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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命運還是噩運

2026-09-07 13:27:59 作者: 那夏
  第6章 命運還是噩運

  「陸小姐,我想你誤會了,」沈世堯重新在駕駛座坐正,「我所謂的償還人情里,是包括這部分的。」

  「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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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吻。」

  「……好。」

  未及沈世堯做出反應,陸路已主動傾身,覆上他的唇。

  也就在那一刻,剛才飯桌上的緊張與心虛煙消雲散。陸路想,她一定是瘋了,才會在那一瞬間覺得心動。而眼下這樣的狀況,或許才是最適合他們的——

  一分一毫都計算得清楚,彼此不拖不欠。

  然而陸路不知道的是,沈世堯的初衷並非如此。他原本只是覺得她發呆的模樣可愛,情不自禁想吻下去,卻不料會被她猛地推開。高傲的自尊心令他難堪,於是以這樣令她屈服的方式維持自己的尊嚴。

  一吻結束,他心中其實比她更煎熬。

  「沈先生,現在我們應該算是兩清了吧?以後不必再有任何瓜葛了吧。」陸路抬頭,目光犀利,臉上卻有未散的潮紅。

  沈世堯望著她沉默,許久,終於不急不緩地開口:「陸小姐,我想你又誤會了。我和你兩清不是為了避免新的瓜葛,而是我決定從明天起正式追求你,陸路。」

  當你遇見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時,你就會變得格外認真,因為那是destiny。

  一覺醒來,清晨的第一縷晨光落在陸路臉上。陸路捏捏自己的臉頰,這才緩緩記起,昨天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夢。

  只是比夢更可笑,更虛幻罷了。那個叫沈世堯的男人竟然要追求自己?她寧願相信今天的太陽是從西邊出來。

  起床洗漱,手機卻響起來,陸路急忙去接,是Cindy。

  「怎麼回事,昨天你電話一直打不通……算了,這個回頭再說,你先過來酒店。」Cindy匆匆報了家新開酒店的名字,說陸亦航的朋友是股東,大概是看了八卦雜誌的花邊報導,特意找到清珂剪彩。拉曝光率的事Cindy沒道理拒絕,但因為事出突然,又聯繫不上陸路,Cindy只好吩咐其他人先準備。


  「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剪彩了,你動作麻利些。」說罷,Cindy已掛了電話。

  陸路一愣,趕緊起身,拉開衣櫃選衣服。

  抵達酒店時,大部分媒體已經到了,陸路環視四周,便看見一身香檳色正裝的陸亦航正微笑著和人低語。見到她,似乎是微微沖她頷首。

  陸路失笑:心態真好,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她轉身繞過人群,直接去一旁的休息室找清珂。清珂今天在造型師的精心裝扮下顯得格外光彩照人,陸路打量她一番,最後目光膠著在她身上的黑色禮服裙上。

  「這身禮服是……」陸路臉上漸漸失去血色。

  造型師探過頭來,笑道:「陸先生送的,很漂亮吧。」

  當然漂亮,簡直是她當年高中畢業舞會時親自挑選的那款的翻版,陸路感覺渾身發冷,半晌,點點頭:「很……漂亮。」

  那之後整個剪彩活動中,陸路的目光一刻不離台上的清珂。她像自己嗎?不,除了生日恰好在同一天,她們長得一點都不像。也只有陸亦航這個變態,才會做出這麼噁心的事。他是想看她發怒嗎?陸路冷笑,那她還偏不會如他所願。

