍侍衛被她打得蒙了,頓時嚅嚅不敢言。

  徐氏冷笑一聲:「仗勢欺人的奴才!好狗不擋道!給本宮滾一邊去!」

  她當先走了出去,身後的宮人連忙跟上,歐陽箬見她如此魯莽心中越發焦急,那緊閉的殿門又打開,皇后氣急敗壞地急走了出來。

  「本後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徐貴嬪竟然與柔芳儀交情那麼好了。」她冷然道,長長的鳳服拖曳而過,在深重的夜色下似血一般。

  徐氏高昂著頭轉過去,傲慢地施了一禮才笑道:「臣妾看皇后娘娘照顧皇上,約莫是照顧得頭腦發昏,竟然忘記柔芳儀身上還懷著龍種呢。臣妾不才,所以特地過來看看,萬一這祈福不成又見了血光,可是大大的不祥。」

  皇后睨了她一眼,冷笑道:「祥與不祥難道由你說不祥便不祥了?!若你想與柔芳儀一起跪著為皇上祈福,本後成全你便是了。來人!押她們跪著,本後就是要看看,是你的腰板硬還是侍衛手中的劍更硬!」

  徐氏臉一白,見侍衛又要圍上來,喝道:「誰人敢上來!」歐陽箬見形勢不妙,連忙掙扎要下來。

  她連聲道:「皇后娘娘,這不干徐貴嬪之事,讓賤妾一人跪著便可,讓徐貴嬪回去吧…」她心中惶急,聲調越發不成聲了。

  徐氏怒道:「閉嘴!你求了她,她便能饒了你麼?!本宮跪天跪地,就是不跪這惡毒的婦人!要叫我們跪了,除非我們都死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歐陽箬,似氣她不爭氣一般。

  歐陽箬被她這麼一瞪,忽然也清醒過來,恍惚一笑道:「是,除非我們都死了!」

  皇后見她們兩人都似瘋了一般,絲毫不把她放在眼中,氣得渾身發抖:「來人!來人!…」

  忽然有人清清冷冷地笑著走了過來:「皇后娘娘怎麼了?大半夜的,怎么娘娘們都來看這邊熱鬧了。」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趙清翎一身青衫,身後跟著德軒,意態閒暇地走了過來。

  他清亮的雙目似不經意在她們三人面上轉了一圈,這才向皇后施了一禮道:「皇后娘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這兩位娘娘臉色不好看,是不是得了什麼病?」

  皇后頓時語塞,趙清翎雖然已不在朝中為官,但是他身份的特殊與尊貴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今日皇上遇刺便是他為皇上拔毒診治。

  趙清翎見皇后不答,只笑道:「更深露重,皇上已經無礙了,幾位娘娘還是各自回宮才是啊。」

  皇后聞言面色不善,冷笑道:「她們二人一片忠心要為皇上祈福呢。本後攔也攔不住,趙先生你來得正好,你說是該讓她們繼續跪著呢,還是回宮呢?」

  徐氏聞言面色一沉就要發作。

  趙清翎忽然哈哈一笑:「依在下看,這皇上的傷也無事了,再跪亦是多此一舉罷了,皇后覺得呢?」

  皇后面色鐵青,狠狠地瞪了徐氏一眼,都是這個女人搗亂!

  「既然趙先生說罷了便罷了,只是這佛可是不能欺的,說了便要做到,本後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想放又怕佛祖怪罪。」她故意嘆氣道。

  趙清翎依然笑著,但是眼底已經有了絲絲怒色。

  此時徐氏忽然大聲道:「不就是跪著祈福麼。讓本宮一起替柔芳儀跪罷了。」她說著,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閉了眼開始念起《般若經》。

  歐陽箬見她如此,眼中含了淚,卻一字也說不出來。

  趙清翎亦是笑道:「這樣甚好,明日趙某一定會在皇上面前大大讚揚下徐貴嬪的心意的。」他說著,便徑直接過宮人手中的歐陽箬。

  他小心地將她抱在懷中。他此舉大出常軌,皇后不由怒道:「趙先生,你怎麼可以如此?」

  歐陽箬亦是惶恐,趙清翎身上的藥香源源不斷地飄到她的鼻間。她正要說話,趙清翎輕輕對她搖了搖頭,反手一握抓住她的脈門,歐陽箬只覺得他手上傳來的功力像一股溫和的暖流流向她的四肢,頓時她不再冷得發抖。

  他竟然是身懷武功!歐陽箬心神一震,隨即鎮定下來,滿朝中都無人知道趙清翎有武功的秘密,如今他為了替自己驅寒,竟然如此。

  皇后又再怒罵,趙清翎手中功力不斷,只淡淡道:「皇后娘娘所言差矣,趙某現在只是個醫者,醫者父母心,眼中沒有男女大防。柔芳儀娘娘身上寒氣侵體,趙某怕宮人不懂照料,只得自己辛苦一點,親自將她背負去了。」他說完,再也不看皇后一眼,只大步走去。他身後的德軒也連忙跟上,提了宮燈在前面開道。

