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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千萬別中美人計(5)

2026-09-07 13:27:27 作者: 媚媚貓
  第20章 千萬別中美人計(5)

  「哦……」賴三聽得心醉,連他都不由得讚嘆一聲,「太祖皇帝真是英雄了得!有包天的膽子!」

  越天意道:「勇氣自然是有的,可太祖高氏打動我先祖的卻是這樣一句話,他說,已經戰亂了這麼久,天下極度思安,江山滿目瘡痍,百廢待興,那是再也經不起一點動盪了,我們再戰,無論誰勝誰敗,都是千古罪人!又有什麼能留給子孫?何不兩家罷手,你我做個能庇佑子孫萬代之人,從先祖留下的文札記載得知,先祖對太祖皇帝,此生都是心服的。」

  賴三聽得心馳神往,覺得本朝的往事比起說書的那些話本也毫不遜色。用說書先生常用的一句話贊道:「這叫勇奪天下,仁治天下!」

  「仁治天下?」越天意淡淡一笑,「你或許信得過英雄一句話,但先祖幾十個親眷、幾百個部將幕僚、幾萬個將士的前途未來,怎麼能靠一句話就信了?即便太祖守信,他的子孫難道個個都能守信?所以當時大興的太祖皇帝還許下一個承諾,讓定西王世代保留一張底牌,憑著這張底牌,高氏不敢對越氏輕舉妄動,先祖才放心的。

  「你也不必太自責,初遇你時我不裝傻是不行的。眼下就不同了,現在,我裝傻有裝傻的好處,清醒也有清醒的好處,你不過將事態的發展變得快了一點罷了。我固然措手不及,他也未曾預料。我既然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他就不會再懷疑我能否掌控這張底牌,這張能使一個國家之力都有所忌憚的底牌,他又豈能不怕?」她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隙,心裡勸著自己,做什麼事情都是要看時機的,時機對了,極弱可以克極強,時機不對,萬全的計劃也有可能功虧一簣!天佑若是不死,她毫無用處,必然不能活著回到涇州,結果天佑死了,這就是時機!穆延陵既然讓她活著回到涇州,那便不能輕易動她了!至少在有絕對把握之前不會動她,這就是時機!從頭到尾,他哪裡有過把握?還不是讓她走到現在了?不要怕,不要慌!穆延陵一步走亂,步步都會錯上那麼一點……她只要睜大眼睛看著,就一定能在這一點一點之中找到機會,一定能!

  「是什麼底牌?」賴三忍不住問道,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又多嘴了,果然越天意並沒有回答他的話。

  「他怕就好……他怕就好……」賴三心情輕鬆了一些,精神也好了許多。

  「他還有怕你的地方就好。」他摸著自己的胸口,「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不問了。」


  壓力一下子鬆了下來,聽越天意的口氣意思,她成功的希望還是很大的。她能成功,她有活路,自己就有活路,七叔就有活路,這豈能讓他不開心?

  就像掀開了一座大山般,笑容一下子就回到他臉上,窒息般的壓抑感沒了的感覺實在太好,他深深地吸著空氣,感覺一切都無比美好,好得想讓他手舞足蹈。

  「有什麼值得你這麼高興?」越天意驚i宅於他比自己更自信,「我沒說我一定能成。」

  「哦……呵呵,那也比沒辦法的好啊。」

  「我有辦法,不代表我能顧得了你!你還是可能只有兩三個月的性命了。」她提醒。

  賴三頓了一下,仍舊笑:「那也比現在好啊!」

  他可不比越天意,他從出生到現在就沒有多少日子是不艱難的!混上這一天的飯錢可不就先高興這一天嗎?要是去想明天飯錢去哪兒找,那他活這麼大就不應該有快活的時候!