  活動結束後,除了和Cindy熟識的幾家媒體留下來想挖些深入的料,其餘人差不多都散光了。陸路起身準備回休息室,卻不想剛走了幾步,便看見迎面而來的沈世堯。

  陸路傻住了。

  「你……怎麼在這裡?」

  「來接你下班,」沈世堯微笑著攤手,「我找Cindy拿了你這周的工作安排表,表格上說,今天下午你沒有工作。」

  「那,如果我堅持不跟你走呢?」陸路抬頭,平靜地看著他。

  沈世堯搖搖頭,以目光示意纏著Cindy的幾個娛記:「相信你不會想驚動他們。」

  「沈先生,你就不能不強勢?」被戳中軟肋,陸路幾乎咬牙切齒。

  「不可以。因為如果不夠強勢,就不足以撼動你。」沈世堯微笑,「我們走吧,我已經提前跟Cindy打過招呼了,她也不希望你今天搶了清珂的風頭。」

  車子進入市中心,四周的喧鬧與車中的沉寂形成鮮明對比。沈世堯沒有開車聽歌的習慣,所以此刻兩人的呼吸聲顯得格外刺耳。


  良久,陸路終於在這樣的低氣壓里先開口:「沈先生,我不明白,你這麼費盡心思地纏著我,究竟是看上我哪一點?」

  陸路的語氣有些挫敗,令沈世堯一怔,隨即淡淡道:「說不知道會不會太假?」

  「會。」

  「那麼,聰明、勇敢,以及還算漂亮,這個答案夠誠懇吧。」

  「……」

  「不用不好意思,我從不說違心話,所以你襯得上這些誇獎。當然,如果實在要再挑剔一下,那麼附上我的個人意見,頭髮要是能長一些,就更好了。」沈世堯狡黠一笑。

  午後熾烈的陽光照進車窗,落在沈世堯的眉眼間,他平日的冷峻氣息,一時間仿佛被沖淡了不少。

  陸路看得呆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失態,臉上不禁泛起淡淡的酡紅,就連語氣也跟著變得生硬:「謝謝你的誇獎,但我更喜歡短髮。」

  「因為好打理,也不用做造型,」沈世堯不動聲色地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曾經提到過。」

  陸路這才晃神,好像確實有提到過,不過還是在坎城的時候。那時候,她還在為自己被眼前的這個人利用而憤怒,至於說過些什麼,早記不清了。可眼前的這個人,竟然什麼都記得。

  陸路沉浸在不小的震驚中,沈世堯卻又開口了:「所以說,對於你來說,我也不至於是個全然陌生的人。我只希望你不要太抗拒我,暫時不接受我的追求沒關係,至少可以先從朋友做起,你覺得呢?」

  關於沈世堯那天最後的問題,陸路記得自己好像是這麼回答的:「沈先生,男女之間是沒有純友誼的,所以我沒興趣。」

  然而沈世堯卻比她想的直接且不要臉多了:「誰說我要真的和你做朋友?那只是以退為進的託詞。所以陸小姐,我說得沒錯,如果不夠強勢,就不足以撼動你。既然你不喜歡委婉的追求方式,那麼我會自己看著辦的。今天這個話題就先聊到這裡吧,你家到了,我們回見。」沈世堯停車,下去替她把車門打開,陸路卻被他剛才的一席話驚呆,半晌才記起應該下車。她整個人訕訕的,卻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還擊,最後只好飛一般地逃掉。

  那之後,沈世堯一連好些天都沒有再聯繫過她,倒是丁辰嚷嚷著為了證明陸路沒有再為陸亦航相親一事生氣,逼著陸路陪她去看Author的演唱會。

  陸路說不過她,只好沒好氣地答應,兩人約好下午六點半直接在體育場正門碰面。

  一段時間沒見,丁辰似乎是又瘦了一點,陸路剛關心她一句,丁辰便撲過來在她懷裡撒起嬌:「唉喲,你不知道我家老爺子最近有多殘暴,一個月三十天,天天給我開相親宴,大姨媽都不帶休息的!」

  陸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丁辰像是受了鼓勵,越說越起勁:「剛好我那天大姨媽很痛,所以我就發飆了,我拿著他的副卡把Author演唱會前三排的售票座位全買了,所以今天我們終於可以實現躺著看演唱會的夢想了!」

  話雖這麼說,臨進場的最後關頭,丁辰還是一通電話打給Author的經紀人,讓他把多餘的座位分出去。

  「算了,」丁辰翻個白眼,「我還不想明天上報紙,再被老爺子揪回去加倍摧殘。」

  陸路點頭,沒有拆穿她。說到底,丁辰還是心軟,捨不得台上的人因為自己的任性,而出現任何負面新聞。

  音樂聲響起來,無數流轉的燈光映照在陸路和丁辰的臉上,演唱會的熱烈氣氛達到頂峰時,一直像個小女生一樣揮舞著螢光棒的丁辰轉過臉,目光哀傷地望著陸路:「這麼多年了,我還是覺得好神奇,你深愛的人就在咫尺,但你們卻好像隔著大海或是深淵,他甚至不可以多看你一眼,因為fans會發現……」