  皇后狠狠地跺了跺腳,又看著旁邊念經的徐氏,心口怒氣得不到宣洩,只得狠狠地道:「你要跪是吧?不到皇上旨意,你別想起身了!」她說完,狠狠地走了。

  徐氏看著她憤怒地消失在眼前,冷冷一笑,又徑直念起了佛經。

  趙清翎走得飛快,連德軒幾乎都跟不上了,到了雲香宮他抱著歐陽箬徑直入了內室,德軒忙命人端來薑湯熱水。

  宛蕙掙扎著由宮女扶了,見歐陽箬面色慘白,不由哭道:「娘娘,奴婢叫您別去您還是去了,如今竟是送上門去讓人打了。」

  她還待再哭,趙清翎微怒道:「都退下,趙某要為你們娘娘施針了。」說著留下德軒一人,便解了歐陽箬的外衫為她施針。

  一室寂靜,只有三人細微的呼吸之聲。趙清翎點了歐陽箬的昏睡穴,又運功為她驅除體內寒氣,最後餵她吃了自己隨身帶的丹藥這才鬆了一口氣。

  歐陽箬這一覺睡到了第二日下午,睜眼醒來,忽然看見楚霍天蒼白的面孔放大在自己眼前。

  她直以為自己發了夢一般,伸手摸了摸楚霍天的面龐,含笑道:「霍郎,我莫不是發了夢,你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楚霍天看了她一陣,一語未發,忽然將她緊緊摟在胸口。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歐陽箬的淚無預兆地落了下來。一點一滴,落到了他的肩上,濡濕了他的衣裳。一切都不必再說了,只要他好好的便是自己最大的幸福了。歐陽箬只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有此時感到幸福與幸運。生與死,愛與恨,一切都化在這一刻中。

  孩子,還有孩子!歐陽箬驚醒過來,一摸肚子還在,她又哭又笑,抓了楚霍天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

  「霍郎,霍郎,我們的孩子還在…」她頓時伏在他的懷中泣不成聲。

  那邊有個小生命堅強地存在著,似用自己的小生命告訴兩個人生命之可貴。

  楚霍天亦是激動,連連吻著她不斷滲出淚的美眸:「你怎麼那麼傻,那麼傻…」

  兩人激動了一陣,這才穩定下來。

  歐陽箬緊緊抓住楚霍天的手,連聲問道:「皇上的傷勢如何,怎麼就過來了?」

  楚霍天摟了她,笑道:「一點小傷不礙什麼。只是鏢上有毒倒是昏迷了一會。對了,聽皇后說,你與徐氏兩人執意要跪在殿外為朕祈福,你真傻,自己身子不好,怎麼還那麼固執?」

  歐陽箬聞言渾身一僵,想了想便生生按捺下來不說了。沒想到宛蕙早就在門外等候,聽得這一句,哭著撲進來一五一十地將昨夜的事說了。

  歐陽箬面色發白,楚霍天邊聽亦是鐵青。等宛蕙說完,他額上的青筋跳了幾跳,歐陽箬見他面色不好,連聲道:「姑姑先下去吧。」

  宛蕙心有不甘,歐陽箬忙示意鳴鶯扶了她下去。她們這才退了下去了。

  楚霍天一雙劍眉深鎖,歐陽箬握了他捏緊的鐵拳柔聲道:「皇上,徐貴嬪現在如何了?」

  楚霍天皺了眉頭道:「昏了過去了,朕已經叫御醫去了。」他說完,俊顏怒色泛起:「如今皇后越來越不像話了。她昨夜可打了你?」

  歐陽箬心中一酸,想搖頭,淚又滾了下來。

  楚霍天見她神色,知道她昨夜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了,長嘆一聲,摟了她靜靜道:「你當她如此敢做,不過就是看著朕不敢拿她怎麼樣。朕與她早已經只剩夫妻之名,沒有夫妻之實了。她心中有怨氣不敢對朕發,又看朕如此寵愛你只得把氣撒在你身上罷了。」

  歐陽箬聞言渾身一僵,她哪裡只是簡單地把對楚霍天的怨氣撒在自己身上,她分明是要自己死了才甘休。聽著楚霍天的口氣,似乎皇后趙家一族的勢力真的是根深蒂固,大到連楚霍天都忌憚三分。經此一事後,皇后與她,還有徐氏三人又該如何?歐陽箬靜靜伏在楚霍天的胸口前,聽著他一下一下的心跳。

  以後的路更難走了。她輕輕一嘆。

  楚霍天出了雲香宮,乘了龍攆一路往甘露殿而去,他背上的傷還需靜養,這幾天都不能早朝了。得好好安排下這幾日的政務才是。他單手支頜,劍眉微擰,想要靜下心來,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眼前總晃著歐陽箬那楚楚動人的淚眼。

  這是怎麼了?他的心思竟會被一個女人左右。即使知道自己喜歡她,愛她,但是她的委屈與幽怨還是像絲一般無孔不入地纏在他的心中。

  亂了亂了…從他獲報她的車駕驚馬狂奔,不知所蹤的時候,他的心就亂了。於是他親自點了三千御林軍兒郎上前去營救。他那時只想著救她,卻沒想到自己的舉動會令朝野與後宮如何揣測,作為帝王,喜怒不能形與表面,他是過於急躁了。可是再重來一遍,他依然會如此。

  衝冠一怒為紅顏,原來是這樣的感覺。他苦笑地揉了揉自己的面頰。

  「改道,去皇后的鳳儀殿!」他沉聲喝道。李靖才一愣這才趕緊傳下話。

  車碾滾滾,往皇后的鳳儀殿而去。過了小半刻,楚霍天的龍攆才到,皇后似知道他會過來一般,鳳服金冠,與一干宮人恭敬地跪在殿前迎接。楚霍天步下龍攆,皇后十分殷勤地上前,楚霍天看了她一眼,並未說什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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