  他和越天意目的不同,所求不同,自然心情也不同。

  「天意,那現在我們出來可以做點什麼嗎?」他問道。

  越天意搖搖頭說:「不做什麼,只是表達一個態度,我準備和他正式宣戰的態度。做什麼都無所謂,現在回去也可以了。」

  「你沒有事嗎?」

  「沒有,事情都不能現在做。」

  「既然這樣,我們索性玩玩吧!」賴三道。

  越天意又是一愣。

  「好不好?反正今兒早回去晚回去都一樣,回去早了穆延陵也不會有好臉色,我們就去玩玩吧。」

  「穆延陵不會給你臉色看,他會對你客氣得不得了。」

  「那我也不想看!虛情假意的更沒意思,我們難得出來一次,又不需要做什麼,我們就去玩玩吧!」他像個孩子似的堅持。

  「玩……什麼?」越天意遲疑。

  「走走、逛逛!看到什麼好,就玩什麼!讓他知道了鬧心去,至少心情上,不能輸給他!」

  「我不知……」

  「走吧走吧!就去南街吧,最是好玩不過。」賴三拉著越天意的手,往一條小路拐了過去。後面顧子期等自然也只能遠遠跟上了。


  南街並不是涇州城朝南的大街,而是「爛街」的另一個文雅叫法,這條所謂的街比較窄小,賣的都是便宜貨品,一文錢十個的窗花,一文錢兩個的大饅頭之類,連肉包子都很少出現。當然做貧民生意居多,街道兩邊全是一個接著一個的貨攤,偶爾能見到一兩家掛著幌子的小飯店,也是堂屋裡只能放得下兩三張桌子的那種二葷鋪,門臉小小的。

  「我以前每天都來這裡買點東西。」賴三對越天意解釋,「在這一條街上能消磨半天工夫。你看有什麼好玩的。」他拍拍腰間,笑道,「我給你買,姓穆的出錢!」這條街根本過不去馬車,人卻格外多,摩肩接踵擠擠挨挨的,熱鬧得不像話,兩個人在街上慢慢走。至於後面有沒有人跟著,他根本不去管。

  越天意從來沒試過這樣逛街,她有些遲疑地拿起一朵絨花,很粗糙的式樣,用的也不是姑絨,又掉絨又褪色,但是那顏色映著白雪真是喜慶。

  要是一般人,攤主早上去招呼了,可是越天意明顯不屬於這個階層的裝束神情,讓他自慚形稷,在一旁不敢出聲,直到越天意表示出對他的貨品感興趣,他才緊張地開口:「這位小、小姐,買一朵花戴吧,我這花……長久。」

  他本想說精緻,卻見越天意頭上別著一把白玉梳子,五福捧桃式樣,五個蝙蝠全雕琢得精細無比,五個豆大的桃子枝葉倶全,這精緻倆字哪裡出得了口?想說漂亮,人家垂髻旁又有一朵淡粉色的杜瞎,而且是真的鮮花,比他的花漂亮不知多少倍,過年當口,不是家裡有暖房的人家哪裡能來的鮮花?所以好看倆字也說不出,其他喜慶、新鮮、富貴……全都不好意思說,只得說了個長久。

  賴三扔了幾個銅錢下去,動作好似扔了一百兩銀票般財大氣粗,大聲道:「來兩朵,好事成雙!剩的賞給你了!」好個土鱉樣!

  越天意沒有覺得花好看,也不覺得他的動作好笑,卻還是伸手接過那朵花。

  賴三嘿嘿一笑,將另一朵紅色絨花戴在越天意鬢角上,見她一下子就俗氣了不少,卻大聲道:「真好看!」

  越天意皺皺眉,並沒有去摘下那朵花,眉目之間,似乎又柔軟了一點。賴三開始的糟糕心情被身邊這個今天格外柔和的人軟化了,慢慢動作也溫和下來。他拉著那隻軟和的小手,默默地走,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麼滋味。