  丁辰說這些話時明明近乎於嘶吼,但陸路知道,台上的Author永遠不會聽見。

  離開體育館時已是近深夜十二點,雖然沒喝酒,但丁辰卻走得搖搖晃晃。

  夜空有星,卻只是稀疏幾點,所以顯得格外冷清。丁辰像想起什麼,忽然轉身,拍拍陸路的肩膀:「對了,看在你今天這麼好陪我看演唱會的份上,我就做個順水人情,把華辰最近要開拍的那部古裝戲片尾曲送給你,反正我是投資方,他們問我有沒有合適的歌手推薦,我一直想不出來,不過最近你不是升職了嘛,我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帶的小新人要是紅了,你不就離金牌經紀人更近了一步?」

  原來半年前,華辰影視找上Author,詢問他願不願意轉型演戲。畢竟偶像終會有老去的一天,Author也不可能唱一輩子情歌,所以經紀公司再三考慮後,為Author接下了片約。而當時作為Author有錢又痴情的女友,丁辰收到風聲後自告奮勇地跑去贊助那部所謂的年度重頭戲,也就合情合理。

  得知這個消息,最高興的當屬Cindy。雖然震驚於陸路真人不露相,竟有這麼一個朋友,但表面仍是淡定從容:「既然這樣,就把清珂正式發片的時間推一推,以後片尾曲收錄在正式唱片裡。反正我剛以孟瀾加入為條件替她插了個角色,這下更好。」

  「這部戲裡有孟瀾姐?」陸路心下一驚。

  「你朋友沒跟你提過?也是,最初確定的女主因為檔期問題吹了,眼看要開拍了才找上我們。本來我從不接這種中途換人的片子,顯得多掉價,但男主是Author嘛,就吃一回虧咯,當然,交換條件是清珂拿一個角色。反正最近古裝戲好熱,只要演員紅噱頭足劇本再夠狗血,想不紅都難。」Cindy笑眯眯地點了一支煙,望著陸路。

  陸路還沉浸在孟瀾是女主角的震驚中,半晌,才抬起頭,尷尬地笑笑,低聲道:「好,Cindy姐,我知道了,我先去安排清珂的表演課,離開拍還有一個月,清珂雖然沒有經驗,但我們會努力的。」

  和表演老師確定好清珂的課程安排,陸路這才打車回家。

  不知為何,今天唯一的電梯竟然故障維修,陸路踩著高跟的雙腿一軟,深深嘆了口氣,轉身往一旁的逃生樓梯走。

  十三樓,說高不高,說低不低,陸路脫下高跟鞋,憋足氣上樓梯,生怕一鬆懈,就沒力氣走上去了。

  好不容易走完十二樓,曙光將近,陸路抬頭抹把汗,卻赫然發現自己公寓門口站著個人。

  聲控燈是暗著的,她怔忡在那裡,上前也不是,後退也不是。很快那人也發現了她,先開口道:「陸小姐。」

  沈世堯的聲音透著股沉穩的力量,陸路慌亂的心竟奇蹟般地安定下來。漸漸地,唇邊閃過一抹自嘲的笑。

  時間真是傳說中的魔術師啊,現在的她,竟然已無法在第一時間分辨出黑暗中的身影是不是陸亦航。

  「沈先生怎麼突然來了?」陸路一邊翻鑰匙,一邊上前道。

  「剛下飛機,開車經過這片,就上來了。不歡迎?」

  見他手中還有公文包,陸路也就沒有拆穿他機場在相反的方向。有人在下飛機後千里迢迢趕來見你,就算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也不至於有深仇大恨般地將對方罵走。更何況今天陸路累極了,高跟鞋裡的一雙腳已打了好幾個水泡,根本無心和他針鋒相對。

  「當然沒有,」陸路搖頭,將鑰匙插進鎖芯,「只是我的腳受傷了,大概不能陪沈先生出門晚餐。」

  「那你原計劃吃什麼?」

  「意面。」

  「夠兩人份嗎?」

  「夠是夠,可是……」

  「那今晚我們就吃意面吧,」沈世堯已大方地替陸路推開門,「既然你不舒服,今天的晚飯我就代勞了。」

  事情發展到這裡,陸路完全始料未及,上一分鐘他們仿佛還在極盡客套之能事,下一分鐘這個強勢的男人竟然已在自己的廚房做飯。

  「黑胡椒醬在哪?」

  「左數第三個柜子里。」這樣的對話太家常太自然,陸路忽然有些尷尬,急急跑過去想要幫忙,卻不想一腳踩滑,狼狽地摔倒。

  「啊!」伴隨著一聲慘叫,沈世堯回頭,便看見陸路以極其滑稽的姿勢匍匐在地。一瞬間,陸路眼前全黑,覺得丟臉丟大了。本以為會被沈世堯嘲笑,卻不想他居然一聲沒吭,只蹲下身,將她扶起來:「有傷到哪裡嗎?」

  「沒、沒有。」因為沈世堯的好修養,陸路更加心虛,連忙掙脫他,快步走出廚房,「既然黑胡椒醬找到了,那今天的晚飯就麻煩你了。」

  出乎陸路意料的是,不出二十分鐘,沈世堯便端著兩盤仍冒著熱氣的意面走出廚房,愉快地招呼她:「開飯了。」

  望著那近乎專業西餐廳水準的意面,陸路汗顏,良久,才呆呆道:「沈先生大學修的是?」

  「工商管理學,」沈世堯微笑著攤手,「可我不上課時都在英國當地一家餐廳打工。那陸小姐呢,大學學的是什麼?」

  「新聞學。」陸路嘗了口意面,驚喜地瞪大眼睛,「你的水平簡直可以去開店!」

  話匣就這樣打開,就連陸路都感到驚奇,原來她也有跟沈世堯坦然對坐,談天說地的一天。只可惜,說的都是謊話。

  陸路按照丁辰為自己偽造的那份簡歷捏造出一個完全不存在於世間的陸路。她父母雙亡,在孤兒院獨自長大,後來被丁辰的父親資助,在國內順利讀完四年大學,然後進了現在所在的恆一。

  多麼簡單乏味的一生,然而除了「父母雙亡」四個字,一切都是假的。

  說話間,一盤面不知不覺被搜刮乾淨,陸路站起來收拾好盤子準備去廚房洗碗,卻不想突然被身後的沈世堯叫住。

  「最後一個問題,你上一次戀愛是在什麼時候?」

  陸路的腳步頓了頓,良久,淡淡道:「六年前。」

  「那現在他人呢?」

  「……不在了。」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滯了,陸路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餐盤。這是她第二次撒這個謊,而如果她知道在不遠的將來,這個謊言將徹底改變所有人的命運,那她一定不會如此草率地開口。可在這一刻,陸路卻只想趕緊藉此擺脫沈世堯帶給自己的緊張和慌亂:「所以,我是不會愛上你的。」

  依稀是沉默了很久,身後的男人忽然笑了,是那種非常溫柔且慈悲的笑,陸路一瞬間愣住了。

  因為沈世堯接著說:「陸小姐,或許世人都說活著的人永遠贏不了死去的人,但我卻覺得,死去的人永遠贏不了活著的人。因為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繼續去愛,創造更多美好的回憶。」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自大狂,陸路想,然而眼角卻有一滴淚悄然滑落。