  越天意就看看這邊、看看那邊,走了半條街。賴三這段日子以來見識廣博,再看街上的東西都覺得實在沒什麼看得上眼的,越天意卻仍然很有興致,什麼都想看—看。

  「有這麼好看嗎?」賴三道,「什麼好東西你沒見過?用得著這樣跟鄉下人進城一樣嗎?」

  越天意搖搖頭:「我沒有看東西,我在看人!我非常羨慕你,三哥!羨慕你可以和這些人生活在一起。」

  賴三詫異地四周看看,一群全是灰頭土臉的人,粗糙的手上長著凍瘡,渾濁的眼睛迎風流淚,賣東西的使勁叫賣著,買東西的扛著沉重的包裹,個個都抹著凍出來的鼻涕眼淚……

  「你開玩笑吧!」他詫異道,「我還不知道多羨慕你呢!你多風光啊,我全家小命都攥在你手裡呢,我有什麼可羨慕的?」說到這裡,賴三又難以忍耐那口怨氣,酸溜溜地說,「我還想請郡主娘娘高抬貴手,指望你給我留一條小命呢。」

  「你羨慕我?」越天意轉過來,平靜地看著他,「三哥,我用我所有的一切和你換,我的未來,我的身份,我以後可能擁有的一切,換你來承受我遭遇的所有的事,你換嗎?」

  賴三剛想脫口說換,隨即認真想了想,便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上升騰而起,他臉色煞白,連連搖頭。

  越天意淡淡一笑,說:「所以我必須心狠手辣,也必須拖你下水,無論你接受不接受,你都應該明白。」說罷抬步就走,賴三心裡沉甸甸的,錯了兩步才默默跟上,一時間兩個人都靜下來。

  突然一個聲音叫道:「三子?」語氣充滿了懷疑。

  賴三聞聲抬頭,見了馬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六姉!」他快步走到一個小吃食攤子前。

  那是一個長得很粗壯的婦人,臉紅彤銀的,她笑著拍了拍賴三:「真是你啊,哎喲三子,你穿這麼身好衣服,嬸子都不敢認了。」

  賴三笑嘻嘻地道:「嬸子氣色這麼好,好像一下年輕了十歲,我也不敢認了!」

  「你這張油嘴!」那女人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拍打著賴三的肩膀,道,「你七叔呢?後來找到沒有?怎麼沒見跟你一起出來?」

  賴三略遲疑一下,便道:「找到了,天冷,七叔不愛動彈,就在家歇著了。」他有意岔開這個話題,大聲問,「嬸子,你怎麼出攤了?我上次回去,六叔說你骨節疼得都拿不動筷子,這些天我也沒看見你,還當你在家歇著呢!」他關切地問,「嬸子,你是不是沒錢用了?」

  「有錢,你上次回去給我家老傢伙留的十兩銀子,我們還沒動呢。想開了春看看能不能辦點貨,讓你六叔擔了擔子去鄉下賣賣,我歇了一個多月,已經好多了,這還是第一天出攤子,就遇上你了!王大娘也和我一起出攤子了,就在前頭,我給你叫兩聲啊!」說罷她就扯著嗓子喊,「王家的!王家的!」聲如炸雷,老遠另一個聲音也吼著回答:「趙家的,怎麼了?」

  「快來,三子在我這兒!」

  「真的?」那大吼的聲音充滿了驚喜,「我來看看!」



  「不、不是……」賴三臉一紅,繼尬得說不出話來,該怎麼介紹越天意?他不知在多少人面前說越天意是「我媳婦」,可真到了認識的人面前,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加不知所措起來。