  劇組選在十月一日這個喜慶的日子開機,當晚,Cindy安排的新助理小陳陪著清珂住進影視城裡的酒店。

  其實前幾天都沒清珂的戲,她就穿著便裝,跟個小粉絲似的,蹲在導演旁邊看監視器,說是想學演技。

  導演看在Cindy最後關頭答應孟瀾出演的面子上,也就對這個即將力捧的小姑娘格外寬容,除了孟瀾一下戲全程臭臉外,清珂在劇組日子過得也還算順心。

  每晚小陳都會準時打電話跟陸路匯報情況,末了期期艾艾道:「Lulu姐什麼時候也來片場看看?」

  陸路一怔,這才從一堆demo帶里抬頭,頓了頓答:「後天吧,正好把定好的片尾曲demo帶給清珂聽一聽。」

  卻沒想到這樣都能和沈世堯撞上。那天飛機落地後,是Cindy找來的司機送陸路到影視城,剛一下車,陸路就看見那輛熟悉的奔馳停在不遠處,甚至火都還沒熄。

  陸路傻在原地,沈世堯剛好從車上下來,沖她笑著打招呼:「陸小姐,好久不見。」

  確實蠻久,起碼有大半個月。自從上次沈世堯在她家吃過晚餐,說了那席話,陸路便開始刻意躲著他,甚至故意漏接他的電話。好在她前段時間因為要定片尾曲變得很忙,每次回家都已經三更半夜,就算沈世堯真的又找上門過,她也不知道。

  「好久不見,」陸路硬著頭皮走近,「沈先生怎麼來這邊了?」

  「探班。作為電視劇的珠寶贊助商,心血來潮探個班應該不算奇怪吧?」

  陸路愕然,腹誹他當然奇怪,但表面上仍是連忙擺手:「不奇怪,當然不奇怪。」

  當晚,沈世堯大手筆地請全劇組吃飯,陸路交代小陳告訴大家自己胃痛不去了,小陳雖然滿臉不解,卻還是乖巧地點頭。入行越久,越懂得諱莫如深。

  可推了沈世堯的飯局,卻不能阻止自己不爭氣的胃,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陸路不得不認命地爬起來,準備出門買宵夜。

  夜裡九點半,陸路估摸著飯局差不多該散了,怕撞見組裡的人,所以東顧西盼,格外小心。然而大概太小心謹慎反而刺眼,還沒走出酒店,陸路就被準備進電梯的一組人發現了,劇務趕忙叫住她:「小陸,胃好點了沒?」

  陸路轉過臉,哭笑不得:「好多了,我再出去買點藥……」

  「我送你,」說話間,沈世堯已穿過人群,朝她走來,「藥房挺遠的,現在太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跟你在一起才更不安全,陸路暗想,卻沒轍,大概全劇組都看過兩人的緋聞,指不定把今天兩人一起來,晚上她卻不去吃飯的事當成了情侶間的打情罵俏。

  受不了人群中孟瀾剜心一般的眼神,陸路躊躇了一陣後,咬牙舉械投降:「那好,我們走吧。」

  出了酒店左拐,剛走了兩分鐘,陸路便改了口:「沈先生,對不起,剛才我撒謊了,我不是要去買藥,我想……」

  「吃宵夜,」沈世堯仿佛瞭然於心,「前面有家,剛才經過時看著還不錯,我也餓了,一起去吧。」

  「你不是剛吃過?」陸路詫異。

  沈世堯笑著搖頭,「你知道這種場合,一晚上我只灌了一肚子黃湯。」

  「哈,」陸路忍不住笑出來,「算了,看在你請我吃過幾次大餐的份上,今晚我請你。」

  坐在吃著辣炒田螺時,陸路忽然產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不知為什麼,她與眼前這個人在一起發生的一切,往往都背離自己的初衷。

  她原本想低調地做個小小的經紀人助理,卻被他陰差陽錯地推到了現在的位置;她原本打算要避開他,最後卻稀里糊塗地主動邀請他來吃宵夜。

  看著沈世堯笨拙地剝著小龍蝦的殼,陸路忍不住笑:「其實你真的不適合路邊攤。」

  沈世堯聞聲抬頭,就聽見陸路慢慢地說下去,像是提醒他,又像是告誡自己:「就像我不適合你。」

  「不過我要還是個小女孩,大概很容易就愛上你了。你看你,多金、有風度、儀表堂堂,任何美好的詞語套在你身上都不顯得突兀。但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並且我不相信灰姑娘的童話,我只想守著我的回憶度過餘生而已。所以,我們不適合,沈先生。」

  「其實我沒有追求過別人,」沈世堯終於捨得放下手中被剝得面目全非的蝦子,「我曾經有過的關係,都是非正式的,但我的父親曾告訴我,當你遇見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時,你就會變得格外認真,因為那是destiny。」