  他這個反應讓趙六嬸很開心,更是扯著嗓子叫起來:「王家的,快過來看,三子的小媳婦,長得……嘖嘖!我都不知道怎麼說,水蔥似的!」

  「是嗎是嗎?」一個中年女人從人群中擠了過來,興高采烈,叫道,「三子,你小子行啊,不聲不響就娶個了小媳婦……」

  「嬸子,你小聲點,真不是我媳婦……」賴三紅著臉辯解。

  可是王大娘看著越天意愣住了,揉揉眼睛,遲疑道:「這不是三子那時候帶回來那個傻……」

  王大娘就是賴三的鄰居,兩家挨著的,曾經過來借羅子的時候見了她一次。

  「三子!不是說她是定西王的郡……郡主,所以你才領了賞金……」

  「王大娘,你看錯了,不是。」賴三隻要硬著頭皮說瞎話,印象中王大娘就看過一眼,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呢。

  「可是她這個樣子……我明明記得是……」王大娘使勁揉了揉眼睛,那麼漂亮的小美人,這輩子能見過幾次?她印象深刻極了,哪裡就看錯了?明明就是三子家愛啃雞的那個傻姑娘。

  趙六嬸推了她一下,奇道:「王家的,你這是怎麼了?你見過三子的小媳婦?」

  「見過……也不是,就是覺得像……」

  「像嗎?」賴三反問,「我怎麼覺得她比那個郡主好看多了呢?」

  「可這也太像……」王大娘爭辯道。

  「啊!你是說老王爺的郡主啊!」賴三湊近了低聲埋怨道,「大娘!你小聲點,我都說不是了,你還非說是。當著她的面說什麼郡主,我回去都不知道該怎麼哄她了。你快別提了!」

  趙六嬸本在一旁迷迷糊糊地看著,然後上前拉住越天意的手,笑咪眯道:「哎呀呀,你手怎麼這麼涼?冷了吧!快點坐下,到嬸子這裡喝一碗熱乎豆腐腦!」她的手很是粗大,被水泡得有些浮腫,暗紅色的凍瘡印子滿手都是,手指紋路里都是洗不乾淨的黑色,指關節大得像一個個核桃。

  越天意的手在她手裡,便如同玉石雕琢的工藝品一般,對比極其鮮明。但那粗粗一雙手,真的是熱氣騰騰的。

  她將越天意拉到攤子前的小杌子上坐下,盛了一大碗豆腐腦遞過來,又給賴三盛了一碗,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越天意拿起那個看著不算太乾淨的瓷勺子,舀了一勺子嘗了嘗,倒也不覺得難吃,因為燙,分成幾次才吃完這一勺子,又舀起一勺吹著。

  賴三一直在看她,見她真的吃了,似乎鬆了一口氣,自己才稀里嘩啦大吃起來,邊吃邊樂,一副嘴都合不攏的樣子。

  「好不好吃?」賴三問道

  「很好,有些鮮味。」越天意回答。

  趙六姊笑道:「湯里放了蘑菇土!那可是正宗的洞子貨!我當家的去暖栩挑回來的,能不鮮嗎?」

  「蘑菇土?」越天意往湯里看了看,湯是暗棕色有些渾濁的樣子,只能看出放了醬油,蘑菇土是什麼?

  咳咳咳!賴三在旁邊嗆了一下,漲紅了臉道:「你別吃了,給我吃吧!咳咳,我幫你吃!」說著就去抓她的碗。

  趙六嬸一筷子敲在他手上,道:「你不夠我再給你盛!搶你媳婦的丟人不丟人?」

  「嬸子,你別說了,她真的不是我媳婦!」賴三窘迫無比,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哎呀你這個臭小子,人小姑娘都沒說話,你多嘴做什麼?」趙六嬸呵斥了賴三一句,又對越天意歡快地說起來,「蘑菇土啊,就是種蘑菇剩下的土啊,采了蘑菇走之後,土裡都帶著鮮味,用羅子羅一遍,還能羅出來不少蘑菇碎渣子呢!把蘑菇土炒一炒熬湯,味兒不比蘑菇差!要不我的豆腐腦能這麼好吃?」

  賴三臉都漲紅了,卻見越天意盯著那勺子看了看,停了一會兒,還是放在嘴裡吃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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