  陸路當然明白destiny是命運的意思,但她不懂,沈世堯為何會突然這樣說。

  良久,沈世堯抬起頭來,聲音堅定而平穩:「我有預感,你會是我的命運。」

  真可笑,陸路想,他們認識不過小半年,甚至他知道的關於她的一切,都是虛構的。他憑什麼覺得她會是自己的命運。但同時,陸路又覺得可悲,當年的她,不也覺得陸亦航是她的命運?到最後,也不過只證明他是她的噩運。

  「我不會愛上你的。」陸路再次強調,聲音里除了執拗,還有一絲苦澀。

  「我說過,我不急,」沈世堯又恢復到那種鎮定而自信的笑容,「還有很長時間,我們可以慢慢來。」

  陸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的眸中似有萬千星輝落入,她一下子忘了言語。

  第二天一大早,陸路是被小陳瘋狂的敲門聲弄醒的。不知為何,前一晚她睡得格外沉,並且沒有像以往一樣噩夢連連。

  剛拉開房門,陸路便發現小陳的眼圈紅了:「Lulu姐,你快去劇組,孟瀾姐剛給了清珂一巴掌!」

  陸路心下一驚,連忙問她:「怎麼回事?」

  「清珂上午沒戲,就蹲在旁邊看監視器,以往這樣,孟瀾姐也沒說什麼。但今天孟瀾姐的助理也在旁邊站著,清珂站起來的時候沒注意撞了她一下,把孟瀾姐的助理撞倒了,孟瀾姐就發飆了,說她敢動自己的人,那場戲一完就甩了清珂一巴掌。現在清珂一直在旁邊哭,孟瀾姐無動於衷地跟Author對台詞,現場氣氛特別尷尬,導演讓我來找你勸勸清珂,不想她影響劇組進度。」

  聽完小陳的一席話,陸路幾乎頭痛欲裂,或許是昨晚她和沈世堯的事刺激到孟瀾,才會令她風度盡失借題發揮,但清珂做自己的替罪羊,陸路實在覺得堵得慌,匆忙換了身衣服,就跟著小陳去了片場。

  接下來的一場戲還沒開拍,陸路剛走近,便聽見清珂極力隱忍的哭聲。雖然已做過心理準備,但聽見她的哭聲,陸路的心仍緊了一下。

  瞅准Author去找助理拿水喝,陸路趕忙到孟瀾面前:「孟瀾姐。」

  陸路低頭,仍是恭敬的模樣,卻不想孟瀾突然拔高聲音:「呵,你這是來跟我興師問罪的?你憑什麼啊,噢,我想起來了,憑沈世堯是你金主?」

  孟瀾尖利的聲音在不大的片場裡盤旋,顯得格外突兀,不出片刻,所有人都悄悄別開了臉。除了Author試圖走過來解圍,卻被助理拼死攔住了。

  知道沒人敢說什麼,孟瀾閒閒地伸了個懶腰,將台本丟給一旁的助理:「可是你別忘了,沈世堯今早的飛機已經回去了,所以現在的你,什麼都不是。」

  因著這場鬧劇,清珂主動要求刪減戲份,這事被捅到Cindy那裡,陸路被一頓臭罵:「我不知道你和沈世堯到底怎麼回事,也不在意,但請不要因為你們的私人感情問題影響到工作。清珂還是個小姑娘,意氣用事,所以我也不跟她較真,但你得負責在劇組把她給看牢了,全部戲份拍完才准走,少一個鏡頭都不行。」

  Cindy下了死命令,陸路只得打包收拾行李去劇組,而臨行的前一天,她少見地主動打給了沈世堯。

  那天沈世堯剛開完會,明年的春夏珠寶發布會策劃案還沒來得及看完,聽見陸路的邀約,不禁頓了頓:「等我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我去找你。」

  陸路把行李箱拉鏈拉好,看看表:「算了,我去世朝好了,不會耽誤你很久,因為我還要趕三個小時後的飛機。」

  「去哪裡?」

  「影視城。好了,就這樣,待會見,我先掛了。」

  下樓,打車,前往沈世堯的公司,再推開沈世堯辦公室的門,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只是當陸路抬頭,看見眼前的男人居然特意泡了一壺花茶在等自己時,身體仍不自覺地一僵。

  她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靠近門的位置,目光瞥向別處:「我過來只是有句話要說,說完就走。」

  「你說。」

  「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面了。拜託你讓你的公關部以任何方式發個聲明,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你覺得我會照你說的去做?」

  沈世堯不怒反笑,笑容里卻隱隱透著寒意,但陸路已經不介意了:「大概不會吧。但就算這樣,我也會跟媒體澄清,我們其實沒有任何關係,都是你自己炒作出來的新聞,為了掩蓋當初你和孟瀾的關係。」

  「陸路!你覺得他們會信你嗎!」那是沈世堯第一次吼她,話音剛落,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失態,語氣又漸漸放軟,「……告訴我,為什麼突然這樣?」

  「一定要有為什麼嗎?」

  「自然。」

  陸路頓了頓,咬牙,「那好,因為我非常非常討厭你的不可一世!」

  從世朝出來,直到坐上計程車,陸路的心臟仍在狂跳。剛才說完那句話,她甚至沒有勇氣再看沈世堯的表情,因為知道自己的話究竟有多傷人。

  這個男人雖然曾帶給自己各式各樣的麻煩和災難,也令自己受過無數的委屈,但陸路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時刻,他也帶給過自己無法言喻震撼和安慰。又甚至,短暫的心動。

  她或許貪戀過他帶來的溫柔與庇護,但在孟瀾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她卻仿佛當頭棒喝,一瞬間清醒過來,那些她曾貪戀的,並不會真正屬於她。

  或許她只是寂寞得太久了,久到竟開始產生錯覺,覺得自己或許能夠擺脫噩運,再一次遇見命運。但事實證明,等待她的永遠只有噩運。

  一個小時後,她在機場的候機廳里接到小陳的電話,也在同時,她在牆上的液晶顯示屏上看見那個她曾經是命運,如今是噩運的名字。

  「聽說陸總公司的施工樓盤出了事故,陸總在現場受了很嚴重的傷,清珂留了張便條給我,現在人大概已經趕去機場了!怎麼辦,Lulu姐,Cindy姐知道這事一定會開除我的!」

  一瞬間,陸路只覺得地動山搖,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只有電視裡事故現場的狼藉畫面在眼前反芻。

  如果你恨一個人,恨不得想要殺死他,但有朝一日,你發現那個人真的可能會死時,你是什麼感覺?

  於陸路而言,她只覺得茫然,曾經的愛恨一下子被掏得乾乾淨淨,只有呼呼的冷風灌進來,整個身體都要凍成冰塊。

  在那趟飛往蕭山機場的班機上,有一位女士沒有登機,而取代其登機的,是另一位從沒有坐過經濟艙的男士。

  自起飛的那刻,沈世堯緊握的拳頭便沒有鬆開過。既然陸路不願意告訴他真正的理由,那麼,就由他自己去尋找好了。

  手術台上,陸亦航覺得自己做了場夢,很漫長很漫長的夢。夢中,他置身於曾經的陸家,豪華的大廳,旋轉樓梯上,那個像公主一樣從天而降的女孩在對他眨眼睛。

  「喂,你叫什麼名字?」

  「宋、宋亦航。」

  「那你進了我們陸家,以後就要跟著我爸爸姓啦。陸亦航,陸亦航,記住了嗎?以後你就叫陸亦航。」

  女孩起身,拍拍自己漂亮的裙子,一轉身跑進了房間。直到那天晚飯時,還沒有改名成陸亦航的宋亦航才再次見到她。

  「璉城,我叫陸璉城。因為爸爸說,我是他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漂亮的女孩驕傲地笑起來,一雙明眸顧盼生輝。

  或許一開始只是羨慕吧,羨慕那份與生俱來的自信,羨慕她渾然天成卻不惹人討厭的高傲,又或者,羨慕她那雙漂亮的,仿佛裝滿了整個宇宙星星的眼睛。到後來,因為害怕再被拋棄,回到那沒有希望的孤兒院生活,便可恥地接受了養母的提議,一點一點,不費吹灰之力地攫取她的心。甚至最後對她父親的致命打擊,也是借著她的手完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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